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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酒宴逢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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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乐起,钟鼓扬笛。
众人只听得一曲琴歌妙奏,音色绕梁。不多时,只见一红妆女子只手勾过楼台中的红绸,借力倾身飞入,状若仙至。引得座中众人看的目瞪口呆,未及女子玉足着地,便已是被其绝貌灵姿惊艳地拍手叫绝。
玉烟雪一席红妆落地,右手低抬,嫣然一笑,舞袖随乐而起。《绍央本史》曾这样记载史上这位绝色舞姬:貌凝秋月,容赛春花。隔帘送影,嫣然如芍药笼烟;临水含情,宛矣似芙蕖醉露。虽犹未入襄王梦,疑是巫山云雨仙。
指尖如戏水,款款琴音,听不尽的朦胧旋律。楼七烨即使不透过竹帘上的隙缝看院中那些客人的表情,也知道,她现在一定很开心。闭上眼,任由手指抚过那把再是熟悉不过的七弦琴,静静地弹奏着,往日的记忆……
台上妙人翩翩,台下看客拍手连连。
韩月儿看到所有人的反应,心下不禁满足。对旁边的老爹笑问道:“爹,女儿为您安排的这些,可还满意?”
韩骞笑的胡子一抖一抖,边给台上的人鼓掌边回道:“满意满意。呵呵呵~”
韩玉儿见她爹回答的心不在焉,只顾看那台上的表演,捂着嘴将头撇到一边偷笑。正巧看到另一桌上的柳铭宇和成王在交头接耳着。
“二哥,这女子容貌,比你后宫佳丽,如何?”
“你凑得这么近就是想问我这个?”
“当然不是。”柳相离好笑道,“看二哥难得看一个人看得这么入迷,不由得好奇罢了。”某人压低声继续调侃:“要不要安排一下呢?”
柳相离不看他那张得意满满的脸,成王这边还在笑着,下一瞬便巧妙地避开了突然划过下巴的扇尖。柳铭宇不屑地将扇子甩了甩,扇了几下。
“我看的不是她。”
“那你看的是谁?”韩玉儿突然插进话来。面前的两人回头看她。
“你怎么每次都喜欢偷听哥哥们讲话。”柳相离故作生气道。
韩玉儿不服,“谁叫你们每次偷偷聊天的时候总被我看见呢!哼~。”
柳铭宇转过身,啜了一口桌上的茶,笑道:“玉儿真是长大了,连雨湘楼这种地方都敢一个人跑去。”
“对啊,那里的吴娘居然没把你留下当花魁,真是奇了。哈哈哈~”
“行了你们两个,她哪敢!你俩要是再打趣我,我就不理你俩了!”
“哈哈哈哈哈~”
韩玉儿见他们依然笑的那么张狂,眼珠子一转,冲柳相离坏笑道:“相离哥,那台上的美人儿,跟现在住在你家的那位‘小美人儿’,哪个美啊?”
柳铭宇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柳相离面上不温不火,从容地喝起了茶。
“相离,别不说话啊,玉儿问你呢。哪个美?”
柳相离吹了吹手中的茶,热气扑面。
“玉儿觉得自己和你嫂子比,哪个美?”
“要是和菁澜嫂子比的话,我自然不敢冒犯。不过谁都知道,”韩玉儿一把坐了下来,与柳铭宇挨着,柳铭宇宠溺地往一边让了让位置。两人同时笑着看向柳相离。
“相离哥谈恋爱了~!”韩玉儿说完倏地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一个劲给自己鼓掌。
柳相离不动声色地说了句:“你信不信今年皇宫选秀我让人把你的名字递上去。”
韩玉儿收敛,“你耍赖!”说完看向柳铭宇,柳铭宇戏道:“好主意。”
“宇哥哥,连你也欺负我~!”
