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之肉团养成》叶落依枝

14、星辰

　　幼时被孤立，喜欢恶趣味的玩蚂蚁，抓一只肥大的放在细口瓶里，蚂蚁会本能的向外爬，一旦快要爬到瓶口，就用力一顿，蚂蚁又跌进瓶底，如此反复，蚂蚁却不厌其烦，最后实在无聊，终于丢掉了瓶子。

　　父亲离开，生活困顿，债主每天上门吵嚷，痛声哭泣的林瑞抬头，忽然发现自己竟也置身于一口细长的瓶颈中，周围暗不可见，只有头顶那一小块明亮，空气混浊只近窒息。求生的本能让他一次次往上爬，却总有什么力量，让自己跌倒谷底，他甚至可以听见黑暗中有什么得逞的笑声——在他无知的攀爬-跌落重复游戏中获得乐趣。

　　他曾经问于老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在控制人的命运？如果有，自己的苦难什么时候才会到头？如果有，他们会不会也终会有厌烦这游戏的一天？老头子噤口不答。而当林瑞在一所香火鼎盛的寺院的后院，看见许多残破的佛像半成品被丢弃，仁慈的五官与污泥为伍时，突然绝望地笑出声来，佛祖连自己都救不了！

　　那以后他就认定自己的苦难是不会有尽头的，因为根本没有人在玩这场游戏，所以终究也不会有瓶子打翻那一天……然而此刻，所有在彼处失去的，都在此处得到了补偿，仿佛真的存在那种形而上学的力量，在两个世界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劫后重生的林瑞躺在安普的怀里，头顶的阳光明亮的晃眼，他深深地望着透彻的天空，突然觉得无比轻松。那些高高在上，主宰我们命运的神，是否也终于玩腻了？

　　两只雄性经过商量，决定回奥古斯都的部落休整，施洛卡伤势严重，林瑞也需要好好休息。为了节省时间，奥古斯都让林瑞和安普坐到自己的背上，自己则把施洛卡拢住收到腹部的羽毛里——虽然让另外一只雄性坐在自己背上让他本来就黑的脸更加阴沉。

　　怀里的小雌性刚刚哭过，鼻头红红的，睫毛上还带着水珠。安普聆听着林瑞平静有节奏的心跳声，方才杀戮的戾气早就消散，只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混着血污，有些惊心。

　　林瑞抬起手轻轻触碰安普脸上的一道伤口，又想起受伤的施洛卡，虽然先前自己大哭的时候，他安慰自己等回到部落，去生命石附近修养，手臂就会再生，这是会换型的兽人才能做到的，可是林瑞依旧放心不下。

　　脚下的森林渐渐稀疏，变成地势平缓起伏的山地平原。黄昏的时候，四只兽人终于回到了部落，林瑞强烈要求自己走过去，好几年没有参与社会生活的他有些局促不安，挣扎，未果，反而被一只大手挡住了脸！

　　奥古斯都也变成人形，抱着施洛卡直奔生命石。透过指缝，林瑞看见许多人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绕着奥古斯都说个不停，或者警惕地打量着安普和自己，再次回到社会群体中的感觉有些陌生，却又带着些新奇。

　　不过这种时面瘫的功效终于发挥，阴沉着脸不发一言的奥古斯都成功用表情让所有围观群众识趣的散开，再看安普，好吧，也是面瘫，并且上书“生人勿扰”，果然周围十米内都是真空。远处还有一些生猛壮汉抱着手盯着自己，林瑞决定也回敬一个面瘫，结果又被安普挡住视线，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必须接受思想教育！

　　穿过人群，即将进入部落内圈，林瑞抬头，入目的竟然是一道高耸的石墙！用不规则的石头堆砌而成，似乎用了什么粘合剂，否则怎么可能摞这么高却不倒下来。穿过石墙，终于到了兽人居住的内圈，林瑞发现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

　　当年初见安普的时候——虽然现在也是这样，这只兽人只在自己腰间围一块兽皮，几乎□□，而且林瑞发誓兽皮底下没有安全裤什么的，别问他怎么知道！

　　还有，住在那样人烟稀少的森林，在洞穴里生活，制造简单的工具……这种种迹象都让林瑞确定这是一定是远古时代，人类刚刚掉毛(？！)的时候。

　　可是眼前精致的石砌房子，打理的非常整洁的花圃，还有切割平整的石阶和小路，简直比现在的一些村庄修得还要讲究。而且房屋很大，分布松散，一点都不觉得拥挤。

　　地势缓缓上升，又走了好大一会，他们终于来到部落中心，也是整个内圈最高的地方，竟然是一个凹陷的湖泊！就像是一些死火山一样，山顶处积水形成湖泊！

　　傍晚水汽凝结，开始形成雾气，湖泊中间隐隐有什么建筑物，通向湖心是一架长长的桥，这也是唯一的路。

　　加快步伐，四人很快到了湖中心的建筑物，看起来十分古朴，浑然一体，仿佛是一块巨大的石头雕刻而成的，只露出一半在水面上，另外一半没入深深的湖水里。推门进去，是一个大厅，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大厅中间则是另外一个水池——非常好看的几何图形，水池中间，柔柔地透出亮光。

　　奥古斯都将施洛卡放进水里，示意安普也把林瑞放进去。虽然不舍得，可是林瑞生长缓慢，又极其脆弱，非常需要吸收生命石的力量。

　　“你在这里好好休养，过几天我就来接你”安普拉着林瑞的手，十分不愿意离开。

　　“你要去哪里？”林瑞惊讶，难道不能陪着自己？

　　“这里不是雄性可以待的地方，我们在这里会变得异常狂躁”摸了摸林瑞的脸颊，“我就在部落里面，等你出来”

　　奥古斯都也亲了亲虚弱的施洛卡，又摸了摸林瑞的头发，带着安普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林瑞还望着兽人离开的地方，身上突然消失的温暖让他一阵失落，施洛卡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你！你不要乱动！”林瑞鼓着腮帮子大声训斥对面逞能的人，“你看你都什么样了！”

　　施洛卡只是委屈的眨眨眼睛，脸上带着幸福的白痴微笑。林瑞一阵脸红，转移视线，手却任他牵着。

　　水面上一闪一闪，透着柔光的水里仿佛有一片璀璨星空，林瑞用手掬起一捧，却又跟普通的水没什么两样。施洛卡指了指头顶，林瑞抬头，巨大的圆形拱顶竟是透明的，在那之上，一条宽阔的银河正缓缓流动。

　　林瑞看的呆愣，黑色的瞳孔里，也是星星点点，天空触手可得，好像稍不注意，就会跌落到银河里。在这个世界里，林瑞看到了太多的不可能和可能。

　　耳边传来委婉的哼唱声，施洛卡双唇闭合，美好的声音带着鼻息，像一缕轻烟，在大厅里蜿蜒缭绕，不知怎么的，林瑞也开始附和，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却能完美的哼唱出来，仿佛和呼吸一样，与生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