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eam for one》疏影·芷痕

1、火与血的契约

　　细雨蒙蒙。
　　抬起头来，天空的颜色既不是白也不是灰，像大雾中的朦胧，仿若山水画中渲染的那一层淡墨。
　　“秋风凉了啊……”
　　对面的银杏树，微黄的小扇子在清风细雨中摇曳着，给人一种甚是闲雅的景象。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砖瓦上滴下的雨珠，一滴、一滴……那么缓慢地打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动听声响，似是要不停地滴下去。
　　如帘幕般的雨丝，均匀地自天空垂下，远处的景色，似隐似现，却也朦胧。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哪堪风雨助凄凉……”
　　江南的景色，哪堪这番凄凉？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淡雅的、清凉的、柔美的……江南的秋雨，仿佛不带一点悲伤的情愫。
　　“或许，这就是我想要寻求的地方吧……那么，也是您想要寻求的地方吗？”
　　喃喃自语，然后，略带自嘲地一笑，撑开了透明的伞。
　　透过透明的塑料布，我看见雨珠在伞上转动着，流下来，宛若流下清澈的泪水。
　　不知为何，心底忽然滋生出惆怅，低头轻叹。是谁在秋风中将锦瑟弹响？是谁立着梧桐淋着秋雨？杨柳岸的晓风残月，湿了谁的青衫，淡了谁的归程？
　　漫步小巷中，空荡荡地回荡着雨声，和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静静地、在小巷拐角淡出一柄旧黄色的伞，那颜色中像沉淀了这江南烟雨的几重朦胧。雨清脆地打在伞面上，却在那层薄布中消音。
　　我停住脚步，望着自己的伞，雨珠凝聚在上面，不停地流着清泪。对面的人已经渐渐和我擦身而过。我转身，看见那雨中飘扬着的衣襟有着像梦一般美丽的颜色，如初秋的蝴蝶的翅膀，绚丽、却又凄艳。
　　于是我笑了。
　　“伯爵，欢迎您回中国。”
　　旧黄色的伞轻轻转动，雨珠飞散在空中，伞下出现了那个我异常熟悉的优雅笑容，我记得三年前在东京，也曾经见到过。
　　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啊，我叹气，在心里苦笑。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您，奈魅尔殿下。”
　　依旧是冷漠而轻柔的声音，依旧是安静而修长的身影，依旧是随风拂起的柔顺衣摆，依旧是脱俗的飘逸，却依旧让我感受到、寂寞如斯。
　　“按照约定，我请您喝茶，伯爵。故乡的茶总是比外面的要纯正得多吧。”
　　“不过，我还是要加糖的。”
　　来时晴，去时雨，雨落三秋，似曾相识。
　　可是心呢……？心，失落在何处？

　　“《现代分子生物学》，《基因工程原理》，《遗传学》……”
　　我掂起脚尖，伸出手在高层的书架上抽出那三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樟脑的味道，旧红色的书架显得十分古雅。
　　好沉。把三本书抱在怀里，感受到那重量，我微微皱眉。
　　唔……这样的书店，觉得还是和旧式文学比较搭调啊。在这里寻找生物科学相关的书，总有些不大协调的感觉。
　　感觉就像……
　　转身，却不巧撞到刚好经过的人。对方没有怎么样，我反而被撞到地上，书也砸到身上。
　　可恶……我真应该好好锻炼才对……
　　抬头看了一眼我不小心撞到的人，脑子里立刻跳出刚才没有想到的形容——这样的书店里找到现代科学的书，感觉就像这种纯粹的美国佬居然会逛这个卖的全是中文书的书店一样。
　　“喂，小鬼，你没事吧？”对面的人的话截断我的思绪，他向我伸出手。
　　我只不过看起来比较年轻而已罢了，居然叫我小鬼……真是没有礼貌！
　　完全忽略是自己先撞的别人，我决定好好回击一下这个无礼的家伙。于是我装作没看见他伸过来的手，露出我的招牌微笑。
　　“如果我说‘有事’的话，你是不是能给我付这三本书的书费呢？”
　　他收回手抓抓头发，脸上浮现不知该叫做“认真”还是“威胁”的表情：“你分明就没事，要勒索我的话，就逮捕你哦。”
　　“既然你知道我没事，又何必多此一问呢？”拍拍身上的土抱着书站起来，看到对面这个男人比我高这么多，感到些许身高的压迫，我不满地眯起眼，继续着我的招牌式笑容：“人类真是虚伪，表面上说一套，真的关系到自身利益的话，就不肯让自己吃一点亏了……”
　　“别用那种语气说话，让我想起某个混蛋。”他的眉毛拧起，似喃喃自语地说道：“所以我打从心眼里讨厌接触东洋人，真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这个讨厌的书店来……”
　　“是吗？那还真是抱歉，欧雷克特先生。”心里暗笑着，我转身向柜台走去，数着步数，身后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知道刑警的神经是处于短路状态，还是直径比正常人宽几倍？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
　　“……喂！小鬼，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终于有反应了。我回过头淡淡一笑：“旧金山以劣迹闻名的欧雷克特刑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你这……！！”