“以后你见了他还得以‘嫂子’之礼相待,现在就该拿出‘晚辈’的样子来。”
韩玉儿有点嫉妒道:“相离哥,你果真变了。什么时候见你这么偏袒过一个人。”
柳铭宇无聊地说了句:“因为他从来不偏袒任何人。”
“……”
柳相离不再看他俩,目光转向楼台上的人,脑中浮现出家里某个少年的身影,嘴角不自觉扬起微笑。
玉烟雪倾尽毕身的舞技,这一刻,舞台的中心只有她。
午时将近,柳铭宇觉得今日的茶喝的差不多了。寿宴已经开始,他觉得可以离开了。柳相离也不拦着,他走了,他自然不能走,不然谁善后!成王对此深表无奈。
抱着自己的琴,楼七烨在玉烟雪第三次献舞的时候,悄然离开了。因为比计划提前了一个时辰,万里还没来接他,他是自己离开的。
大家都忙着为献舞做准备,对于他什么时候走的竟也没意识到。
一个人转着轮椅徘徊在走廊中,韩府里的走廊千回百转(韩府的宅子依然是韩骞作为相国时的那座,乃先皇所赐,又因韩骞本人一向并无骄奢淫逸之癖,皇上也就恩准了他们依然享有。当然,韩玉儿的存在也是起到很大作用的,此处不多言),一时让他有点陌生。来时有万里陪着他,由别人引着路。现在万里回去还没来,他又是自己离开的,一路上也没见个家丁。总之,今天心绪各种不如意。
走廊下的阴影,啜泣着一丝悲伤。
今日,究竟因何而来。
眼前的三层台阶,并不高。
“纵是只有三层台阶,楼七烨,你还是被困在了这台阶之上。动弹不得。”轮椅上的人苦笑一声,极低极低的一声。
再温暖的阳光,到达不了的角落,终是暖不热那双紧紧抓着衣角的手。腿上的七弦琴,何时起,不再是只代表志趣;何时起,竟令自己这般憎恶。楼七烨盯着这把她曾送给自己的古琴,莫名有种想要扔掉的冲动,扔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越远越好。
“烟雪……”
阳光划过了阴影,跃进了走廊,却跃不到那人低垂着的脸颊上。
“哟,这不是楼家公子吗?”
两个穿着富派的公子正巧经过,看见楼七烨,上前招呼一声。
楼七烨抬头,眉头微皱,显然是不愿意看见他们的。
两人渐渐走近,其中一人假笑道:“楼兄,多年不见,莫不是忘记了昔日同窗。”
忍着心下的不适,某人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另一个人不满他这种清高傲气,肆意嘲笑:“当年你为了个青楼舞姬,跟家里闹得不可开交,甚至离家出走。最后竟摔断了腿,哈哈哈~楼兄爱美成佳话,当年可是让我们这些同窗惊赞呀~惊赞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在一边毫无顾忌的大笑着,楼七烨不愿理会他们,转动着轮椅欲绕道,那两人却拦住他,不屑道:“楼七烨,素日里因你爹是朝廷官员给你几分薄面,如今你既被逐出家门,你还装哪门子的清高!”
“请让开。”某人面无表情。
“本公子今日还偏不让,你不是要走吗?”说话的人给了自己同伴一个眼色,那人会意,讥笑道:“来,楼公子,我们让你走。”说完,强行将楼七烨的轮椅推向了台阶,刚才的方向。并指着台阶道:“楼公子请。”
这种时候,任谁都会愤怒。眼下,他什么都做不了。
“哼,楼公子,你倒是走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倒是说话啊,你不是想走吗?哈哈哈哈哈~哼,你不是从来看不起我们这些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哥吗?”
“我只是不知该同那些拍须溜马之人说些什么。”
“你!”
“理他那么多干嘛!有本事,他倒是走啊!”
阳光完全打在了脸上,很刺眼,空气让人作呕。
双手紧握,刹那间松开,不带犹豫,某人将手搭在了车轮上。正要转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怎么不等我?”
楼七烨转头,正是那天在酒楼前遇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