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古塔归来》巧合而已

1、宁古塔归来

　　齐冕元拿起青色小瓷杯，一口喝了下去，酒确是上好的酒，只不过不如在宁古塔时喝的浓烈。十四年前因牵连至一桩文字案，齐家全被流放至宁古塔。宁古塔寒冷非常，酒亦是烈辣非常，但需常饮才可保持体温。而喝惯了烈酒再喝这样的美酒，齐冕元只觉得如水过喉。
　　接到请帖前来赴会，与故人就景赋诗唱和，这样的事也和十四年前相似，但心境是不一样了，那时与群朋相互呼引，诗词酒乐，而如今，这般兴事却只想做个看客。
　　酒绵易入口，不觉间冕元就喝了不少，微微有些熏热，便起身走走。行至廊中，有凉风灌入，精神舒爽些许，索性便想在这走廊中坐坐。
　　“冕元兄，我见你今日喝了不少酒啊。”
　　冕元回头见是张船山，笑道，“船山兄，你怎知我喝了不少酒，可没在席间看到你。”
　　张船山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才走近你，就闻到你一身酒味。我有事，所以来得迟了些。”然后和齐冕元一同坐下。
　　张船山确实因为有事来迟了，不过，他只是站在角落里，不让齐冕元看见罢了。
　　“我刚回来，居然就接到请帖了。我这一去，竟然还能回来。十四年，十四年啊。”
　　“冕元。”张船山看着他蹙起的眉和晃神的眼睛，心里也是非常的苦涩，“我已托人为你谋了一份差事，我职位低，说不上话，机缘遇上了皇上身边的一位要人，但也只是一个小职位，你才华甚高，可不要嫌弃。”
　　齐冕元不禁苦笑出声，才华甚高又如何，当年就是因为年少才高，自傲得很，得罪他人也不自觉，不然本来与他无关的案子怎么会突然被人告了而牵连进去，还致使家人一起受辱受累。
　　“你倒是和从前一样，凡事总是替我考虑得周到。”
　　“冕元，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能够帮到你的，你要有什么，就跟我说，我可以帮着想法子。”
　　“哦。”冕元歪了歪身子，斜靠在船山旁边，“还真有一件事非你不可。”
　　船山看向冕元，“冕元，你说，我能办到的一定办到。”
　　“这个事我本来也应该忘了，毕竟也有十四年了，可是我又回来了，又看到你了，那个时候困扰我的问题又浮出来了，所以，我倒要问问清楚，你那个时候是什么意思？”
　　船山似有一些窘态，但他稍加镇定，疑惑道：“你这没前没后的，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
　　“哦？没想到事主倒是忘了，倒还是我心心念着？”冕元坐直身子，整了整衣袍，站了起来，慢慢向廊外走去。
　　眼看冕元快要出去了，船山才站了起来，快步到他身边闷着声音说道：“我们出去说。”
　　两人一起向宾主请了辞，到门口，船山说要去牵马车，要冕元等等，说是怕车夫等太晚，干脆就自己驾车过来的。
　　船山驱车到冕元旁边，然后把帘子挑了起来。“我酒喝得多了些，里面太憋闷，就坐外面吧。”说完冕元坐上马车，闭着眼向后靠着。船山把帘子放下，赶着马车慢慢走了起来。
　　夜里马蹄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啊？”
　　船山手上缰绳一紧，马儿慢了几步，然后又匀匀地走了起来，咔哒咔哒。
　　马车向西门走去，远远地看见有守城士兵的时候，船山把马车停了下来。
　　“你原来还是记得。”冕元轻轻笑了一下。
　　“你离开的那天我是不会忘的。”说完这句话，船山如似卸下了一个很大的包袱，他转过头来看着冕元，眼神却是坚毅有神，“你应该也知道了。”
　　呵，冕元笑了起来。十四年前他被流放的那一天，也是在西门，这么多朋友里，就船山过来最后送他一程。船山当时跌跌撞撞的从马车上跑了过来，抱着身穿囚衣的冕元，哽咽不能言语，最后在冕元的脖子上停留了一下，说了声“保重”。
　　冕元看向西门，说道：“头两年的时候，我特别想回京城，可谈何容易呢，渐渐地也习惯了，觉得自己以前真是恃才而骄，这也算是一种磨练，对于我而言也未必就是坏事。
　　“走的时候我没那个心思，后来到宁古塔了，有一天想起了这个事，越想越糊涂。后来，我时常想起你，我们一起的一些事。我以为我回不来了，也就做个念想。但现在，我回来了。
　　“其实，就是现在，我也觉得有些恍惚，怎么就回来了。呵，快四十了，也还是活着回来了。
　　“我记得你大我4岁，可看看你我，我倒像比你大了4岁。”冕元看着眼前的船山，苦涩一笑。
　　船山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缰绳，过了一会儿，说道：“我想抱你一下。”
　　冕元看着船山，不说话也不动，直到船山把手伸过来环绕着他并把头枕在他的肩上。过了一会儿，船山觉得肩膀有些湿润，再然后让他惊讶的就是冕元用力的拥抱。船山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颤抖，于是更用力的回抱着。
　　“船山。”冕元带着酒气的湿润的呼吸拂过了船山的脖子，虽然夜里看不见，但冕元很快就发现船山的身体热了起来。冕元微微笑着，把嘴唇凑近船山的脖子，“我还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