　　雨已经停了。
　　消失了秋雨缠绵的小城更加静谧寂寥，抬眼看秋天的夜空，似墨黑色的绸缎上缀满了无数璀璨。
　　室内弥漫着茶香，暖暖的，正适合冷雨过后予自己的一点温暖。我捧起茶杯，轻酌一口没有加糖的清茶，依旧是清清淡淡的，带着些许微微的苦涩。
　　“无论是东京还是旧金山，都很难看到这样美丽的夜空吧……”
　　“的确。”那个人也依旧微微笑着，异色的双眸中看不出一点感情的波澜，一边淡淡说着一边往茶里加糖。
　　可是再也没有比回忆中更美丽的夜空了吧……我在心里叹着气，看着对面的人一贯优雅的动作，忽然想起了什么。
　　“伯爵这次回中国，可是有什么事么？”
　　“奈魅尔殿下呢？我记得您原先也在东京。”没有回答，却反问我。
　　“休学旅行。”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带着点狡黠地笑。
　　伯爵的眼中仿佛也闪过一丝无奈，放下茶杯淡淡道：“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寻找一个已经完成的契约。”
　　“凰小姐？”
　　“不错，是墨紫小姐。”他轻轻叹息，“九十九年时间已到，不知她是否已经回心转意？”
　　“凰小姐是不会那么容易就回转的，这一点，我们都一样。”未关的窗户清风拂入，带来丝丝凉意，我抬眼望着美丽的夜空，缓缓道：“除非……”
　　“……除非？”
　　“让我去找她吧？”我微笑，“不过我有个条件，如果我能找到她并且把她劝回来……”
　　“哎？”
　　“那就可以让我到伯爵店里去当清洁工吧？”我继续微笑。
　　“……奈魅尔殿下，您到底想干什么……”
　　“被看出来了啊。”我烦恼地轻咬嘴唇，“我好久没去您店里了啊！听说饕餮到您的店里了，还新诞生了一只红龙，我好奇嘛……”
　　“不可以拐卖阿彻啊……奈魅尔殿下。”
　　“不会的，纯粹是好奇而已。”我无辜地眨眨眼，为自己的清白辩护着，不过……伯爵好象并不相信我……莫非我已经劣迹斑斑？伤脑筋。
　　并不想要相信，却爱上了人类，在这悲哀的爱中怀抱着希望，无论几次被背叛都始终如一……为什么我们是这样的呢？

