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的残酷》童希

1、清醒的残酷

　　抚着右脸颊上的疤痕，看着镜中的自己，我只是轻扯嘴角，挂上一贯的笑，那看似邪魅的笑容。
　　尽管疤痕已经淡化了许多，在粉底下只有一点轻痕，但它还是像条冰冷的蛇,能生动的从脸上慢慢滑下来，滑到我的胸口，在狠狠噬咬我心脏前让我体验恐惧。深吸一口气，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出门，去东的办公室。东说有个出版社很满意我的书，要替我出版，还要以我作为书的封面，我只能告诉他，我的脸受伤了，他沉默了一下，让我先过去再说。这个机会很好，我没有理由拒绝。
　　见到东时，他的办公室里还有出版社和化妆师等人。看了看我的脸，化妆师表示多用些遮瑕膏应该看不出来。东点点头，冲我一笑，“这伤不影响你出书，不用担心。”然后和出版社的人谈了相关的事宜，待出版社的人都出了办公室，只剩下我和东。
　　他“啪”的拍了桌子，冲我吼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我没有说话，只是轻扯嘴角，三个月第一次的泪水溢了出来。
　　三个月前的我，叶，自由撰稿人，写的文章似乎满抢手，从东给我的报酬可以看出来。东，我的好友，多年来，稿子一直他帮我处理，我信任他，彼此之间像亲人一样。
　　一直以来，我身边还有个人，风，我的男人，和这个在一起4年的男人，血肉纠缠，爱得激烈而快意。心中明白自己对他的爱很深，但也知道最在乎的不是他，而是自己，听上去残酷自私，但我知道自己一直清醒。风经常说，我笑起来显得很邪魅，他就是被我这个样子吸引住的。每次我都淡笑不语。接着他会说，你怎么能爱得那么冷静，随后，用欲望点燃我的热情，似乎只有那时，才能让他感到我为他疯狂。而我真正的冷静是在那一天异常突出。
　　那天，风和日丽，我和风在星巴克里喝咖啡，聊天。忽然一个突兀的声音在我们上头响起，“风，”略带恐慌。
　　抬眼看见一个艳丽的女子，转眼看向风，一脸的惊讶，随即表情冷漠，“我不认识你。”显然他在撒谎。
　　“我、、”女子尴尬的站在原地，眼眶泛红，周围的人投以好奇的目光。我开口，“有什么事坐下来再说吧。”女子在我旁边坐下。一时沉默，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种环境，而风显然对这女子的到来很不悦，他是认识她的，他的否认让我有种推测。
　　“风，我没有办法。”女子忽然主动打破僵局。“我要这个孩子，我不能杀死我们的孩子！”一句话让我的推测成真。
　　“你乱说什么！”风大吼。顿时女子原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流了出来。“我没有胡说，这是你的孩子，你很清楚。”她忽然转向我。“我求你，我要我的孩子有完整的家庭。”
　　我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我根本就不爱你。”风出声打断她对我的央求，“别去骚扰她！”
　　我低下头，轻扯嘴角，再一次扬起那邪魅的笑，只是这笑容中有多少苦涩伤痛我自己最清楚。或许是风的话让女子绝望，她从随身包中掏出一闪亮的东西，仔细一看，是刀片，她把刀片压在自己的手腕上。“既然你那么绝情，我让你后悔一辈子！”说完，就要划自己的动脉。我下意识的去抢她手中的刀片，因为距离最近，我最先抓住她的手，紧接着风也过来了，但她抓得很紧，争抢中，锋利的刀片割伤了我们的手，三人的血交融在一起，注定纠缠。
　　忽然不知谁的力量，那刀片划过我的脸颊，一时间周围都安静下来。我只感觉右脸颊一片湿热，用手摸了一下，发现手上都是血，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叶！”风大叫。女子手中的刀片早已落地。周围围观的人也是惊声一片。
　　医院。包扎上药后，医生表示因为流血过多可能会留下疤痕。整个过程我并没有哭泣。医院走廊里，我，风以及那个女子僵持着，沉默着。
　　“风，我们分手吧。”我开口。
　　“叶！”风抓住我的双肩，“我爱的是你，我和她只是逢场作戏。”
　　“风，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在一起、、”女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风的吼声切断。“闭嘴！我不是和你说得很清楚吗，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女子哭得梨花带泪，楚楚动人。
　　我只是静立一侧，犹如隔岸观火，我明白这场戏该由我来谢幕。“我已经决定了。”说完，挥开风的手，我转身离去。身后是风喊着我的名字夹杂着女子的低泣声。这条医院的走廊让我觉得格外清冷.
