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你会在我身边》浮生半梦

2、第二章 这

　　这里的夜色很是美丽，少了废气和沙尘的污染，只要一抬头，放眼望去，便是满天幕的繁星，在晴朗的夜空下，闪闪烁烁，微小而璀璨，总能很轻易地，就触碰到我心底的那层柔软。只是，今夜的夜色再美，我也没了观赏的心情。每次一闭上眼睛，满脑海都是那片白茫茫的雪，那把抵在我脖子上的利剑，那人寒碜的笑。我总害怕，可又抑制不住自己而去想。若是今日，那把长剑真从我颈边擦过了，今夜的我，又该魂归何处呢？难道要我亲眼看着自己的头颅滚落雪地，一身的鲜血喷溅，染红那方白雪真是想想都觉得可怕！那人，真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遇见了!
　　我和衣躺在床上，却是怎么样也睡不着。其实是困的吧，毕竟今天走了那么久的路。可我却不敢闭上眼晴。每次一闭上眼，仿佛就能看见那滩红艳艳的鲜血，尸首分离的自己，那片无论我如何挣扎都走不出的雪地
　　后来，实在是太困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睡着了。只觉意识恍惚间，听到屋外一片嘈杂。平时里即使是少有的吵闹，也不会至于这样的闹腾。正纳闷着，也不和是谁闯进了我的屋子，脚步匆忙地走到我床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庄……庄儿小姐……夫人让你一刻钟后……去一趟她那里……说是有活要忙。”这丫头算是非常客气的了，即使她是对我大吵大叫，我也是得乖乖起来的。跟这府里的任一个人吵了起来，即使赢了，惹麻烦上身的那人也只会是我。更何况，这次还是宰相的正室夫人要找我。最要命的是还要我一刻钟后赶去她那里！先别说我现在蓬头蒿面，衣裳不整的，哪怕我现在赶过去，也未必能到她面前。我忙从床上翻身起来，找着衣服就往身上套。幸好今天来的这个丫鬟还是个挺善良的人，帮我弄着身上的衣服。我胡乱地漱了一下口，拿过妆镜前的一根绿绸带把头发简简单单地扎起来后，套上鞋就抓着那丫头的手，想要冲出屋外。也许是我的行为和装扮实在是有那么点粗鄙，可她也不要愣在那里，一副惊愕的表情看着我啊！难道她不知道时间宝贵吗我只得又拽了拽她的衣服，说:“你还愣着干嘛！你不会要我自己过去吧？我不认识路的！”她这才回过神来，和我一起快步走了出去。其实我本想跑的，只是这里的女子大多矜持，如我身边这位，不肯配合，我又不能自己就跑过去，谁让我不识路呢
　　走出了我住的那个小院孑，才发现此时几乎整个相府都处于一种狂热和忙碌的氛围中，看着不断有小厮和丫鬟神色匆匆地从我和那个丫头身边走过，我实在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想向我身边的那个小丫头打听打听，才想起我至今连她名字都还不知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还有，这相府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样又忙又乱的？”
　　“奴婢叫小蝶。小姐还不知道不久前左相大人差人回来传话，说是下朝后皇上会来。据说当今圣上长得极为俊美，刚登基不久，后宫凤位一直还空着。夫人让我们好好准备，各院的小姐们也是在忙着梳妆打扮呢！倒是庄儿小姐……”小蝶似是想到了些什么，便不好再说下去了。
　　这不说，我也是知道的。同是一个爹，只因母亲不同，这待遇和地位便是天壤之别了。別人是高贵美丽的小姐，我充其量就是个连丫鬟都比不上的闲人。罢了罢了，反正这府里也没几个人当我是小姐，我又何必自作清高，摆出副小姐状，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能有饭填饱肚子，有片瓦遮住风雨，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也不知小蝶带我穿过了多少条长廊，脚步突然停下来的那刻，我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站在了一间装饰得很是奢华的屋子里。棕色的房柱，橄榄绿的丝绸长帘，角落里摆设着与人相高的巨大青花瓷。屋子里做工精细的棕色木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珍贵瓷器和有趣的小玩意。在离我只有五步之远的地方，一张画着鱼戏夏荷的竹帘被小堞缓缓地拉了开来。一位年过40，却是风韵尤存，画着精致妆容的妇人，穿着一身茶色衣服走了出来。