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殇》木子未眠

2、 第二章： 毒发

　　殇鹫阁。
　　我站在门外，榻上的人懒懒侧躺着，墨发散了一地，红袍微微松落，露出妖娆的锁骨，狭长的眼此时合着。
　　我偏了偏头，想着过会再来，才迈出一步，妖魅的声音自耳后传来，“平安这是要去哪。”
　　我微怔，转身走进门，福了福身：“宫主有事吩咐平安"
　　男子缓缓睁开眼，水潋的桃花眼蕴着一团雾气，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我执起案上的小铜钩，轻轻掀开黑陶香薰小鼎拨弄着，龙延香味蔓延开来。
　　“过来”他懒懒开口。我放下铜钩，往前挪了两步。
　　“孤会吃了你么”语气一凝，我下意识后退，可惜手腕已被狠狠拽住。
　　“果然呢，”他轻撸上我的袖口，内腕上的黑蔷薇开得愈发灿烂，“差不多要发作了。”他嘴角微微勾起，手指一下一下拂过我的腕。
　　“多谢宫主记挂”我适时挣开手收回袖下，“奴婢承受得起，宫主勿忧！”惺惺作态，他若没在我身上埋毒，我何须每月尝尽冰噬火咽的折磨。
　　“你在恼孤么”他动了一下，薄唇微勾，结实的胸膛露了出来，发丝轻舞。
　　“奴婢不敢。”我面无表情道。
　　“不敢没听进我的话是么"话仍然不疾不徐，但眼却微微眯了起来，一丝戾气闪过。
　　你纵是恼了又如何，左右我活不过多久。
　　“奴婢知错，奴婢先行告退。”我想我是疯了，这两年来整理隐藏的分寸一瞬间散尽，尽管如此，我仍拾撮好脚步，稳稳走出阁去。
　　“哗啦”，身后劲起的掌风卸碎了阁门。我拔起飞嵌在右臂上的木屑，低头喟叹，上等千年红木也不至于这般糟蹋。
　　“平姑娘，你臂上的伤口..."若莲跟在身边，终于开了口。
　　“嗯，晚间吩咐十三娘过来侍寝，对了，给十九姨娘那送碗燕窝去。”我转身走向灵雎阁。
　　“自己血流不止还照顾着别人，这平姑娘..."若莲犹自喃喃着。
　　阖上门的刹那我终于止不住瘫靠在门板上，竟来得这般快，冰虫噬身，我跌跌撞撞进了房，缱卷在被窝里，冷，透心寒。手臂逐渐麻木，伤口没止血，此刻血仿佛被冰凉的身躯凝结了似的，浑身犹如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体内爬，我把自己卷成一团紧紧挤在床里面，人落入冰窖底，仅剩的意识告诉自己，一定要杀了那妖孽。
　　“平姑娘...你怎么了"昏过去的前一刻我隐约听到若莲的声音。
　　再醒来时已是半夜，我只觉得一只手滑过我的脸，我知道那只手是谁的，整个殇鹫宫也就他敢碰我的脸。我只当没醒，伸手作势不经意拂开它。
　　“醒了就起来。”声音淡淡的，听不清情绪。装不下去了，索性起身，胸口骤然一闷，紧接着犹如点燃开火，浑身烧了起来，是祸躲不过。
　　猛然间呛了口血，睁开眼看到他折身回来，妖魅的红袍披在身上，腰带斜斜垮着，精壮的胸口上犹自印下一枚红唇印，敢情毒发得不是时候，搅了他的春宵。我并了一口气，沉声道：“奴婢搅了宫主休息，先行告退，明日自来领罪。”言毕撑起身来，尽全力离开这活色春宫。想起刚刚躺在他与他的侍妾欢好的床上，我不由得重重咳了一口血。也罢，若是报不了仇，今日让这噬心双虫要了命也是痛快。浑身如被火焰灼烧，一点一点噬去皮肉，我咬牙封住大穴，拼劲力气飞到后山的冰湖，沉沉的掉下去，让寒冰的水一点一滴渗进脊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