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相逢》梨牙

8、再遇

　　在实验室泡了半个月，叶悲常的实验组终于初步推断出该植物病毒病变的进程和诱导因素。研究所和当地政府赶紧安排了相关研究人员前往病区，和医护人员一同对病例进行实体研究。

　　叶悲常收拾行李的时候，林睿敲门进来，看了眼她的行李箱，“去多久？”

　　她将叠好的衬衣放进箱子，抬眼看看日历：“这个说不准。如果研究顺利，可能一个月吧，如果情况并不乐观，大概会延长。”压上箱子，拉好拉链，她叹息一声：“你也知道，这种事，时时都有变数。估摸着事态已经十分严重了，不然封锁消息干嘛”

　　林睿点点头，似乎有些留恋的语气：“在家总是待不长。”

　　“别拿我说，你不也是，商业巨子？跟个空中飞人似的。”她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调侃道。

　　林睿比她大了几岁，处事稳重，心思深沉，成绩优异自是不用说，平时倒不似林冕那样爱闹腾，不过朋友也是一大堆。她反而像他的妹妹一样，从小就没少跟着他们鬼混，兄弟两人也都是把她护得紧紧的。

　　林睿突然道：“林冕让我交代你一声，活着回来。”

　　叶悲常突然想到林冕因为公干，已经离开A市好些天了，他一走耳根子倒是清净了不少，晚上却失去了抢宵夜的乐趣。只得朝他笑笑：“放心，祸害遗千年。”

　　两人相视一笑，林睿想到了什么，边帮她将行李箱拉走，边问道：“上次余家游轮的意外林冕已经查了个七七八八，你有兴趣吗？”

　　叶悲常拿上包，关上房门：“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就是个路人甲被人给推了一把然后莫名其妙地遭了一把罪而已。”

　　林睿漆黑的眼珠转向她，眸色微沉：“事情要是真有那么简单，何需叶家介入？”

　　她狐疑地看着他。林睿接着说：“谁把你带到船上去的，又是谁推了你一把，这些事叶家怎么会善罢甘休。”

　　叶悲常神色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我爸也知道了？”

　　“虽说叶家三小姐没什么脑子，一根筋，不过好歹也是外公的掌上明珠。就这么不明不白被人暗害了，差点死在太平洋里，怎么忍得下这口气？”林睿表情寡淡，一派风轻云淡，似乎说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悲常随着他的脚步下楼，思忖片刻才答道：“其实我也并非惹人宰割，爸爸他闲着也是闲着，愿意查也无妨，免得以后再来人使我遭罪。”

　　林睿不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柔声道：“到了那边记得抽空报个平安，打给我妈。”

　　叶悲常这才舒展了眉眼，笑吟吟地朝他抛了个媚眼：“奴家偏要打给官人。”

　　林睿揉了揉她的脑袋，哪知她直嚷嚷：“嘿，你个不知敬老爱老的东西，竟敢以下犯上！”

　　林睿干脆不理她，绕过她坐进了驾驶室。

　　在双流机场下了车，一行人还要坐一夜的火车赶到南部的一个县级市，随行的医务人员在医院对病例作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叶悲常小组便根据手头的资料和当地提供的植物模本，马不停蹄地开始对植物病毒进行研究和变异方程的推导，以求尽快找到可用抗体。

　　工作的强度和时间的紧迫让叶悲常感觉回到了大学时代，跟着导师昼夜不分地做着实验，讨论数据，每天饿得连汉堡叼在嘴里都可以忘记吃。而现在，她的手里操纵得可是数千人，甚至数万人的生命，这是作为一个研究者和大学教师以前所未能体会到的。

　　凌晨的休息时间，叶悲常坐在走廊的板凳上，握着一罐暖暖的咖啡，近乎瘫软地靠在椅背上。一到这里就忙得脚不沾地，总算可以抽出空给姐姐报个平安了，挂了电话，看着屏幕渐渐暗下去，叶悲常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寂寞，但是很快又被疲惫压下去，微微阖上眼。

