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面包一样吃掉生活》亚再新尚

2、清醒纪录

　　每一次昏睡都会有醒过来的时候，就好像只要不死，永远有明天。

　　这是在小学的时候老师说过的一句话，还要我们背过，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而在那么多年以后，这句话对我来说已经不只是警醒，而更多的是感叹，日复日，年复年。

　　睁开眼睛，我知道自己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不是在天堂的会客厅，或者古代贵族的温床暖榻。

　　没有天使在我头顶盘旋，也没有侍女在我耳边惊呼。

　　奇迹是不会轻易发生的，所以我们叫它奇迹。

　　你醒了？声音并不急切也不冷漠，只是没有情绪和温度，像是从恒温柜子里拿出的干手帕。

　　偏过头去看那个人，如果我失去了记忆，可能我会从此对他印象深刻，甚至会把他当作自己的

　　妈，动物的应随效应，放在人身上也是一样。

　　但是我没有失去记忆，却还是对他印象深刻，尤其是眼睛，仿佛他的眼睛，是他整个身体乃至

　　内心的一个代表符号。因为他成功的阻止了我的穿越，虽然可能是无意。

　　轻轻嗯了一下，表示听到了他的话。

　　为什么要自杀？他看着我的眼睛，但是我从他眼睛里看到虚无的自己。

　　我沉默，这种问题，不是不愿意回答，而是因为无从回答。

　　为什么要自杀？他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要晒拖把？我不答反问。

　　他看着我不说话，仿佛我不先回答他的问题他就不会回答我一样。

　　一个人的时候，沉默是安静，两个人的时候，沉默是尴尬，三个人的时候，沉默是各怀鬼胎。

　　我没有自杀。我觉得有必要给他理清楚概念，这是很重要的。

　　那这算什么?意外事故？而且还背着书包？他拎起放在柜子上的书包，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突然

　　就头晕了，并且开始呕吐。他拿袋子接着，并且这个时候护士进来了。

　　吐到吐出眼泪，算是完成。护士给我做了简单的检查，然后退出了房间。

　　你的胃部出了问题，因为巨大的打击，我很抱歉。

　　会很严重吗？经常会吐？一旦身体出现问题，伴随着疼痛的那种，我承认我会紧张。

　　不是很严重，他说，但是你要赔偿我的拖把。

　　那你阻止我穿越而给我造成的损失是不是也要赔偿我？

　　他没有问我是不是头昏了，甚至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惊讶，只是说，你的损失无法估计和测算，

　　所以还是分开算帐，你要我怎么赔偿你？

　　我要他怎么赔偿我，这个问题是值得思考的，一个抱着穿越想法的人，对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还有什么要求和渴望，无非是希望两清，互不相欠，走的潇洒。

　　所以我对他说，只要你不要我赔偿你的拖把，就算是对我的赔偿。

　　他顿了一下，然后僵硬的说，好吧。

　　你不用感到奇怪，我对他解释，还记不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有一篇课文叫七色花，说有一个小

　　女孩得到一朵七种颜色的花，每一个花瓣可以实现她的一个愿望，但是她最后什么也没做成。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声音还是一样，但是他的问句展现了兴趣。

　　有一些时候我愿意和别人这样说，但是他们不是一笑了之就是作出你很无聊的表情，所以我从

　　小学到现在，一直没有朋友。

　　我说，我当时就想，为什么她没有许愿说要一朵一样的花，要一朵，再也一朵，这样永远不会

　　枯竭，她一直可以用它许愿。

　　人不可以太贪心。他的眼睛黑沉沉。

　　是啊，我感叹，人不可以太贪心，但是却可以很无趣。

　　他起身说我要走了，面面。

　　面面？你知道我的名字？一种叫做惊讶的情绪慢慢爬上心头，已经很久没有情绪了。

　　关门之前，他扯动嘴角，因为你挂在我的拖把上的时候，就像一根面条。还有，我会来找你

　　的，因为你很有趣。

　　虽然我向来来者不拒，但是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我从心底感动不安。

　　门被关上以后，胃又开始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