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清歌》凤嫏嬛

9、探路

　　并没有等很久，就有小太监出来请晗珠进去：“万岁爷在西阁，蕴主儿进去就是。”
　　皇帝也是午休才起，晗珠提着食盒进去时恰看到他接了段海递来的帕子擦脸，旁边侍立的两个小太监看到晗珠，忙低头行礼。皇帝看了晗珠一眼，便笑：“来得这么巧，可是掐准了时辰来的？”
　　其实算起来，皇帝已经有两天没翻过牌子。晗珠看着他此刻一身深蓝缎银绣云龙纹样的家常衣袍，知道他一会应该是没什么要事处理了，眼珠一转，脸上已带了几分娇嗔道：“自然了，要没掐着点儿，怎会见到爷？”
　　说着她把手里的食盒往茶桌上放了就走过来，段海见状当即往旁边退开，晗珠心里暗赞，上前两步接过皇帝的擦完脸的帕子放回水盆里。皇帝不禁又笑：“怎么，你不是来看朕，而是来给朕做小宫女的？”
　　“只要能天天看到爷，就算要奴才做承乾宫扫地擦窗户的小宫女，奴才也愿意。”晗珠笑得甜美——通过前阵子接连侍寝时的接触，她知道皇帝爱的是她不同于目前所有妃嫔的活泼娇憨，“就看爷给不给奴才这个恩典了。”
　　皇帝笑着，正要伸手揽她过来，她却轻巧地一扭身子，退到桌边，又回眸一笑：“奴才今儿就要做一回小宫女，由奴才侍奉爷用点心好不好？”
　　皇帝哈哈大笑，也不说话，欣然在桌旁坐了，段海转身端了一壶茶过来，便告退出去。晗珠眼角瞥见旁人都退下了，这才打开食盒，却在刚要揭开盖子时又掩住：“哎呀，不对，爷还没说好不好呢，奴才可不敢造次。”
　　“朕几时说不好了，就你还摆这一副矫情样子。”皇帝宠溺地在她鼻子上刮了刮，“还造次呢，打你进门朕也才说了一句话，别的都是你在说个不停，什么恩典呀侍奉呀，朕替你说了吧，这两天没翻你的牌子，心里怨朕了是不是？”
　　“翻不翻奴才的牌子，都是爷决定的，再说宫里牌子那么多，奴才要怨哪里怨得过来呀？”晗珠轻轻跺了跺脚，“不过，奴才不瞒爷，奴才……”说到这里她微微低了头，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奴才……嗯……奴才就是想爷了。”
　　看她两颊忽然飞起红云，更显娇媚可人，皇帝不禁开怀而笑，伸手过去拉了她，略一用力，就把她拉到怀里：“既是想朕了，那怎不早点过来？偏要绕着弯子说这么一大篇话。”
　　熟悉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晗珠觉得自己一瞬间几乎要迷醉在皇帝怀里了，虽然早已有过朝夕相对的亲昵，但是此刻仍觉得有些抑制不住的羞意。她不敢抬头，只得偎在皇帝的肩窝，盯着眼前缀在领口上的那枚温润生光的珍珠纽子，半晌才柔柔启口：“爷就想看珠儿的笑话呢。”
　　皇帝低头看去，只见她满脸红霞，分外动人，不禁在她额上落了一吻，失笑道：“说的时候不见你脸红，朕不过是抱一抱你，反倒脸红了？”
　　晗珠不依地用手拨过那纽子：“不说了，爷又笑话珠儿。”
　　说着她轻轻挣开皇帝的手站了起来，打开食盒，逐一取出里面的四色糕点，摆好碗筷。皇帝看着她红霞未退的俏脸，笑道：“好啦，朕把珠儿带来的点心吃光，就算是刚才笑话珠儿的赔礼好不好？”
　　晗珠娇嗔道：“不能算的，珠儿给爷做的点心，爷当然要吃光的。”
　　皇帝笑着挟了块豌豆黄，忽然塞到她嘴里：“那这样算不算？”
　　晗珠作势瞪了他一眼，自己却忍不住笑了，咽了嘴里的甜点又道：“爷耍赖，这是珠儿自己带来的点心，哪有用自己的东西给自己做赔礼的？”
　　皇帝抿了口茶，依旧笑着：“那你说吧，怎么才算赔礼？”
　　晗珠飞快地瞥了皇帝一眼，见他正吃得香甜，并无异样，心里竟突然觇敲起来——其实从进门开始她就在为今天的目的做铺垫，等的就是皇帝来这么一句引发的话头，然而事到临头，她却忍不住又紧张了。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打退堂鼓：“算了，爷能吃光珠儿带来的点心，珠儿就高兴了，至少今天没白来。”
　　皇帝笑道：“又不老实了，刚还说过来是想见朕呢，这会儿就变了个说法。”
