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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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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直到年初三,沈若清才勉强买到了一张前往海纪城的票。
这是她准备的一场惊喜,效仿施念欣。
她是想孤身前往海纪城去见一见程澈的,但她却对母亲撒谎说,跟宿舍的几个女生约好了提前去学校,然后结伴同行数日,游览一整个海纪城以及附近的两三个城市,直到开学。
说谎的时候,她有些支吾,有点忐忑。
然而母亲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是念叨着女儿长大了不顾家,但不想束缚了女儿,所以应答了下来后,便张罗着要去购买一些本地特产,让她的室友们尝尝鲜。沈若清闻言,只一味地说不用了,但母亲坚持这是必须做的礼节,还嗔怪着她不懂人情世故。最后,沈若清只好看着一堆的特产,无奈作罢。
但,她准备好了的勇气最终都毫无用途。
大抵因为是效仿施念欣,所以连结局都是一样的失败告终。
只是施念欣的失败换取了另一个欢喜的惊喜,可她却只有满心的悲伤交织缠绵。
在准备出行的前半个小时,沈若清接到了程澈的电话。
沈若清有些惊喜,还有些不安,怕这惊喜先一步遭到了揭发,她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接听键,假装着若无其事地与他打招呼说:“学长好。”
“我和绮婷和好了。”
她的话音才落下,程澈就直接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的声音有些许慵懒,但明显可以感觉到语气里溢满了的喜悦。
于是,站在了门口的沈若清忽而觉得像是有人拿着一盆冷水泼在自己的头上,冷冰冰的水滴从头往下,湿漉了全身,冷冻了心脏。
冷,沈若清觉得浑身冷透了,连眼睛都冷得几欲要掉出冷冰冰的泪滴。
“喂?若清……若清学妹,你在听吗?”
若清学妹。
好像刻意疏远起来的距离。
明明他早就开始唤自己“若清”的,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又见外了,居然又回到了先前刚认识时候的模式了。
沈若清咬咬唇,忍住盘旋在眼眶里的泪水,低低地应了一声:“我在。”
随即,又像是缺了什么似的,在程澈接话前,她连忙补充了一句:“你们和好就好了。”
“是啊。”
她能感觉到,电话那厢的程澈在浅笑。
有点释然,有点阳光,有点幸福,有点让人迷恋。
她努力摒弃了哽咽,勉强着自己哈哈笑了起来,“和好就好和好就好,看来学姐还是舍不得你的,唔,她应该是很爱很爱你的吧!我就说嘛,学姐那么爱你,怎么会跟你分手,之前真是被你吓死了!不过现在就是羡慕死了!呵呵呵,你真该好好珍惜学姐啊!对了,那学姐是陪你留校还是回素锦城啊?还是说,你愿意陪学姐回素锦城啊?”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一不小心,眼泪还是噗通地掉到了地上。
“我当然会珍惜。”程澈笑着,一点也听不出她的难过,“绮婷说愿意陪我留校。”
“那真是很好呢!又可以看到你们这对璧人出双入对啦!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啊!哈哈!不过,这么说来,学姐牺牲真的蛮大的,明明家里人都找好了实习单位的。爱情的魔力真大!学姐真是太爱你了,也太舍不得你,所以才会牺牲那么大的!真是妒忌啊!学长,你太好命了,居然有这么好的女朋友!”
“呵呵,是啊,绮婷真的很好。所以,我也真的很感谢她。”
“何止要感谢,你应该要比以前更爱她,唔,至少翻个一千倍!哈哈!”
闻言,程澈轻笑起来,“你这丫头啊!”
沈若清抹去了脸上的泪迹,也跟着哈哈笑出声来,“好啦,学长,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妈叫我干活呢。先这样啦。拜拜!”
