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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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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鬼哭狼嚎。
远方放光的时候,空气开始躁动,曲逸轩和道长被一道声音惊醒:
“道长有请”。
两个人对视片刻,道长说:“请曲公子在此稍等”。说完,道长闪身前往隐居士的住处所在,转眼就消失在山路深处。
剩下他一个人。
这时才发现,原来山上风很大,昨夜没有梦。曲逸轩兀自笑了下,认为拜访隐居士的决定是对的。既然山上的人讲话了,就表明自己多少还有希望,想到这层,他释然起来,干脆继续坐在山路边上等。身边的景色颇美,很难想象到了晚上竟然会变得渗人。
少顷,道长从山路上快步走下来,边走边说:“曲公子,请!”说完,让开山道,伸手坐了个前面请的姿势。
曲逸轩倒也不跟他客气,起身抖抖衣摆整整头发迈步上前。昨夜怎么走也走不到的地方,竟然顺着山路再拐一次就是。
“大师”,曲逸轩深深一鞠躬,“恳请赐教!”他面前,是一个破茅草屋:走风的墙与曝裂的门板甚是相配,找不到一张完整的窗纸。曲逸轩暗自喳喳舌,想必屋内也是抬头可见天的情形吧——如此这般的清修之地,曲逸轩不敢恭维。等待里面回复的功夫,他偏头看眼道长,心道:成千上万的香火钱,怕是没用到正经地方,
“有请!”一个声音,浑厚、深沉、不带感情,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居高临下。道长替他推开门,示意他进去。曲逸轩向门内探了一眼——漆黑一片,壮着胆子走进去,却在落脚的刹那感觉自己步入到另一种世界。
空气里溢满着宁静、沉稳的因子,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舒畅起来,从头发梢到脚趾甲,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淡然和平静。
下一刻,他藩悟——这便是他要的“道”。
“不知这位曲公子不辞辛劳来见小道,是缘何而来?”那声音离得更近,也更加清透,曲逸轩顺着声音望过去,才发现原来室内布置地清新雅致,一个身形端坐在榻上,被一侧透窗的阳光照亮。
一时间忘了说话,只有呆呆望着、嘴巴微张。
“无需惊讶,普通的障眼法罢了”。那人缓缓言道。
哦,原来如此。——曲逸轩回过神来,发觉自己一脸白痴的表情,慌忙掩饰,微微欠身。
“吃茶”。大师身形一动,曲逸轩难以看得真切,那声音却让平静许多。有些敬畏地走到大师面前,他低着头,犹豫着是否要落座。
这时,大师的动作更大些,拂袖抖起风来,仙气小泄。他继续说道:“曲公子,上座”。
曲逸轩这才在大师对面的榻上坐下,自始至终,他都是低着头的姿势,不敢仔细打量大师。他小心翼翼泯一口茶,甘甜之味沁入心脾,让他整个人瞬间轻松不少。放下茶碗,曲逸轩深呼吸两次,清清嗓子,道:
“大师,小徒此次前来叨扰,实在是因为有不解之题难以参透,特来请教”。
大师显然丝毫不为所动,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又放下,“请讲”。
曲逸轩心中一喜,便滔滔讲开来,把自己这些年来如何如何做梦、梦境如何如何一模一样、如何如何真实细细道来。期间,大师稳坐不动,有动作也只是呷口茶。
屋子里只有一扇小窗透光,曲逸轩自打进屋便低头不敢造次,大师的面容一直都是模糊看不清,他一番讲述之后,感觉包袱卸了,有一种隐隐的超脱感。“大师”,他一时忘形,抬头嗔目迎上大师的脸,整个人便僵在原地,之前求解有望的欢欣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一片茫际的空白。
这个大师,面相好生熟悉。
“曲公子”,大师镇定地对待他的不自然,“人生在世,天地转化,冥冥中自有定数,梦境或许不是梦境”。
曲逸轩此时已经恢复了些许,听到大师的话,忙问:“您是说……”
“人有前世来生,曲公子,你可知你的前世来生?”
“小生凡人一个,怎能知天机……”,曲逸轩黯然低下头,默默地说。
大师起身走到屋子的一侧,曲逸轩的视线跟着他,看屋子里光线弱看不清,等到大师回身走过来,他看到大师手里多了一个小匣。
“曲公子,一切皆因缘份因果,这个匣子你带回去,放在床头”。大师缓缓说。
曲逸轩一脸不解,想要打开匣子一看究竟,却被大师拦住:“曲公子,不可!”
看到大师一脸严肃,曲逸轩便放弃了好奇心:“大师教诲的是”。
“走吧!”大师拂袖一转,原先坐着的地方便空荡荡地,曲逸轩怔了片刻,赶忙退出去。确认匣子还在,曲逸轩转身想跪拜大师道谢,刚才他他踏出来的石屋却已经不知所踪,前后左右皆是山丛树林,脚下正是上山的那条小路,向上蜿蜒而去,看不到尽头。
果然!这岂止是大师,简直是神仙下凡!
曲逸轩心中暗喜,低头看到匣子,更是喜不胜收,迅速捧着匣子下山。
山下,道长已经静候了他三天三夜。曲逸轩拿着匣子下山来,才知道山中一时,世间一日。不过这些他都顾不上理会,将观中各位道长好好打点了一番,这才安心返家。
当晚,他便听大师的话,把匣子放在枕侧。
一夜好眠。
曲逸轩不知道,午夜十分他入睡后,那匣子便会发出磷光来,忽明忽暗。
“秦双,我已将你送给了他,你可好生修炼,不可再为祸世间,争取早日重返天庭”。大师的身形若隐若现,在曲公子床头,传声入耳。
那绿光瞬间一亮,一个低沉满足的声音响起:“我不要回天庭,我只要和他在一起!”
“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你已经被打成了磷珠一枚,他还要经历九世轮回才能入道,还是说,你愿意看着他受尽人间折磨和苦难?!”
“我……”
“他这一世是曲公子,下一世或许又是谁家的小姐,你们若是在这世上,便是难免分离的!”
“我……我可以找到他,就像这一世……”
“秦双,你已经是枚磷珠,不再是天界的将军,你没有手没有脚,你只会坏了他的修炼,不要再说了,我瞒着他们把你给了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你好自为之!”
大师的身影渐渐隐去,磷光却一时大盛,“不论轮回多少次,他始终都是会记得我的!我……我呆在他的身边,就……够了!”
已经淡到飘渺的身影转回来望了匣子一眼,留下一声冷哼最终消失地无影无踪。
曲公子后来再也没有做过激烈的、仿若身临其境的生离死别的梦,他为了感谢那个大师施了很多银子给道观。
可是他开始做另一种梦,在梦里,他跟一个人紧紧拥着,他依旧看不清那人的脸,那人也不说话,但他从那人的怀抱里感到无尽的安心与幸福。
在梦里,那个人从来没有说过话,但他每日醒来的一瞬,都觉得自己在睡梦里无比满足,而且,他能够清晰地记得,他唤那个人、或是神——
秦双。
至于那个匣子,从来没人打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