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有个馄饨摊》慕九羽

7、第 7 章 面前这个四

　　面前这个四层的金属保温盒看起来有些旧了，款式是属于非常老的这种，银灰色的外盒，规规整整的长方形，一层叠了一层，打开来一看，最下面是一盒香香糯糯的白米饭，一颗颗米粒儿饱满得很，晶莹白润就好像一颗颗珍珠，特别的诱人。
　　三盒子菜都炒得油汪汪的，蔬菜的盒子里半边是绿油油的的干煸豆角、半边儿是酸溜溜的醋溜包菜、荤菜是一碗油汪汪的土豆炖牛肉，那牛肉一块一块的实在的很，土豆倒是反而少了些、还有碗香喷喷的蘑菇炖鸡汤，那一层黄油也盖不住喷香的味道，汤装了个八分满，不容易晃荡出来，袋子里还有两个热乎乎的白煮蛋……都还腾腾地冒着热气。旁边一双一次性筷子、一把不锈钢的勺子都准备着，想的是极其的周全。
　　这饭盒子真是像极了那主人，外表普通又一般，内里却实在的很。
　　一阵阵香气直朝着人扑过来，吴森捧着盒米饭愣愣地看了半天，一抹眼睛——涩涩的。这样丰盛的家常菜，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了……
　　他掰开筷子捧着米饭吃起来，明明一天没吃已经饿的狠了，他却是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往嘴里头填着，一顿饭硬是吃了一个小时多。
　　当他把最后一口汤吞下去的时候，整个肚子都给撑圆了，整个人向后一倒完全不想动弹了。
　　还有两个蛋他捏在了手里，还温着呢，就这么捂在胸口上热乎乎的，完蛋了，他想，他这次是陷进去出不来了。
　　他的手就这么搭胸口紧紧地贴着这一点儿若有若无的温度，整个人缩在床上蜷成了一个虾米的形状，就好像在母亲腹中的婴儿那般，那一张脸上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戴佳八点多抱着儿子上楼的时候瞅见对门那屋子门没有合严实，一条手指粗细的缝儿透了点光出来，他推开一看，就见到吴森蜷在床头睡着了，那手臂紧紧地贴着，好像受不了冷一样。那身体看起来格外的瘦，那张脸在冷清的塑料颈托的衬托下显得特别苍白。
　　一不留神，他就朝里面跨了一步，旁边的戴聪拉拉老爹的袖子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点困意：“爸爸，不带聪聪去睡觉么？”
　　“等等啊。”戴佳蹲下来摸摸戴聪的脑袋，“你看吴哥哥这样睡着是会着凉的，爸爸去给他批条被子，聪聪先回去刷牙啊。”
　　戴聪很乖的点点头，捏了老爸给的钥匙就回家把门打开，换了拖鞋走进卫生间去洗漱了。戴聪从小被戴佳就养成了九点准时睡觉的习惯，生活特别的规律。
　　戴佳瞅了瞅这地上光亮光亮的，一根头发都看不见，想了想，干脆脱了鞋子放在外头，就穿着袜子走进去，他掂着脚，小心地把被子给吴森拉上，那窄窄的肩膀在被包裹在白白的衬衣里，也见不着太多的肉，胳膊细细的，似乎一只手就能折断一样。吴森睡得很熟，大概是一下午的大扫除确实折腾累了，他那一副半框的眼镜半搭着鼻梁，就快要掉下来了，戴大叔想了想，伸手过去捏住一个眼镜腿儿轻轻地把它摘下来了。没戴眼镜的吴森那深深的黑眼圈是怎么也遮不住了，在白炽灯的灯光照射下，显得特别憔悴。
　　不知怎么的，戴佳看着就有点心疼。
　　大概是这小区里这么乖巧的年轻人的确少了，自己有点把自己当对方的长辈了，刚过三十又五的戴大叔突然感觉到了自己一颗苍老的心。
　　他在旁边桌子上扯了张便签写了句
　　“饭盒我收走了，下次睡觉记得关门，眼镜也不能戴着睡。——戴佳“
　　他收拾了饭盒就又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小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回到家里，白白嫩嫩的小包子正站着一个小椅子上无比认真地刷牙，戴佳把饭盒放进水池子里。
　　“爸爸回来了。”小包子满口泡沫含糊不清地和老爸打个招呼。
　　“是啊。”戴佳走过去揉了揉儿子一头柔软的头发，等着他刷完牙了把他抱起来走进浴室，“该洗澡了。”
　　“啊！”一张小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浴室里有一个不大的浴缸，当然这只是相对于戴佳来说的，对于小小的戴聪来说，这浴缸还是很大的。
　　他整个人都泡在里面，只露出一个圆乎乎的脑袋，两只手紧紧地抓着浴缸的边缘，一张小脸绷得紧紧啊，他的头上顶着一头的白色泡泡，死死地闭着眼睛却一点儿都不敢乱动。
　　戴佳经常说他就是属猫的，特别害怕洗澡。
　　虽然在戴佳的督促下他养成了每天洗澡的习惯，但每次都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两条小小的胳膊绷得紧紧的，就怕自己不小心掉下去。
　　戴佳每次也只能由着他去了，不过十五分钟，他就抱着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戴聪出来了，戴聪身上只穿了一条小裤衩，紧紧地缩在爸爸的怀里，被老爸一路抱到了床上。
　　他的头发已经被吹得差不多干了，显得软软的，有点儿微微凌乱，然后整个人被放在床上，自觉地跑过去把他那条印着一个大窝瓜的小毛毯拿过来盖好。
　　戴佳通常会再陪着他十几分钟，把室内的光线调得很暗，就坐在床头，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肚皮，一边用那种很好听的声音讲点乱七八糟的小故事。
　　直到戴聪睡熟了，他就小心地离开，再下去弄他那个小小的馄饨摊，这也就是今年才开始的习惯，以前他都是八点多就收摊，陪着戴聪睡觉了。不过戴聪明年就得上小学了，这费用一下子就得多起来，为了多点钱，这晚上的生意还是要做的，所以就算再不忍心，还是只能让戴聪养成了一个人乖乖睡觉的习惯。开头的几天，每次看着戴聪那可怜兮兮的表情，他几乎都要败下阵来了，几乎就觉得天大地大儿子他，赚钱什么都可以扔一边儿去了，不过后来还是戴聪深明大义，一边催促着老爹下去摆摊，见着老爹不走就裹紧了被子拿个屁股对着他家老爹。
　　想想这个事儿啊，戴老爸是怎么想怎么窝心，也就是他的儿子，这么乖巧懂事，当然也是有点心酸，都会觉得就是自己没本事，不能赚大钱，住豪宅买宝马，这不，媳妇儿跑了，孩子年轻小小的就跟着他受罪了。
　　这时候刚过九点，街道上也热闹起来了，什么烧烤摊、炒面炒饭摊都在这个时候出来了，晚上在外面晃悠的人还是很多的，晚市的生意其实很好。
　　他把馄饨摊换了一次新鲜的水，一个大大的木盖头盖在上面，自己就在旁边一筷子一个飞快地戳起小馄饨来了。没一会儿，小小的馄饨就堆成了一座白色的小山，在昏黄的路灯光下一层黄晕绕着那堆馄饨，显得特别的可爱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