　　家中。我知道得再次面对风，因为这屋子里有他太多的东西。“叶，我和丽之间没有爱。”
　　“可你们之间有个孩子！”我看向他的眼眸，“不要说你可以让她拿掉，那样我会瞧不起你。”风顿时语塞。
　　我看向窗外，继续开口，“我想这孩子不可能是那么巧一次就有的吧，你竟然瞒了我这么久。”
　　“我并没有像伤害你。”我爱了四年的男人开口为自己辩解。“对你我总是感觉患得患失，好像永远抓不住你，那种感觉很难受，遇到丽后，她的柔顺和依赖弥补了我心中的彷徨。”转过身，我再次轻笑。“这就是你的原因，是我咎由自取，亲手把你推给别的女人。”
　　“叶，”他抓住我的肩，“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推开他的手，我缓缓开口，“在你上她床时，你就应该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了。”风眼中的黯然我看得很清晰，没有以往的心疼，只有报复的快感。
　　风提着行李箱走出门前，转身对我说，“叶，你比我清醒，所以，你比我残酷。”没有回答，我只是再一次扬起了那他认为邪魅的笑容。
　　这三个月来，我几乎足不出户，过着近乎隐居的生活。每晚我都会梦见银亮的刀片划过我的脸颊，心中的恐惧总是在梦醒后尤为清晰。风来找过我几次，我没见他，他对丽和她腹中的孩子有责任，我并不无私，不会为了成全别人而牺牲自己，放开风只是因为我不允许背叛。直到东来电话，和我谈出版的事，我知道该是时候恢复了。
　　面对犹如兄长的东，一句话轻易地逼出了三个月来我极力压抑的眼泪。
　　大致把事情和东说了，他沉默了一会，开口，“叶，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我点点头。“走吧，吃饭去，你瘦了很多。”东抓起外套，牵着我走出办公室。
　　注定和风纠缠不清，东千挑万选了家餐厅，没想到，风和丽也在。看着丽隆起的腹部，大概七八个月，我又一次轻扯嘴角。
　　看到我和东，风明显很惊讶，但随即被我们眼中的冷淡打击了，大家都没有打招呼。我们的位子和他们只差一个。
　　落座后，看见风不时投来的目光，东开口，“要是不舒服，我们换一家。”
　　“没事的。”我扬起一贯的笑。一顿饭，和东聊着出版的事，吃得还算舒服，可隔桌的人似乎不怎么样。
　　当我们喝茶时，风终于走了过来，“叶，东。”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而东却只抬了抬眼皮，我知道他痛恨风做的一切，而我现在这个样子，过得很好这种话我自己都说不出口，又如何让东不担心我呢？
　　看着我们的反应，风叹了口气，“叶，你的脸、、”他没说完，我就打断，“没事了。”
　　“哦。”
　　“女孩子的脸上留疤了还叫没事吗？！”东的声音插入，带着怨愁。
　　“叶、，”风伸手想碰触我的脸颊，我偏头避开，他的手僵在那里。
　　“风，”柔顺的声音靠近，丽挺着肚子走过来，挎上他的手臂，“我们走吧。”我知道她不想风再和我有任何牵扯。
　　东斜眼看了她一眼，开口，“风，你他妈的，什么眼光，这样儿的都要！”丽的脸上有些挂不住，风则不敢顶撞东。一是他愧对我，二是东比他强，他得罪不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儿喝茶。“叶，”风再一次叫我，让我看看你的脸。我抬起眸子，看着他的眼，说，“没事了，只有一点小痕迹。”既然和他分开就不要再有瓜葛。
　　风站在原地，似乎被我无关痛痒的话摄住了。他一直明白我的冷漠，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对他这样。四年的身心交合终究抵不过心灵的空虚。“风、、，”丽再一次拉了拉风，提醒他该走了。她的柔弱的确可以让男人的保护欲得到满足，而我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成为那样。风仍是站在那儿，虽然低头喝茶，但我能感觉出他一直盯着我。
　　“啪”东一下子站起来，低吼，“还不走，看什么，她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有脸看！”东的这一吼，周围人都看向我们这一桌。风还是注视着我，我依然没有抬头，我们就这么僵持着。东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叫你滚，你听不见是吗？！”风还是没有走，东一拳打在他的脸上，风脚下一滑，向后倒，顺势撞到了丽，“啊！”丽摔在了地上。
　　同一家医院。手术室的灯亮着，我站在走廊里，东在我身旁，风在手术室门口，没有人说话。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出来，告诉我们，大人没事，孩子没有保住，由于失血过多丽今后很难再受孕了。风没有说话，表情有些恍惚。“我会负责一切费用。”东开口，风转身给了他一拳，“我的孩子没了，你要怎么负责！”看向我，我无语，他转身去了病房，随后我和东也离开了。我又一次走在这冰冷的走廊里。
　　事情过后，风没有让东赔偿。他说，他也有责任，是他撞到丽的。我明白这是他对我的一种补偿，他不会要我视为亲人兄长东的钱。
　　又过了一个月，风来找我。我见了他。他说下个月会和丽结婚。我没有说话。“你为什么不开口留我呢？！”他抓着我的肩膀冲我喊。我知道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忽然他紧紧拥住我，发狠地吻着我的唇，我没有推开他，几分钟后，他松开我，“叶，这辈子没法再爱你，那就选择恨你，恨你的清醒，恨你的绝情，同样是要记住你一辈子。”说完，离去。我再一次邪魅的笑了，泪却流了出来。
　　谁比谁清醒，所以，谁比谁残酷。
　　机场上，东来送我，“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点点头，“书的事就麻烦你了。”“不要和我客气。”我笑笑，挥手和东告别，转身入关。
　　我离开了，离开了这座城市，离开了风，离开了这记录我激烈爱恨的地方，只留下了一本即将出版的书《清醒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