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有个馄饨摊》慕九羽

16、第 16 章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吴森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饭来张口的米虫生活，这一天儿一天儿的彻底被腐化了，现在要他自己动手下厨，那绝对绝对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只加了酱油的面条儿能吃么？只撒了盐花的鸡蛋能吃么？半糊半生的红烧肉能吃么？
　　答案显然是，呕……他当初是怎么吃了那么好几年的。
　　而在这种幸福的米虫生活中，总也有些不如意的事情——例如：他与戴佳的关系依然隔着一座山的距离……俗话说的好，男追女，隔做山，女追男，隔层纸，可惜古人的智慧有限，没有告诉吴森到底男追男是隔了个什么啊。
　　吴森咽下嘴里的红烧狮子头又一次悲伤的想着。
　　不过今天的戴佳看起来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刚吃完饭他就匆匆出门了，好像还特意换了一身衣服。问他去干啥，他也就红了个脸什么话也不说……
　　吴森把桌子收拾好了以后正准备出去呢，忽然听到隔壁屋里头电话就响起来了，他走进去一看，戴佳的电话正在床头柜上边充电边嘟嘟嘟地响着。
　　嗯……在吴森思索了三分钟以后，已经是第三通电话过来了，他干脆就把电话接了起来，还没来得急说话呢，那头已经急着说起来了。
　　“小戴啊，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你人在哪儿呢？我们已经到了啊，就在那XX街麦当劳门口呢！”
　　电话那头听起来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一个劲儿地催着，似乎特别着急。
　　“喂，戴叔出去了，没带电话呢。”
　　吴森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插进句嘴。
　　“啊？他怎么连电话都没带啊，这人哪儿去了呢！”
　　“您别急啊，戴叔已经出去了一会儿了。”
　　“这真是的，让人家姑娘等着也太不好了，这才第一次见面呢……”
　　电话那头是絮絮叨叨地挂了，吴森脑袋里头瞬间出现了两个大大的字——相亲。
　　再回想一下戴佳今天出去时候的样子——特意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换了身新的衬衫、皮鞋擦得雪亮……
　　这绝对就是相亲啊！
　　吴森整个人一呆，他以为可以慢慢地培养感情。怎么就没想到，戴佳这年级也不大，长得也还不错，再娶一个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呢。
　　他自己是孑然一身，无亲无故的，没有爹妈催着，那还有单位里的大妈热心的来给他介绍对象呢。
　　可这戴佳的七大姑八大姨应该不少啊！
　　有软绵绵的漂亮女人……那他还能有希望么？
　　妥妥的是没有啊！
　　完蛋了……
　　身体比脑子的行动更快，等吴森反应过来，他的一双腿已经把他带到了刚刚那位大妈说的地点的不远处的地方，远远的，他就好像看见戴佳的人进去了。
　　嗖的一下，他立刻把自己藏到了电线杆子的后面……
　　虽然确定对方是肯定没有看见他，可是他的小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得越发得快了，就好像正在干什么坏事一样。
　　喘了片刻后，他终于从电线杆子后面偷偷探出头去。
　　麦当劳的玻璃擦得很干净很亮堂，透过那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一对男女就坐在靠街的双人座位上。
　　那个女的背对着吴森，看不见脸，但是能看到那一头烫成栗色的半场碎卷发，穿着不是很时髦，普普通通的，脸从背影看不到，身材还算不错。
　　戴佳的脸上挂着点笑容，正在说着写什么。
　　午后三点的碎阳最是暖和，照在人的身上暖暖的就好像有什么人伸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你。
　　透过葱绿的树叶，阳光斑驳地投进麦当劳里头，透过那一扇明亮的玻璃，暖暖地落在人的身上。
　　那是可以继续留在光里头的一对，而他的心思，大概只能这样永远偷偷地躲在角落里。
　　吴森忽然就没了偷看的勇气，出来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想，然而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了，好像，他一直都把什么都想得太美好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的家，当吴森不知不觉地跨进了戴佳那屋子的时候，他忽然愣了愣，手里头还拿着刚刚开门的备用钥匙，亮晶晶的金属黄色上面跳跃着光芒，很新，上头还带着机器割磨过的机油味儿——也就是这个月才去配的。
　　什么时候，这里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什么时候，他的脚已经不自觉地把这里当成了他自己的家呢？
　　吴森拨弄了会儿钥匙，忽然把钥匙从钥匙圈上摘了下来，那金属钥匙挂着钥匙圈的金属圆环的时候，艰涩的动作就好像他的心情，那圆圆的口子就好像刮在了他的心上，刺啦刺啦，酸牙的难受。
　　他把摘下来的钥匙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终于还是放在了门口边上的柜子上，下面还压着几张红色的票子。
　　破旧的红漆木门又一次被关上了，随着“啪”的一声，从窗口透进来的暖黄的光被拦腰截断，也把吴森那生了根的、长了芽的念想给断了。
　　那幼嫩的苗儿是见不得光的，也结不出甜美的果子来，那是毒草，比鹤顶红还毒，然而这一刀斩下去，他竟然觉得疼得无法呼吸，就好像生命里头最暖和的东西被他隔离开了，就好像那束阳光，隔着厚重的木头，会温暖了里头的空间，而他，在那空间之外。
　　站在阴影里头，吴森的嘴角扬了起来，带着生涩的苦，其实，谁离了谁不能活呢。
　　拿了手机看一圈，终于拨通了周帆的电话：“喂，哥哥我没地方去了，求收留。”
　　“瞎说啥呢，你租的房子不是挺好的么，还有戴大叔哪里。”
　　周帆欢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同时过来的，还有车水马龙的噪杂声。
　　“你那狗窝借我蹲几家，找到了房子我就搬。”吴森现在实在不想说话，连带着声音也略略地低沉下去，也不管周帆那头唧唧歪歪的八卦就挂了电话，顺手把电池也拔了。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里头乱七八糟的东西挺多，他拎了几件衣服，出门的时候，一瞬间视线又被那扇木门粘了回去。
　　他眯了眯眼睛，好像看见光的那头，带着可笑的廉价围兜，男人平平凡凡的脸上挂着笑容，然后说着：“小吴回来啦，洗洗手去，就剩一个菜了。”
　　朴实的橘红色三合板圆桌上，戴聪那胖胖的小手偷偷捻个豆角往嘴里塞，顺便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偶尔，还会和他分享一盒酸奶，一块饼干……
　　他要的真的不多，不过就是一碗热腾腾的汤，哪怕只有葱花和酱油，只要充满家的味道。
　　他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好像罩了层雾气，再见了，他心里头默默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