　　“叶老师，今天真是辛苦了。”叶悲常昏昏欲睡，听到有人叫她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睁眼一看，蒲素已经坐在了自己的旁边。

　　蒲素是这个实验组里年纪最小的组员，刚刚研究生毕业，但是工作能力已经锻炼得非常强了，叶悲常非常看好这个只比她小一点的女生。

　　果然是年轻人啊，精力实在是她比不得的，这么忙了一天眼神还这样炯炯有神，叶悲常有些虚弱地笑了笑：“你们也很辛苦啊，巴巴地赶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也没能好好睡个饱觉。”

　　蒲素腼腆地笑了笑：“哪里啊，我们只是来打打下手的，也算是长知识了。这次任务这么重要，我还害怕自己手笨惹出乱子呢，幸好跟了叶老师。”

　　“其实你们处理数据和演算的能力都还不错，也算是跟上了。我也没教你们什么吧，唯一能做的就是稍稍指点一下。相信自己，毕竟这次机会也是你们自己争取来的。”

　　蒲素低头拨弄自己的手指，莹莹如玉的细指在白炽灯地映照下白得有些可怕。“嗯，我知道，所以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叶悲常朝她笑了笑，埋下头继续休息。什么时候她的这份干劲和活力慢慢不见了呢。

　　蒲素突然抬头看着她，好奇地问： “叶老师，师兄说你以前跟的是加大的Pedro教授，还被HHMI邀请过，为什么想要回来呢？我的意思是，植物研究在国外的前景难道不应该更好吗？”

　　叶悲常做事从来不考虑原因和结果，照林睿的评价，她就是个没心没肺到自私的人，跟着自己的喜好走，随心所欲，往往就为了选择时那一瞬的满足。

　　所以，为什么呢？她也说不清楚，也许哪一天她厌倦了实验室的日子，就会回到大学专心教书，或者背上背包，抛下这里的一切，再次跋涉在五大洲的每一个丛林里呢。

　　她不知道呢。

　　叶悲常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蒲素的了，好像自己想着想着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而醒来时，已经睡在了休息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男式外套。叶悲常揉了揉眼睛，环视四周并没有看到谁，想必是组员将她抱到床上的吧。

　　穿好鞋走出休息室，门外的场面倒是将她吓了一大跳，一大群穿着黑衣的壮汉靠着墙，个个面色凝重，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小憩。

　　叶悲常正在不解，正好蒲素从实验室里出来，刚想叫住她，蒲素却已经走了过来，紧张地对她说：“叶老师，昨天你睡着了没多久就来了一大群官兵，一个大个子把你抱进去还给你盖了衣服。”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派给我们的保镖？”

　　蒲素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刚刚副组已经和他们交谈了一会儿，刚巧你也醒了。喏，就是那个人——”

　　叶悲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居然是本该回到B市待命的裴铮。所以他和这么一群人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任务？

　　裴铮伸出手，叶悲常傻傻地接过去。两人握手后，裴铮沉声道：“叶教授你好，我们是到这里来执行任务，也许需要你们研究组的帮助。”

　　叶悲常看他一脸严肃，看来事态严重，也正色了，“请说。”

　　“云南警方在半个月前通知我们，一股贩毒势力在被围剿后已经越过横断山脉潜进了四川境内。由于对方可能携带重型武器和化学武器，我队受命从B市赶来支援，在前天的交手中，四名队员感染了一种植物病毒，今天早上发现。”

　　叶悲常头一回见他说这么多话，目光坚定而深邃，剑眉紧蹙，下颌紧绷，本就冷硬的面部线条更显得冷峻，浑身散发着禁欲的气息，生生抹去了面瘫时的那股森冷，反而多了威严。

　　叶悲常接过蒲素递过来的报告单，用不疾不徐的语调向他解释：“病人只能先住院进行病情的监控和控制，我们的研究已经进入末尾，不出两天就能得出抗体。”

　　见到裴铮松了一口气，叶悲常不得不再补充一句：“前提是，病毒没有病变迹象。”

　　突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的实验室传出：“叶老师，你快来！”

作者有话说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