　　【图书馆里总是如此安静，越是安静，我就越感到不安和焦躁。原本想让心静下来才来到这里，可却事与愿违。
　　我随手翻着书，根本无心琢磨那些字母拼在一起的含义，英文的高等学术论文对现在的我而言就像一堆杂乱的字符。我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四周，除了我以外再没有别人。
　　是啊……怎么会有别人，现在可是半夜啊。任哪个大学生再用功，也不会半夜跑到图书馆来的。
　　怀里忽然响起表的报时声，好听的音乐却划破了寂静的夜。我轻轻一颤……现在，正好是午夜十二点。
　　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听起来那样空虚。我转身，书架上的灰尘散落，却无心拂去。像空谷回音一样，脚步声的主人已经停下，那声音却仿佛还在回荡。
　　她站在房间的门口，一张娃娃脸上有着与之不相衬的冷漠，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稍显宽大的黑风衣。我知道这是她一贯的风格，简简单单，黑白分明。
　　然后，她微笑了，轻得像蜻蜓点水一般。
　　“凰小姐。”
　　“我叫墨紫。”我说。对面的她轻轻点头，一如既往地似永远毫不在意的态度。是了，我记得偶然在学生名册上看到了她的名字，可并没有非常留心，因为我不相信巧合。
　　可是，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我已经无从得知。
　　“该叫你奈魅尔，还是云卿？”
　　“随你喜欢。”她淡淡地回答，“伯爵请你回去。”
　　我苦笑……还真符合她的简单原则，如此直截了当。
　　“你说的，是D伯爵的孙子？”
　　“唔。”肯定的回答，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D伯爵，我记得这个名字……实际上，那样的人，只要看过一眼，就绝对不会忘记。我记得那还是九十九年前，夏天的清澈的湖面上阳光一漾一漾碎金子般，红的白的莲花开在水中，散发出一点点悠然的香气。我在湖边的柳荫下看到他，如荷花般地，在乱世中闲雅如故。
　　他静静地笑着，眼眸中复杂的闪烁，如湖波荡漾的涟漪，似是讥诮似是悲悯。
　　可是我……恐怕要违约。
　　“我不能回去。”我轻声叹息。
　　“为什么？”
　　“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人。”
　　她稍稍迟疑，却又问道：“是一个人，而不是人类？”
　　“是一个人。”
　　“你有很大危险啊，墨紫小姐……”她忽然微笑了，如我多年前看到洒在湖波的阳光那样灿烂，像未经世面的孩子一样单纯。我恍然失神，传说中的“梦魇”，为什么会有如此的笑容？
　　“要不要打电话给伯爵？”她语气中一如既往的平淡。】

　　阴历九月十七，阳光细碎。
　　实际上我喜欢阳光，尤其是春秋天的阳光。夏天太灼人，冬天即使灿烂也冰冷，只有在这个时候，阳光才恰倒好处的温暖。
　　而面前这个男人的头发，也如秋天金黄色的麦穗，和照耀在麦穗上的金色阳光。
　　我抿着嘴笑。
　　“为什么这个小鬼在这里，而且为什么坐在我的椅子上！？”
　　“因为你迟到了。”我抬起头来微笑着，被我占了座位的人脸上的表情不能说是生气，至少是焦躁。
　　“哦？看样子你和这头狮子认识？”一旁的吉儿完全忽略刚才喊叫的人，却转过头问我。大概要感谢我的娃娃脸，才使我和她不到半个小时就处熟了。
　　“他欠我三本书的钱。”我平静地回答。
　　“你那是敲诈！勒索！”刑警拍了拍桌子，好像想告诉我们：“别当我是透明人。”
　　“刑警先生是没吃早饭，还是缺钙？据说这两样会导致容易生气哦。”假装没看到对方因为听到我的称呼而眼角一跳，却又立刻回复平静，我继续微笑，好心地递给他饼干。
　　他竟然接过来，低声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却又大声道：“小鬼你给我起来，别妨碍警察工作，否则就逮捕你。”
　　“我就是来给你们找工作做的。”我才不愿意站起来，那样会显得我太矮，尽管我是女生。“刑警先生上班迟到，我才在这里等你的。”
　　“报案？那你干吗不跟吉儿说？”
　　“因为听说雷欧你是破案率最高，最出色的警察，所以她指名找你。”吉儿插嘴说。
　　“真的？”
　　“当然是——”我和吉儿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回答：“假的。”
　　“你们……”刑警已经气结。
　　“我听说欧雷克特先生第六感特别灵验，找人一定很在行。”仰起头，好笑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变化，他大概是已经懒得生气了，假装没听到我的前半句话。
　　“你要找什么人？”
　　“朋友。”我从口袋里面取出照片给他，“她失踪了。”
　　雷欧看着我递给她的照片，微微皱眉，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这个人是不是叫墨紫·皇？”虽然是问句，却用了相当肯定的语气，这种语气让我有相当不好的预感。
　　“哎？”
　　几乎不用思考也知道刑警的下文。
　　“你的朋友，是我的通缉犯。”
　　从窗户里射入的阳光里面可以看出细小的尘粒，我伸出手，想要捧出那缕光线，然后用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平静语气问道：“她犯了什么罪？”
　　“她……”依旧微笑着抬起头，刑警似乎对我的态度有些诧异，却严肃地看着我，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回答：“杀了人——”
　　阴历九月十七的阳光，灿烂而温暖。
　　我看着窗外，旧金山的街道一般的锦绣繁华，人来人往间，没有半点秋天的萧瑟寂寥。
　　却也冷漠。

