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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清风碎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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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夜无声,辗转川谷穹野;孤月暗喑,俯卧城楼庙宇。
风,静静的呼吸着。
男子独自站在游廊中,抬头看着高高的城墙上,那轮高悬的明月。没有繁星的夜里,它是怎样的孤独。流光浮于云雾之间,辨不清时有时无的虚幻。
“荒唐至极。”想着今日发生的所有,男子淡淡一句。
“皇兄。”柳相离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站在男子身后。柳铭宇没有回应,依然仰头看着那高墙上的无垠的寂夜。柳相离看向他所看的地方,星星寥落,月已半残。
“母后怎么样了?”
“喝了一碗宁神的药,御医说静养一段日子为好。”柳相离看着那人。柳铭宇转身,看着他,“古奇和长今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在长廊中慢走。柳相离在后面,看不到前面那人的所有。
“浑南王醒来后,同着上官大人等人已经先回去了。长今公主的伤势,过几日便能好。但她说今晚想要一个人呆在孙太后昔日的寝宫,呆整个晚上。”
“随她去吧。”
走了片刻,前面的人突得停了下来,却未回头。
“皇兄?”
“相离,今日你也累了。先回去吧。朕要一个人走走。”
柳相离沉默,看着前面的那人独自向前慢慢走去。许久,一声低叹,“是。”
成王府。
“所以说,当初是叶妃告的秘?柳相离的母妃?”上官瑾睁大眼睛喊着,秦雨赫头疼的点了下头。
柳相离刚刚进门。
李菁澜见他回来立时迎了上去,忧声道:“王爷。”
柳相离冲她笑了一下,“放心吧,没发生什么大事。”
上官瑾将秦雨赫推在一边,朝着门边的人跑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瞪着大眼仰着头看着某人,眼中有着和李菁澜一样的情绪。柳相离拍了拍他的肩膀,依然是淡淡的一笑。
“夜已深,去休息吧。”柳相离看着屋子里的三个人,不想再多说什么。
“你/王爷呢?”他对面的两人异口同声道。上官瑾同李菁澜谁也没看谁。
柳相离的视线越过他们,“雨赫,送夫人和小侯爷各自回房休息。”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李菁澜正打算追上去,秦雨赫在其背后喊了声:“夫人,暂且先让王爷自己待一会儿吧。”
上官瑾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着门外那个即将消失在视线里的影子。蓦地,“秦雨赫,还不快把把你家夫人送回房间休息。”
李菁澜意外的看着他。
秦雨赫上前,“小侯爷呢?”
“等了大半夜,我也累了,自己先回房了。”说完还真走出门去,离开了。
子时已过,夜欲凉。
站在屋子外面的人,双手抱臂摩挲了几下,轻手轻脚的来回走动着,以试着驱一下寒意。他看了看屋子里的灯光,依然亮着。里面的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柳相离瘫软在摇椅上,不停地揉转着额角。他刚才一直闭着眼睛,现在睁开,门外的影子瞬间映入眼帘。
上官瑾蹲下身子,捂着自己的口鼻,试图阻止即将出口的喷嚏。但还没等他压低声音打出来,门咿呀一声开了。柳相离站在门边,上官瑾赶紧站了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我只是看你这么晚了,灯一直亮着。有点,有点担心罢了。”上官瑾没想过他会打开门的,他真的没有打算叨扰他的意思。
柳相离眼角微抽,“担心我什么?本王不是说了什么事都没有吗?”
上官瑾不是时候,不,很是时候的打了个喷嚏。柳相离让他进屋子里去了。
门被关上后,两人对视着。上官瑾莫名想到了那天的事。他们就这样站着,那人拒绝了他。
少年咬了咬下唇,握紧拳头。现在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
“你,真的没事吗?”
柳相离淡漠的看着他,少年被盯得一下子脸红了。但依然仰着头看他。
“我能有什么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是你该关心的。这么晚了,回去休息吧。”
“我都听秦雨赫说了。”少年走近一步,“当年是叶妃娘娘告的秘,事后先皇因为后悔大发雷霆,叶妃怕死,便嫁祸给了俪妃娘娘。”
柳相离的脸色明显暗了下来。再怎么说叶妃也是他亲娘。
“你不用生气,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你没必要介怀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介怀了?”柳相离不再理他,自顾自的走向摇椅。上官瑾跟着他走过去,“那你在想些什么呢?长今公主知道了真相难不成还要问你追究?”
“她没那么无聊。”
“你怎么知道?”
柳相离有点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想知道什么?”
上官瑾绕到他前面,仰头道:“我原本以为,你们那么匆忙的赶去皇宫,是要发生什么大事,没想到看起来不过就是一家子里的人闹了个长达十多年的别扭嘛。”
柳相离捏住他的腮帮子,“你觉得什么算是大事?”
上官瑾忍着疼,不清不楚道:“一般这个时候不都会上演一些类似于刺杀,暗杀,下毒,陷阱,圈套之类的什么吗?那里可是皇宫啊。”
“想多了吧你。”柳相离改捏他的鼻子,“皇宫的确是个是非之地。但不代表那里就注定只能同勾心斗角相连。”
上官瑾疼的直喊,柳相离放开了他。少年摸着自己的鼻子,看见那人正看着自己,眼神已飘渺。
“无论这世道如何变化,无论人心几曾复杂,在亲情面前,再冰冷的地方,也是可以有过‘家’的存在。”
少年停下手,认真的看着对面的人。柳相离的目光是那样的暗淡无神。
“皇家的人,纵然有再多的使命与束缚,纵然有再多的杀戮与权争,到底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家长里短,小打小闹。长今恨的,不过是被夺去了属于自己的亲情与爱。”
古往今来,被捆绑在那个地方里的人从未间断过,腥风血雨的背后,积淀下了多少真实的东西,人们真的在乎过吗?也许世人早已习惯,有别于一般人存在的人身上,必须发生点令人津津乐道的事才觉得有趣。敢问,何为有趣?
生活,并非故事。故事,来自生活。
上官瑾有些讶异,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柳相离,让他觉得有点陌生。
“我的母妃在长今出嫁后的第二年就因病而殁了。俪妃娘娘视我如己出,皇兄亦处处帮着我。但对于丧母之痛,”柳相离蓦地自言自语一声,“我理解长今那种寂寞。”
少年心下有点愧疚,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他正在心里酝酿着一些安慰人的话之类的,柳相离却在下一刻收拾好了所有的表情。在他面前站定,目光不再飘渺。
“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
唉?……
“你……”
“你可以走了。”
少年觉得有点突然,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人瞬息变化的情绪,难不成自己现在真要听话走人?
柳相离越过他正打算去开门,少年却蓦地贼笑一声:“走之前,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柳相离看着少年那张瞬间欠扁的脸,声音阴沉。
“皇上真的不讨厌长今公主吗?”上官瑾八卦的看着他。
柳相离捏住他的鼻子,“关你什么事?”他的力道更重了,上官瑾哇哇大叫,“不就问一下吗?又没人会听见。”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二爷’呢?别忘了,处理完浑南王的事,接下来可就是你们家了。哼。特别是你!皇上是不会随随便便就能允许你今日那般放肆的。”
上官瑾:“……”
二爷就是皇上,李菁澜已经告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