说着,她匆匆挂了电话。
这大抵是第一次,她不愿意与他继续往下聊,也是第一次,她说完“拜拜”就直接断线了。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到头来变成了滑稽。
原来,不是所有的奋不顾身都能换来满意的结果。
原来,不是她不想努力,是她从来就没有努力的资格。
手心里捏紧了的车票,褶皱缠绵,仿若是悲伤旅途的记号。她开始庆幸,还好自己没有上这一班车,还好那疯狂的举动还未被展示在程澈的眼前,还好她并没有“失去”程澈这个朋友。
但这张没有赶上旅途的车票,却永远会提醒她记得自己曾那么奋不顾身过。
曾那么不知天高地厚地奢望过。
曾那么滑稽过。
曾那么地爱过。
只可惜,到头来,却始终只是一个人自编自导自演的滑稽。
一个人的难过。
一个人的悲伤。
一个人爱着。
也一个人演绎着滑稽。
而这一切,快乐或是悲伤,到底是跟程澈毫无关系的。
她第一次,主动拨打了段云悉的号码。
未等他开口说话,在街头狂奔过后累极了的她先是张了口,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
耳边是段云悉焦急了无措了的声音,他在不停地问她:“沈若清,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而沈若清自顾着哭,将他的心疼和焦急全盘无视之。
她骂自己自以为是,骂自己丢人现眼,骂自己卑鄙无耻,却始终不敢骂出声来,只敢边哭着,边在心里暗自骂着。
她心里脑里唯一存活的,只有程澈。
明明知道他不爱她,明明知道从来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可却还是不知羞耻地奢望能够在他与宋绮婷分手之后成为宋绮婷的替身。
大概,世界上再没有比她更坏更傻更笨的人了。
明明知道就算可能,也只能是替身,却还是准备好拼死一搏的勇气。
可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意料之内的,却比设想里的悲伤还要更苦痛。
许久之后,沈若清才终于止住了哭声。
耳边清晰起来的,是段云悉依然担心的语气,他问她:“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沈若清哽咽着,抹了抹眼泪,撒谎说:“我……我去跑步,摔了一跤。”
说谎的时候,心跳是加快了。
怕被揭穿,怕无地自容,怕伤害了他。
但,她又隐约明白自己已经是在伤害着他了,之所以会打电话给他,大抵也是知道他懂得心疼自己,而她便可借着这点心疼来寻求她在程澈那里得不到的安慰。
如此过分的自己,连自己都鄙视了。
可段云悉却还是温柔地笑了笑,说:“傻瓜,怎么那么不小心?是不是摔很伤?自己能不能走?不能的话快叫旁人帮忙,然后快点去看医生!”
“嗯嗯。我知道了。”
“真是的,傻瓜,你这么迷糊,我真的很担心你。”
“对不起。”
“说对不起的该是我啊,这个时候我应该在你身边的。”
“不是的……”
“我真的很想每一分每一秒都呆在你身边。”
“段云悉,你不要对我那么好好不好?”
“说你傻你还真的傻啊,是不是摔伤脑子了?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呢?好了,总之是我不对,你快点去看医生,看完再给我电话,不要再哭了。”
沈若清,你真是够了!
到底要伤害他到什么时候?
到底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挂了电话,沈若清暗自责骂着自己。
那天晚上,沈若清做了个怪异的梦。
梦里,沈若清追赶在程澈身后,而段云悉却追赶在她的身后。
那是个静谧的夜,静得仿佛空气里只蔓延着他们错落着的呼吸,可是梦里的他们却彼此都没有发觉身后的那个人。沈若清只听得见程澈的呼吸,程澈的脚步,也只能看得见月光下一步步远去的程澈的背影。
而程澈却从未发觉她的存在。
同样的,段云悉也只能听得见沈若清的呼吸,沈若清焦急的步伐,也只能看得见月光朦胧里她踉跄着的背影。
而沈若清也始终没有发觉她的存在。
那是清醒意识里的沈若清在梦里看到的一切。
醒来时,沈若清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夜色正浓,浅浅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头顶暗黑的天花板上涂抹了一层浅白色。
沈若清呆愣了许久,才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按亮屏幕,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五分。
手机里有一个未接来电,以及一条未读短信,都是源自段云悉,未接来电的时间是23点30分,未读短信的时间是23点47分。
——亲爱的若清,你已经睡了吧?打你电话都没接,估计你一定睡熟了,呵呵!脚怎么样了?还疼吗?你啊,不是叫你看完再给我电话的吗?等你一天了,记性真是太差了!等你醒来,估计都是明天了,那醒来给我电话,早跟晚都没问题的。晚安。
长长的短信,装满了段云悉的关心和温柔爱意。
沈若清细细地看着,每看一个字就觉得难过,觉得歉疚。
这段感情里,他明明是个受害者,全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害一样,努力地爱着她,包容她。
沈若清想起了杜楠希说过的那个成语——于心有愧。
是的,她真的于心有愧。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爱情从来都是不讲理,她先遇上了程澈,她先爱上了程澈,爱情来得太过汹涌澎湃,一瞬间就占满了她的一颗心,她猝不及防。
可,就算她先遇上了段云悉,也未必能够爱上他。
爱情从不讲先来后到,它本身就是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感觉培养出来的感情而已。
如此说来,莫非这世间,她不能遇见程澈,才能不辜负段云悉?
沈若清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夜,又该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