　　【我轻轻地说：“我还有一个未完成的契约。”
　　“您还相信吗？”电话那边的人问我。
　　九十九年前我也这样说过，有一个人，也同样如此问我。
　　“不妨一赌。”
　　只是一赌，就算赔进全部也好。伯爵轻轻笑了，淡雅、悲悯、讥诮，阳光从柳树的树阴里射下来，刺痛我的双眼，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已经变成迷幻，挥不去看不清。
　　“您还有九十九年。”
　　是的，那时我还有九十九年，在我漫长生命中不过如一朵浪花，瞬间消逝。
　　现在，我只剩五分钟。
　　九十九年是刹那芳华，五分钟是我的全部生命。
　　我用九十九年去追逐一个没有完成的契约，去爱整个世界，用这最后的五分钟去爱一个我想爱的人，不管他是什么人。
　　陌生人的血飞溅，像火焰又像夕阳。他把我拉到身后，轻轻地说：“当心溅到你身上。”我微笑了，然后从他身后逃出来，把我很喜欢的那把精致的匕首插入尸体的胸膛。
　　“这样我和你一样都是杀人犯了。”我仰起头笑着，他摸摸我的头，目光中带着疼痛。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没有时间。”
　　忽然间想起了流传在希腊的美丽寓言，只要重返阳界之前不回头看，冥王就让奥菲欧带回他的亡妻，可是没有人能耐得住那瞬间的寂寞。
　　我也想回头，哪怕只能抓住刹那芳华，我也只要那刹那芳华。但是我没有时间，我没有给自己留回眸的时间。
　　钟弦已经走停。
　　我一直分不清鲜血、火焰和夕阳，它们都是嫣红嫣红的，炽热而艳丽。据说，我生来便是那样的女子。
　　凰、菲尼克斯、火焰鸟。
　　身边已经都是红色，我伸出手，想着大概自己也是。只有右手无名指上他送的我戒指，冷得像冰。
　　我回头，看到那在火光中漾起的黑色风衣，如黑夜中的眼眸，衬着那纯白色的高领毛衣，永远都是简简单单，黑白分明。
　　她平静地望着我，平素棕黑色的眼眸，映着火焰变成我最喜欢的红色。
　　于是我轻轻笑了，我想这是坏习惯，被她传染的坏习惯。】

