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上阳天

2、第一章 初春，帝都

　　初春，帝都。
　　寒冬刚过，微风中已夹杂了一丝暖意，湖中的冰雪还未全融，偶有几只白鸽掠过，倒映在湖面上。
　　湖边的柳枝，被微风吹得轻轻摆动，恰似女子柔顺的长发。湖边默立着一位男子，皮肤如上好的羊脂玉，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微抿薄唇，俊逸绝伦，两只修长的手指夹起一支柳枝，噙一丝笑意，道：“现在这世道，就好比这柳枝一般萧条了。”微叹一口气，喃喃道：“气数将尽，气数将尽了。”
　　正在他叹息之际，身后忽然响起了清脆的女声：“谁告诉你大毓气数将尽了？大毓正值盛头，怎会气数将尽？你是在诅咒大毓吗？”
　　男子回过头，之间后边立着一位白衣女子，手捧一束紫堇，一双杏眼中满是清澈，唇薄如花瓣。此时她秀眉微蹙，直直地盯着男子。
　　男子对白衣女子拱手：“在下君莫尘。”他只当这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道，“姑娘的爱国之心在下可以理解，不过在下刚才所说的皆是事实，如今三诸侯鼎立，连帝都都如此萧条，而且还掌握在长公主手中，牡鸡司晨，这难道不是亡国之相吗？”
　　少女摇头，固执道：“我可不这样觉得，大毓一直都有一批忠贞之士为其效命，即便现在帝都掌握在长公主手中，我也相信不久之后陛下将重新掌权。”
　　君莫尘兀自一笑，不再与其说下去，他只觉得现在的局势和女人是说不清的，于是他道：“不说这个了，姑娘是哪里的人士，敢问芳名？”
　　虽然对男子的态度有些不满，但女子还是回答道：“我叫谢茗，就在离帝都不远的华渊城。”
　　其实女子名叫谢婉惜，是战死的镇国大将军之女，从小练武，骨骼奇佳，自大将军死后，便继承了父亲之位，华渊城的百姓都敬她一句谢将军，婉惜现在还不知道眼前这位男子的立场，不敢轻易告诉自己的真实身份。
　　君莫尘点头道：“在下记住姑娘了，在下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君公子慢走。”谢婉惜笑道，“后会有期。”目光直直地落在君莫尘身上，竟含着一丝不舍。
　　君莫尘只当是被这春光晃花了眼，颔首道：“后会有期。”

　　婉惜别了君莫尘，嘴角一直含三分笑意，一路来到了大毓王朝的第一寺，静业寺。尽管帝都一片萧条，但是静业寺依旧是香火鼎盛，人人都在祈求在这乱世中能够活下去，“活下去”，就是现在人们的最大的愿望。
　　她放下紫堇，跪在了佛前，喃喃道：“若是还能遇见刚才的那位君公子该多好，我真是糊涂了，竟忘了问他是哪里人士。”
　　“谢姑娘。”后边骤然响起了祥和的女声。婉惜回头，见是鲜少以真面目示人的静业寺住持了尘师太，婉惜站起来，双手合十，鞠躬：“了尘师太。”
　　了尘扶起婉惜，道：“谢姑娘不必多礼，若是谢姑娘还有空闲，不妨随贫尼去一趟禅房，有一位高人想要见你。”
　　“高人？见我？”婉惜有些诧异，心下好奇，便随了尘来到了禅房。
　　一进禅房，婉惜便闻到一股檀香，沁人心脾，心中的浮躁一时间烟消云散。只见禅房立一屏风，屏风后盘腿坐了一人，白衣白袍，最让人诧异的竟是这人一头白发拖到了地上。她背对着婉惜与了尘师太，声音略显沧桑，道：“是谢姑娘吧？”
　　“您是？”婉惜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是想告诉谢姑娘一些事。”苍老的女声缓慢而带有一丝神秘。
　　婉惜似中了邪一般，追问道：“前辈请讲。”
　　“又是一场乱世了…”苍老的声音感慨道：“姑娘，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爱上不该爱的人，要在这乱世中活下去，必然是不能行差踏错的。”
　　“不要爱上不该爱得人？”婉惜打断了她的话：“前辈此言何解？”
　　屏风后边的人连连摇头，道：“老身只是想给姑娘一个提醒，而其中详情，只得姑娘慢慢领悟，否则便是泄露了天机。”
　　“前辈怕是多虑了，婉惜此生已誓言尽忠陛下，尽忠大毓，而其他的，婉惜是从未想过的。”
　　“唉，劫数……”那人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既然如此，姑娘定要多多珍重。”
　　婉惜微微皱起了眉头，她不信命数，只是觉得此事太玄，于是再次问道：“前辈究竟是何许人？”
　　屏风后边的人似乎笑了，道：“姑娘若是按着自己的路走，与老身终是会再见的，时机成熟了，你自然会知道老身是谁。”

　　是夜。
　　在沧云国，国君周沧云拿着军事地图，阴冷地笑了：“莫尘一行帝都，终于找到了寒醉蝶的软肋，该赏！”他是周沧云，怎么可以败在寒醉蝶一个女人手里？
　　“谢国君！”君莫尘朗声道。
　　“莫尘啊，你的仇，待我们占领帝都，你想怎样报就怎样报！”
　　“是！”
　　君莫尘走出大殿，苏蓦一拍莫尘的肩膀道：“莫尘！”
　　“苏兄。”君莫尘唤道。
　　“你好像有心事？”苏蓦一脸的调笑，问道。
　　君莫尘摇头，道：“没有。”他是君莫尘啊，怎么会一直对一个女人恋恋不忘，而且还是今日只见过一次的女人。
　　半晌，君莫尘才沉声道：“苏兄，你帮我查一个人，叫谢茗，查她住在华渊城何处，还有出身什么样的家世，记住了吗？”
　　“那是谁啊？该不会是莫尘你动心了吧？”苏蓦笑意更深。
　　“你到底帮不帮？”君莫尘脸沉了一大半。
　　“好了好了，从小到大，我什么事情没有帮过你，放心吧，三日之内，我一定帮你查到？”说罢又道：“国君传唤我议事，我就先走一步了。”
　　苏蓦说罢走进大殿。
　　月光清冷，洒遍了一地，君莫尘负手而立，望着这皎洁的月色，脑海中全是谢婉惜如花的笑颜，第一次，他这么想念一个人。
　　月色，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