她眉眼轻挑，看了我一眼，忽地眉头皱了起来，用上好的帕子捂住口鼻，道:“这就是那个贱婢生下的野种？怪不得满是一身的野味！小蝶，快带她去柴房忙活吧！别把我这屋子给弄得不干不净的，那正缺人呢。”她话里的鄙夷和嫌弃，我自是一分一豪都听出来了，可我又能怎样呢？想起以前我被人欺负时，夏夏跑过来把那些人揍完后总是很生气的对我说:“盛果，你就是个软柿子！都被别人欺负了，你就不会一个拳头挥过去啊？真要到哪天你都成柿饼糊了，你才知道疼啊？”眼眶热热的，不由地吸了吸鼻子。夏夏，你说，那时的我都已经是个软柿子了，现在的我，又哪里还有什么力气，去撑起早已软掉的外皮呢？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总是特别容易感到疼，真的，不骗你。那你告诉我，我现在是不是，就成了柿饼糊了呢？
　　在小蝶带我去柴房的路上，我一句话都没有再说。在这个大得厉害的相府宅子里，不管是夫人，公子，小姐，还是小厮，丫鬟，都沉浸在即将能见到皇上的喜悦里，她们是那样的欢乐，喜悦和充满期待，可这一切，通通与我无关！因为，我不是他们。我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我又哪里知道我该高兴些什么呢？他们有他们的欢乐，我有我的悲伤，就这样吧！
　　小蝶带我到柴房后，她突然就叹了口气，说:“夫人刚才的话，庄儿小姐不要太往心里去。”我有什么可往心里去的呢？这席话本就不是说给我听的，可谁又让我倒霉，偏偏到了这具身体里，倒还真是让我听到了呢？只是夏夏，我想你了。
　　见我不吭声，她也不再说什么。只听见一阵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
　　不一会儿，一位上了年纪的妇女匆匆走了进来，见我光站着不干活 ，似乎很是生气，一手插着她圆滚滚的腰，一手从衣襟里掏出方泛黄的麻手帕胡乱地擦着她脸上和横肉堆得起折痕的脖子上的汗水，张嘴对着我就大骂道:“你这个贱蹄子！老娘在屋前屋后忙的要命似的干活，你倒是好，跑来这偷懒！你要是不把这房里的柴火全给我砍好搬到厨房里去，就别指望着能有饭吃！”
　　我还没从她突如其来的吼叫声的惊吓中回过神，就再次被她的话惊吓到了。看着堆得满满的柴房，看着她扭着肥胖的身躯远去的背影，感觉今天，真是有点悲哀！即使我不吃不喝地连干两天，也不一定能干完啊！可是我，别无选择，不是吗？我只得搬了些长长的枯树枝干到院子里，坐在一张残旧的矮木凳子上，开始了我人生的第一次砍柴……
　　相府的前厅很是热闹。不少丫鬟和小厮捧着各种东西在前院的长廊里穿梭着，七八个梳妆打扮得极为美艳的年轻女子围在一位穿着茶色衣服，化着精致妆容的妇人身边，叽叽喳喳地道:
　　“娘，你说这身粉色衣裳配头上的这个蝴蝶簪子到底好不好看啊？”
　　“娘！您快给我们说说，宫里的女子都是怎么穿衣打扮的？好让我们姐妹也学学啊！待日后哪个姐妹进了宫，心里不都得惦记着娘亲的功劳啊！”说话的是一个外披紫色轻纱，内穿湖蓝色抹胸长裙的美丽女子，一行一步间，曼妙的身段都透过轻盈的衣裳显露出来。她的话刚说完，便得到了身边不少女子的复和。
　　“紫莹姐姐说得可真对！大娘，你就快给大家伙都说说！”
　　“大娘，您就别卖关子了，就说吧！”
　　“各位姐姐们，缠着娘亲这是干嘛呢？想知道讨男人喜欢的东西，问我才对啊！”一个穿着浅绿色长衫，腰间绑着条同色系的镶珠腰带，腰带上挂着块青色圆润的玉佩的少年从厅内走了出来。倒是长着张眉清目秀的脸，只是身上有股坏痞子气息。
　　“ 慕白歌，你自己倒还是个小孩子呢！今怎么打趣起姐姐们来了？” 回话的是那个叫紫莹的女子，她看着这个今年才刚刚15岁的弟弟，听着他的话，倒觉得有些有趣！
　　“紫莹姐姐，这话说的可不在理啊！哪里是小孩子了！说不定再过个一两年的，娘亲都得着急我的婚姻大事了！”慕白歌听到紫莹还把自己当做小孩子，不由得有些着急，两步作一步地走到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妇人身旁，一把抱过她的胳膊，略有撒娇道:“娘，你看看紫莹姐姐，她就知道欺负我，你也不管管！”
　　一干女子见他这样，都低声笑开了。
　　被白歌抱着胳膊的妇人，也轻抿着嘴角，扬声说道:“你们这些做姐姐的，也该让着些弟弟！成天在府里头打打闹闹的，不都让下人们看了笑话去！”
　　末了，又看着还抱着她胳膊，笑得有些得意的慕白歌，笑语道:“歌儿，可解气了？”
　　“好吧！”慕白歌嘟着嘴，双手一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旁边的女子就都又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