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死相缠》竺不染

14、第十四章

　　晚言立在门口，望着包厢里面的三人，回想起大学时候四个人经常在一起的时刻，一时觉得有点心酸。
　　韩清和莫浩然依旧没有变。
　　变的，只是她和程以默。
　　视线渐渐落到独自饮酒的程以默身上。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宋子婧没有道出那样的纠葛，她和他又会走到哪一步？
　　程以默停下饮酒的动作，偏过头望向门口。
　　晚言以为她会像前几次那样慌张地别过脸，却不想这次只是静静地对上他的视线。
　　她真的好想，好想看透他的内心。
　　可惜，她还没看出什么，程以默就已经淡淡移开视线。
　　“小言，”本来在跟自己老公深情（？）对唱的韩清眼角瞄到站在门口的人儿，马上搁下麦克风跑到她身旁拉着她进来，“傻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过来让你看点东西！”
　　“什么东西？”晚言任由她拉着自己。
　　韩清把晚言按坐在程以默旁边，然后拿出相机给她，“这是我们旅游时候拍到的，景色都很赞。你之前不是最爱画这些了嘛！”
　　晚言拿着照相机的手顿了一下。
　　别说风景画，从三年前开始，她连画笔都拿不起了。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画回风景，可是每当拿起笔，她的脑海里浮现的，只有程以默，以及当时描绘他的感觉。
　　而眼前的风景，她根本看不到。
　　“诶诶，唱歌唱到一半跑开是不厚道的你不知道？”本来是情歌对唱如今剩下他一个的莫浩然抗议。
　　韩清朝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无视之。
　　莫浩然自觉没趣，把伴唱按回了原唱，然后坐到程以默身边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

　　趁着晚言看照片的空隙，韩清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你能不能长长出息？我离开了半个月你们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按着按键的手停了一下，晚言扭头，看见韩清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自己。
　　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照片上。
　　“喂！”韩清的声音微微上扬，“你当初猛追程以默的那股干劲被狗吃了啊！”
　　晚言惊慌地转过头，难道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足以让身旁的那两人听到吗？！
　　“……”韩清默然。其实她不是故意的，但她性子有时候就是这么急。
　　这两人也不知道搞什么，三年前莫名其妙分开；现在重逢了，明明还是有感觉，却硬是疏远得像陌生人一样。
　　韩清的话他们俩当然听到了。
　　莫浩然带着笑意瞥向了程以默，只见他放下酒杯，缓缓站了起来，丢下一句“我出去打个电话”就离开了。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说起来他们也真行，挑在这么吵闹的KTV房居然还能出现尴尬的场面。
　　罪魁祸首果断选择转移话题以减少自己的负罪感，“小言，”拿起旁边放着的一个精致的盒子，“这是给你的礼物。”
　　“是什么？”
　　“巧克力啊。”莫浩然自然地接口，“你不是最喜欢嘛！”
　　晚言微微一笑，“谢谢。”
　　“来，”韩清站起来，顺势拉起晚言，“我们唱歌去！要不要来PK一下？”
　　抛开心中的酸涩，晚言爽快应战，“随时奉陪！”

　　程以默是什么时候回到包厢里的他们都没有注意。
　　因为本来是两人的PK由于莫浩然的不甘寂寞而轰轰烈烈变成了三人PK。歌曲分别由国语歌转至英文歌到后来的粤语歌。
　　最后……晚言选择退出。
　　因为她实在无力接受莫浩然提出的唱京剧。
　　而韩清依旧兴致盎然地答应了。
　　转过身时发现程以默已经回来了，手上又拿着一杯酒。
　　晚言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望了他几眼后，忍不住提醒，“不要喝太多酒，开车回去危险。”
　　程以默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才僵硬回答，“没喝多少。”
　　包厢里响起京剧的音乐，让人虎躯一震。
　　晚言无语地望着十分投入的两人，有点无力感，却又觉得滑稽非常。
　　好笑地摇了摇头，然后静静地把一杯果汁推到程以默面前，轻声开口，“实在口渴的话，喝这个比较好。”
　　程以默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她难道以为自己喝酒是因为口渴？
　　终究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中的酒放下，然后换上那杯果汁。

