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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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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她骂他王八蛋,他吻她额头
走廊中匆忙的脚步,医生和护士们赶上楼,带着各种药剂,乒乒乓乓,一时间听上去热闹极了。
八零二三号病人又发狂了!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次了,不知道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消停。
尽管众人已经准备好迎接这一次的“惨状”,但病房中的情况还是吓了众人一跳。
一头乱发的女人咬住了男人结实的小臂,双眼怒瞪着,而男人只是波澜不惊地站在那里,低头凝视跪在床上愤怒的女人,甚至用另一只手去抚摸她凌乱了的长发。那姿势那神情,好像他在安慰一只任性的小狗。
鲜血沿着女人的嘴角和男人紧实的肌肉缓缓流出,蜿蜒而下,甚至掉落在干净的实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啪。”鲜红,刺眼,妖艳。
是血。
众人冲上去想要把女人按在床上,她却死死地咬紧了就是不肯松口,医生怕牵动了男人的伤,便让女人就着这样的姿势迅速注射了镇定的药物。她想坚持的,可意志不敌药力,很快便松了口,倒在床上,任人捆绑。
即便如此,她还是紧盯着他,无声说了三个字。
他俯下身,用温柔的眼神看她咬牙切齿,为她抚去跑到额前的头发,印下唇,吻得似水柔情。
她骂:“王八蛋。”这样的恨意,全然从脸上写出来。
这一次绑得无比结实,连脖子和腰身都固定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刚住进这里时,有个男医生放松了对她的警惕反而被她一胳膊肘捣在下巴上休克,醒来时发现被捆成粽子搁在病床上蒙着被单,身上白大褂换成了病号服,嘴也让布塞住,知道一个护士查房才被解救出来。
自那以后,再没人敢对她放松警惕。
他站直了身体,问医生:“我太太今天说不认识我,这是怎么回事?”
医生写下记录,摇摇头说:“患者有时候会逃避某个她不肯面对的现实,这很正常,我想于太太是因为长期的抑郁而导致她不想接触现实,加上您也说过,她曾经受过刺激,所以对现实有所抵触,想要封闭在自己虚构的空间里,”医生收起病历夹,说:“不过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治疗好于太太的。”
男人点头,回以礼貌的微笑:“那么就这样吧。”他又俯身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说:“听话,我的好铁儿,明天再来看你。”
她怒视着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却无能为力,只有干瞪眼。
就这么看着男人离开,随后护士给她喂了药,离开。病房恢复寂静,她望着天花板,在那慢慢吞没她意识的困倦中挣扎着,她咬住了嘴唇,用力。
疼痛抵抗黑暗,但终是被吞噬。
于是天昏地暗。
做了纯白的梦,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细绒绒地飘过了溪流、山川、森林,最终落在一个温暖的地方。
是哪儿?天堂?
睁开眼,却看见一个男孩,巨人那样庞大,双手中捧的是她。
男孩有这世上最美丽的眼睛,乌黑中隐约泛出幽蓝,深色的蓝犹如草原的夜空,纯静却寂寥。
他的肌肤像婴儿一样毫无瑕疵,如此近的距离,她甚至看得清灿烂阳光下他肌肤一层上细细的绒毛,被阳光都染成了金灿灿的外壳。
他的唇是淡粉色的,可爱地抿紧,难免对她这个小人儿好奇地打量。
“苏铁,陪我。”他轻声说。
她迷茫,已经忘记身在何处,只茫然中点头,下意识对面前天使般的男孩微笑着。
“陪我活着,陪我痛苦,为我流泪,为我笑颜,好不好?”
男孩的眼眶中淌下红色的泪,笑开了,却似乎某个惊悚片的镜头。
她恐惧,退却。
他缓缓合上手掌,笑容依旧美好。
惊醒。
她睁开眼,原本惊坐而起的,却被束缚带绑得死死地,不免懊恼。
几点了?为什么还被捆着?
脑袋动不了,她吃力地转动眼珠,看了看钟表,她好像已经睡了接近九个小时,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钟了。
门打开,屋里随开关声变得明亮。她眯眼,不太适应这突然的豁亮。
闻到饭菜和薄荷的味道,一定是许倦,这男子身上总有那么一股清新的味道,虽然来得莫名其妙。
“能帮我解开这些带子吗,谢谢。”
他没说话,解开她的束缚,打开饭盒,问道:“您喜欢自己吃还是我来喂您?”
苏铁活动活动酸痛的手脚,摇头:“我不饿,先放那儿吧。”
“您喜欢自己吃,还是我来帮您?”他又重复。
她无语,拿过饭盒,闷闷低头吃饭。这人,可真是无趣。
她和于至焕有矛盾,不代表她要伤了自己的身体。人是铁饭是钢,她要慢慢养精蓄锐,然后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个鬼地方。她和乔伊约定好的,如果有一天他们因为什么无法避免的理由而分开,那么他们彼此都要努力地解决它,并且尽快找到对方。
如果乔伊不来,那么她就去找乔伊。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回不来,那么你就来找我,在保证你能活的好好的情况下,我要我的妻子生存下去,不管有没有我。”他温柔的唇弧度是那样美丽,柔软得让人心疼,他用明亮的黑眼睛盯着她,清澄流转:“我会尽我最大最大的努力不让那种情况发生,至少有我乔伊活着的一天,就会让我的妻子幸福一天!”
他坚定的眼神,他挺拔的鼻梁,他的唇瓣,他的吻,他的一颦一笑,他的举手投足……
竟想起了这些,她拿着勺子的手停下了动作,愣了神,太久没有想起了,还以为心脏可以承受的,但当那阵比吹过樱花树枝间的清风还要温暖的热流滑过之时,那点温暖竟变成疼痛的酸流,直达四肢百骸,好像连指间都快要哭泣。
这样的难过似乎只是一瞬,她僵硬中咽下一口饭菜,强行压了下去。
但愿这思念爱人的悲伤随着饭菜一齐吞下,然后在某个不会被轻易挖掘出来的地方埋藏。
如果一口饭菜压下一阵痛,那么狼吞虎咽,是不是,就能暂时抵挡下这疼痛流成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