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柯坦克

1、失眠

　　（壹）

　　夜色隐秘在林立的高楼里，冷冷地覆盖在顶层的天台上。轻轻软软地，感觉是个面孔陌生的女子执着匕首，潜入这座城市的心脏。
　　每一晚，似乎都是这样。但你永远不会知道今晚会是怎样。

　　有人说，失眠是会传染的。
　　今晚，你失眠了吗。

　　（贰）
　　苏阳的大拇指用力地揉着太阳穴，那种痛像由外而内地逼迫着大脑的神经。他右手颤抖地拿出几颗药丸，和着那瓶来路不明的矿泉水吞了下去。一切又慢慢恢复了平静，只有《梦中的婚礼》一直在循环播放。
　　怀疑这就是多天来失眠的根源，难道只能用镇定药物来维持了吗？他摇摇头，拿起手边的西装，走出了这座陈旧的办公大厦。

　　一种莫名其妙的困意席卷而来，苏阳像是忘记了自己还行驶在城市环线上，最终被自己用头按下的承重的喇叭声惊醒。这一切，都太奇怪了，却又像是与生俱来的。他把车停在家门口失神了很久，一抬头却发现若清正站在家里的阳台上招手。苏阳笑了笑，往家里走去，再一抬眼，阳台上的灯已经灭了。
　　走在楼道里的时候，只有家里电视的声音热闹的响着。他淡淡的笑了，若清还是这么迟睡，邻居又要来说事儿了。钥匙还未插进锁孔里，门突然开了，她站在门口拿过苏阳手里的西装挂在衣架上。“怎么不看电视了？”他坐在沙发上看见黑屏的电视屏幕，有点诧异。
　　“你不是最近失眠了吗？我看电视你睡不着。”若清递过来一杯热牛奶，“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说吧。”
　　“你的失眠，是我传染的。”她有点小得意。
　　……白痴。苏阳有些无奈地喝完了牛奶，径直走向了卫生间。水在轰隆隆排放之后，是会有奇怪的声音像是从楼下传来。苏阳趴在地板上，那种奇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让人听了心里毛毛的。“你在干什么？”若清站在门外好奇地问。
　　“过来，听。很奇怪的声音。”他听得更仔细了，转眼就看见若清也趴在了地板上，“楼下的人也是每晚不睡的吗？在干什么？”
　　若清神秘地笑了。

　　（叁）

　　这样淡淡的消毒水味的环境会让人莫名其妙的安心，或许是因为身边的心理医生，才让人在潜意识里就放松了神经。
　　“失眠多久了？”
　　“一个月零五天”
　　“那么一个月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应该没有。”
　　“应该没有？嗯？我可以帮你想起以前的事，或许能够治疗你的失眠。”
　　“如果有用的话，那开始吧。”

　　苏阳慢慢地，好像被白云簇拥着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是那么熟悉，这是他们的家。他和若清坐在沙发上一起看报纸，他对着她淡淡地笑。场景突然飞速地变化着，站在苏阳面前的是泪光点点的若清。“我们结束吧。我满足不了你疯狂的占有欲！不要再把我囚禁在这里了，我应该拥有自己的生活，你这么做对我来说很不公平！”
　　“公平？你想要有什么公平，我不会让你走的。”苏阳冷冷地说。
　　“真让人恶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吗？”他挑挑眉，“我向来如此。”
　　若清绝望地倒在地上，两行热泪滚落在地板上。
　　场景又飞速变化，一脸憔悴的若清拿着手提包出门，在楼道口看见了站立在树下的他。若清的眼中充满恐惧和挣扎，定定地看着他。“一定是疯了吧！”苏阳径直走过去，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

　　不！苏阳突然睁开了眼睛，回过了神。“那不是真的。”记忆中的若清，那样的若清，是苏阳从来没见过的；那样的自己，也是从未见过的。
　　“看见了什么？”医生拿了一杯水放在苏阳面前，“放轻松。”
　　“不，杜医生。我刚刚看见的都是假的，对不对。”他额上青筋暴起。
　　“这…这些都是你的记忆啊。”
　　“绝对不可能……”苏阳起身就走。
　　“等等！你应该继续接受治疗！……”医生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肆）

　　“surprise!”若清突然从门后跳了出来，吓得他心头一紧。“吓到了吧，哈哈！怎么样了，去了医生那里感觉好多了吧。”
　　“不，更糟糕了。”苏阳难过地说着，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我以前有没有对你很凶？”
　　“为什么这么问？怎么会呢。”她奇怪地问道。
　　“没事，头有点痛。”苏阳揉了揉太阳穴，好热，于是顺手拿起遥控器准备开空调。忽然想起小区里的公布，是的，停电了。真是事事不顺！苏阳烦躁，拿起换洗的衣服进了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和金属管撞击着的声音混杂着使他头痛欲裂，冲好澡的他打开卫生间的百叶窗，一阵阴凉的风从缝隙中吹来。
　　门外的客厅又有电视播放的声音，苏阳很诧异地推开门，电视的屏幕是黑的，只听得到若清坐在沙发上咯咯地笑。“你在笑什么？”
　　“看电视呢。”
　　“阿？！”苏阳回过神，只见电视屏幕闪了两下，出现了她常看的夜间剧场。“不是说今天停电吗？”
　　“是啊，刚来电了。”看不见表情的若清专注地看着电视。果然，空调也开了。可是……
　　他的目光向窗外飘去，夜，像个隐形的杀手。他也坐在沙发上，紧紧地抱着B，像是怕她会消失一样。就像记忆中的那样。
　　“怎么了？”若清察觉出了他的异样。
　　“没什么，你的手好冰。”
　　“是啊。”若清神秘地看着苏阳，“刚刚你的心理医生打电话来了。”
　　“是…是吗，他说什么了？”苏阳的神色变得有点明显。
　　“他说让你去复诊，你好紧张。为什么？”
　　“我不喜欢那里。”
　　“好吧，你害怕失眠吗？”
　　“不怕。”

　　（伍）

　　苏阳又来到了这个医院，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许，只想找回属于他自己的记忆。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陆医生取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了回去。
　　“哦？”
　　“因为人的好奇和占有欲。”
　　“我只是想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情……不想再失眠了。”

　　“你一定要走吗？”苏阳质问她，那个窝在角落里的女人。
　　“有用吗？关键是你让不让我走。”
　　“少做梦了。”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凶狠，“你可以试试看。”
　　“你真的疯了。”若清从地上爬起来，拿起身边的包就要打开门出去。苏阳迅速地堵在门口，挡住了她的去路。
　　场景变换着，苏阳拿着沾有血迹的刀坐在地上，对面是倒在血泊里的B。“我终于可以解脱了。”看着若清的笑容，苏阳有点抓狂。不，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他将她的尸体藏进了卫生间的地板下，双手颤抖的将最后一块木板封住。
　　“你以后不会再离开了。”苏阳看着地面淡淡地笑了。

　　“怎么样了？这次看到了什么？”苏阳愣愣地看了医生一眼，直直地走出了医院。

　　（陆）

　　苏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孤单和恐惧笼罩着这座城市。夜晚的风有些湿冷，他交叉双臂以取暖，不知什么时候身上披一件薄外套。
　　若清从背后轻轻搂住他，“怎么了？又失眠了吗？”

　　注：失眠也是一种受情感影响的常见病，病症表现为头痛，易怒，焦虑，贫乏等。
　　失眠有可能会引起短暂性失忆。
　　失眠可通过认知调整，行为治疗，催眠疗法，自我暗示，自我调整等方式进行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