　　从KTV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韩清和莫浩然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晚言只能默然不语。
　　以前就知道两人是麦霸，只不过没想到居然霸到这个程度。基本上整个晚上都是他们两人Hold住全场。
　　程以默对唱歌根本不感兴趣，而自己也只是偶尔去唱个一会。
　　其实也是有点遗憾的。她从来都没听过程以默唱歌。
　　以前她怎么撒娇也行不通，而现在，更加没有资格了。
　　“那我们就在这里散了，各自回家吧！”韩清望着程以默，“以默，小言就拜托你送她回家了。”
　　“呃，其实……”她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了。
　　话还没说完，便被韩清狠狠的眼神给瞪回去了。
　　“个人表示这是非常好的安排！”已经连成一气的莫浩然立刻表示赞同。
　　晚言觉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莫浩然怕老婆而已。

　　看着相拥离去的两人，晚言转过头，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不用麻烦他了，可是程以默已经先一步出声。
　　“走吧。”
　　说完便转身去取车，丝毫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晚言努了努嘴，只能快步跟上去。
　　这是他第二次送自己回家。
　　晚言没事做，只能看看这里，望望那里，最后视线还是情不自禁就停留在他身上。
　　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路面情况，自上车后便未发一言。
　　明明就近在眼前，可她却怎么也不敢伸出手去触碰。
　　“我需要专心开车。”程以默忽然开口。
　　“啊？”晚言反应不过来，只是愣愣地望着她。
　　轻叹了一口气，仿佛有些无奈，“没事了。”
　　“哦……”晚言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大概过了几分钟车子缓缓停了下来，晚言望了望周边，发现车子停在江边，于是疑惑地问，“怎么停下来了？”
　　程以默没有回答，眼睛依旧望着前方，若有似无地低喃，“你有恨过我吗？”
　　“什么？”晚言一时没有听清。
　　“有恨过我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低沉，“三年前，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
　　这次晚言听清楚了，也愣住了。
　　相逢至今，他第一次提到了过去。
　　晚言垂下眼帘，声音有些苦涩，“我应该恨你的。”
　　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暗淡。
　　“……但我恨不下去。”
　　如果可以恨他，或许自己还会好过一点。
　　毕竟，恨，经不住时间的洗刷。不管曾经有多恨，时间长了，恨就会慢慢退去，归于平淡。
　　“可是我恨你。”
　　程以默的话让她身体一僵，脸色也有点苍白，双手紧紧地捉着自己的膝盖。
　　他缓缓偏过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你究竟有多娇气，所以才连那些话也受不了就这样离开？”
　　“我……不是……不是这样的……”晚言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为什么他现在反过来怨自己离开了？他不是很讨厌见到自己吗？他喜欢的人不应该是那个女生吗？那自己的离开为什么会让他那么生气？
　　“那是怎样！”他的声音越加冰冷，倾过身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膀，迫切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迟了三年的解释。
　　“我不离开我能怎么做？”眼眶氤氲着泪水，她却倔强地不让滑落，只是哽咽道，“你喜欢的是那个叫思薇的女生。你讨厌我爸，你讨厌我。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她也不相信宋子婧的话，不相信程以默是为了报复才跟她在一起。
　　可是她无法解释那张照片的事情。
　　她毫不犹豫地奔去找他。只要以默说不是这样，她就一定会相信他。
　　但那天，她得到的答案，只是那些伤人至极的话语。
　　程以默没有料到她会说起这个，“你怎么知道思薇的事？”尽管他知道那个害了思薇的人是她爸爸时是很愤怒，随即知道思薇又因那个人而死亡的时候很失控，但他始终没有向她提过这些事情。
　　她爸爸更加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提起。
　　那么，能够说出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
　　程以默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晚言没有回答，只是苦笑这说，“以默，就算我相信你真的有喜欢我，可是因为我爸的关系，你怎么还会选择我呢？我除了离开，还能做什么？”
　　这就是原因？
　　这就是该死的折磨了他三年的可笑原因？
　　“夏晚言，”他的声音冰冷彻骨，“你有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
　　从头到尾，做决定的都是她！
　　而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