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殇》木子未眠

6、第六章：冥渊（二）

　　我站在原地看着月煞跳上树借力弹飞到半崖，只见他一手攀到凸出的岩上，另一手凭空一挥，一副银色玄铁爪在夜色下熠熠发光，这冥渊千丈有余，崖壁陡峭无比，纵是功力深厚的月煞没有玄铁爪的帮助也断然飞不出去。我转身一步步走进森林，四周阴森寂然，远处时不时传来狼嚎呼虎啸声，灌木深处，一双双绿眼闪闪发光，看来得赶紧找个地方避避，这么下去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尸骨无存了。我最终在离地面十丈余的石洞歇脚。洞有些窄，我侧着身靠在壁上，抬头望向无边际的夜空，皎皎明月溢满星辉，曾几何时，望月的情绪这般平静，不觉得浮上一丝苦笑。殇鹫宫地处山巅，离星星的距离很近，过去每当满月的时候，我便让月清把杨妃椅搬到灵雎阁的屋顶上，灵雎阁邻接殇鹫阁，屋顶设有一方赏月的小平台，躺在贵妃榻上，睁眼便是满帘星月。月焰每每不满地斜我几眼，“就是宫主也没有你这般难伺候。”他低头把葡萄一颗颗摘下放在盘子里，“以后你离开宫主了，看谁容得你这般放肆。”呵，想到此我未免失笑，整个殇鹫宫的轴心就是他封殇，或者说整个武林也不为过，这两年来我虽不曾离开殇鹫宫半步，武林的局势倒也是一清二楚，想他在短短两年内便重挫了绿流，红枫，紫雪三大山庄，挑了墨睙堂、兆月堡，铲平武林第一魔教镜中仙麾下的十八分舵。那个红衣男子总是一副似笑非笑颠倒苍生的模样，笑得无害，仿佛一切都在他手中，我脑海中浮现两年前绿流山庄的种种，怨怼挥散不尽，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让他活得那般自在，因为他始终不知道，当年我睡着的桌下，躺着我奄奄一息的姐姐，我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殇鹫宫人的出现毁了她的婚礼也断了她的一生，于是当我醒来对上他的第一眼，我淡淡笑了，将恨意揉碎在无邪的笑意中，他俯下身来，在我额上落下轻轻的一吻，笑道：“小平安以后跟着本宫过活。”“我叫扶桑”我冷下脸来。“是平安。”他按下我的肩头，笑意不减。我顺着石壁缓缓躺下来，眼角不知不觉滑下清泪，两年了，何时是个尽头，又该是怎样的一个结局？这两年来，我费劲各种手段在他的食物、茶水上下尽各种毒，他只是淡淡笑着不痛不痒一一吃尽喝完。我顶着酷寒爬上殇鹫山的顶峰耗尽力气抓来赤血毒蝎放在他被窝里，被发现后他随即找到浸在寒潭里的我，什么也没说一口含住我手上被蝎子咬的伤口把毒血吸出来，事后坐在我的床头淡淡道：“平安想玩便是，只要不伤着了自己。”我愤恨咬牙，合着我用尽心思谋害他他只当我好玩。月焰不仅一次戏谑说：“换做常人死个千百回也不见怪，宫主这般宠着你，你应当理解他的苦心，别尽做一些无谓的事。”我整整一个月不曾理他，他懂什么，弑你全家再把你当佛供养起来，这就是月焰所说的苦心？整个殇鹫宫，十大暗卫、三十六昼卫 、下至八千蚀骨死士，七十二带功的侍女，众侍妾，无人敢越矩对我无礼，我不禁凉笑，这不外是最可笑的恩赐，封殇，他究竟想做些什么？即使我一而再，再而三触碰他的底线，在他和镜中仙对决落伤后，唇角有些白，我毅然喂他喝下掺着五倍量九鸷散的药汁，看着他嘴角流下一丝丝猩红的血，我笑了，不知不觉间，像他那样，笑得无比妖娆，却那么伤。他静静看着我，好久才说：“平安，有时候你该收敛点，这世上除了本宫，再不会有人这般纵容你。”他扼住我的下颌，就着我的唇喂下他的血，抬头时眸中闪过一丝痛，“你也尝尝冰噬火蚀吧。”他挥了挥手，月煞走进来，眉蹙着横了我一眼，他继续道：“退下吧，本宫倦了。”他翻身朝里侧去，月煞深深看了我一眼，我退到另一小间，收拾了东西便随月煞去灵雎阁。再后来，就是他隔三差五带侍妾进殇鹫殿，或调情，或暧昧，寂寥的风吹散了殇鹫殿内片片红梢帐，若梅若菊等从一开始惊讶到慢慢无动于衷，我始终平静合理地为他打理着殇鹫宫的一切。
　　我缓缓闭上眼，又有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