　　晗珠脸一红，却不是羞的，而是有些心虚，忙借着刚才的娇嗔掩饰过去：“哪里变了，珠儿带着点心来见爷，自然就是想着见到爷，让爷尝到珠儿做的点心嘛，刚进门的时候还担心着爷不见呢。”
　　皇帝扬一扬眉，刚要说话，帘外突然传来段海的禀告声：“启禀万岁，乾西四所的掌事嬷嬷求见。”
　　乾西四所？那不就是秀女进宫时的住处么？晗珠心里一动，皇帝已发了话：“那边的事务不都是舒妃打点吗？怎么回事？”
　　帘外沉默了一会，很快又传来一个宫女的语声，皖真听出那是舒妃的宫女紫苏：“奴婢回万岁的话，是有个秀女从昨夜起就高热不退，娘娘这会儿已经派人过去瞧了，吩咐奴婢带嬷嬷过来请万岁示下。”
　　皇帝脸色一变：“高热？要紧吗？”
　　“回万岁的话，司药嬷嬷诊断过是风寒，需要静养数日，但是三天后的选看是没法参加的了，因此娘娘才赶紧派奴婢带了嬷嬷过来请万岁示下。”紫苏不急不缓的回话，听得晗珠暗暗点头——到底是舒妃跟前最得脸的心腹宫女，只看这几句话的应对，自己的花茀是远远及不上的了，看来今后真的要让卢嬷嬷暗中多下点功夫教教花茀才行。
　　皇帝皱眉沉吟半晌：“罢了，让舒妃安排下去，赏她个僻静院落养一养，也不必参选了，等病好些了就打发出去吧。”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你告诉舒妃，让她仔细点儿，别沾了病气。”
　　听见紫苏与掌事嬷嬷告退离去，晗珠眼珠一转，起身给皇帝行礼：“奴才谢万岁爷的恩典。”
　　皇帝皱眉：“你谢什么恩？”
　　“奴才不知道是哪位秀女这么没福气，只是现在留宫的秀女都是跟奴才一起应选的，虽然奴才承蒙万岁爷垂爱，得以先一步侍奉万岁爷，但是她们始终都是跟奴才同期应选的姐妹，万岁爷赐了这位姐妹恩典，她因病不能亲自谢恩，奴才且斗胆替她拜谢了。”说话的时候晗珠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紧张，然而她极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看起来既恳切又乖巧——从过来的时候她就酝酿着这番心思，尽管曾经打过退堂鼓，但是既然有了这么好的开口机会，无论如何都不能白白浪费了，“何况万岁爷仁厚，许她养好病再出宫，奴才由此想到万岁爷此前对奴才的种种爱护却不自知，深感惭愧，自然更要谢恩了。”
　　这番话说得皇帝重新展颜而笑，一把伸手拉了她起来，抱在怀里：“朕的珠儿好甜的一张巧嘴。”
　　晗珠又是娇羞一笑，再看皇帝似是已经从刚才的扫兴中恢复了过来，忙道：“珠儿想再求万岁爷一个恩典。”
　　皇帝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说吧，想要什么？”
　　晗珠在皇帝怀里坐直身子，徐徐道：“珠儿承蒙万岁爷厚爱，未曾留宫期满就得了册封，同期的姐妹尽管三天后还要选看，可是到时候能留下谁还得看万岁爷的旨意，因此珠儿想在她们都还在宫里时再去见一见，也算是姐妹一场了，还望万岁爷恩准。”
　　“你真的这么想？”皇帝惊讶地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起来，“你呀你呀，就是个小鬼灵精，心眼儿这么多，还说得这么好听。”
　　晗珠有些心虚，嘴上却不依道：“哪里心眼儿多了？珠儿是实话实说哪！”
　　“什么实话，你是怕朕全部留了牌子，所以想先去打探一番才对吧？”皇帝笑着略略沉吟，“罢了，看在你这张小甜嘴的份上，正好明天选看时穿的衣服也要送过去，就顺便由你带过去吧。不过有句话朕可要说在前头，去见她们可以，不过去了看她们花枝招展的，回来可不许给朕脸色看。”
　　晗珠心里一松，知道今天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脸上更是笑意盈盈，半羞半嗔：“爷又笑话珠儿，珠儿可不依哪！”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老话，这里的建筑都架空，就借个名字好码字，与真实的故宫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