　　我只看到一片红色中，站着那个火样的女子。
　　在我印象里她一贯是非常安静柔顺的女子，像典型的中国江南的女子。可是伯爵曾经告诉我，凤凰的心，是用火焰做成的。
　　她回眸，看到我，还是一如既往安静地笑着。
　　“凰小姐。”
　　“我叫墨紫。”
　　我们认识多久了……？仿佛每一次相见，这都是必备的寒暄。
　　“这是我的名字，我希望每个人都这样称呼。”
　　她低眉浅笑，泪珠从长长的睫毛滑落，碎了满地的玉华，却渐渐表情变得温柔如水。我忽而察觉，她的心不只是用火焰做成，亦是雪般的一片冰心。
　　“墨紫小姐……”我低声叹息。
　　“请转告伯爵，我没有赌赢，可是也没有赌输。”对面的人唇角微翘，弯起一弧艳丽的笑容，“更没有时间后悔。”
　　“一定传达。”
　　墨紫微微笑了，眼眸中波光流转，平静的声音似小楼玉笙、细雨梦回：“无缘何生斯世，有情能累此生……”
　　“云卿。”
　　“嗯。”
　　“再见。”
　　火焰更加炽烈，我感觉它已经灼烧了我的目光，眼前只是一片模糊。金色又是艳红的鸟儿，飞舞盘旋着，朝我身后飞去。
　　门前梦幻般的衣摆轻漾着，火焰鸟安静地停在衣摆的主人的肩上。轻轻在嘴角勾勒出优雅笑容，却在火光中显得如此绚丽。
　　“总算赶上了。”
　　“伯爵……您怎么来了？”
　　“我不太放心，所以挂电话后不久就到这里来了。”他一边回答着，一边梳理着肩上鸟的羽毛。“契约终于完成了，今天就是重生的日子。”
　　“一切归零吗？”我微笑着问。
　　“一切归零。”淡淡的语气中有着难以挥去的寂寥，“无论是凤凰，还是D伯爵一族，都只能在鲜红的火与血中获得重生……”
　　火焰模糊了我眼前的一切，我低下眼睛，轻得如叹息地问道：“那头狮子就在下面，您不去见他吗？”
　　时间的沙漏计算着他的沉默，我难得地在他脸上看到些须为难的表情，然后他忽然笑了，依旧是优雅，依旧是清冷，仿佛连火焰也要凝固在那微笑里。
　　“算了。”伯爵淡淡地说，“我们走吧。”
　　我在迈出第一步时回头看了看，除了暗夜里的血色，已经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我知道，那里遗失了一枚小小的戒指，在火焰中如月华的清冷。

　　“我们开枪打死了那个男的，你朋友畏罪自杀了。”
　　我坐在白色的窗台上，雷欧从外面进来，瞟了我一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吐出一口气，状似轻松地说。
　　吉儿听到，微微挑眉，用嗔怪的语气责备道：“雷欧你怎么说话呢，那可是人家的朋友！”
　　“没关系。”我微笑，“不过，是‘畏罪’自杀吗？”
　　“至少是自杀，只是尸骨还没有找到。”刑警耸了耸肩，蓝色的眼睛忽然沉寂下来，仿佛想起了什么。
　　“不过，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我歪头问道。
　　“没什么。”
　　“雷欧总觉得他看到了哦。”吉儿掩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别胡说！”雷欧似有些恼怒地叫道，一边无意识地拉开抽屉，却又皱起眉喃喃：“咦？怎么没了？”
　　“刑警先生是在找这个么？”我从窗台上跳下来，摇了摇手里的纸片，纸片的边缘不知是被火烧还是烟熏过，带着一点焦黄。
　　“你怎么能乱翻我东西！？”刑警呆了一呆，生气的表情浮在脸上，“快点给我！”如果不是怕撕坏，依他的性子，大概早就一把抢过来了。
　　“生气的样子真的和画上面的很像呢。”我看了看画，戏谑般地微笑着。
　　“那只是我弟弟克里斯的涂鸦！”对面的人仿佛微微有些脸红，大声地说，“根本一点都不像，小孩子的画……”
　　“那这个人……”我指着画上微笑着的那个人，“是谁？”
　　“这家伙……”刑警看了看画，眼中闪过一瞬的落寞，却又一口气说道：“他是一个涉嫌贩毒杀人拐买走私……总之是个无恶不作的家伙，是我最重要的犯人。”
　　“最重要的犯人？”
　　“没错！”
　　“那你抓住他了么？”
　　“呃……这个……”
　　吉儿从后面狠狠地锤了雷欧一下，然后对我说：“别听这家伙胡说八道，那都是他的妄想，伯爵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才不是我的妄想，我只不过没有证据，否则我一定要将那家伙绳之以法的……”
　　我低头看看手中的纸片，孩子的拙劣的画笔却画出了最真实最美好的画面，于是我抿着嘴笑了，把它轻放到雷欧拉开的抽屉里。
　　“既然是令弟的作品，就好好保存吧。”
　　“唔。”刑警转过身来，有些不情愿地答应一声，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小鬼，看那天你在书店买的书，你是学生物的？”
　　“是。”我抬头微笑。
　　“我最讨厌东洋人，尤其是和生物沾边的……”他喃喃自语。
　　窗外的阳光一泻灿烂。

　　火与血的契约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