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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半蝉鸣闻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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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夏蝉竟止住了聒噪。
对于习惯了听着蝉声入睡的人来说,顿觉夜静得诡异。
照理说,在静谧夏夜睡卧于夫君怀中是求得安眠的上乘良策,可此时她却觉得这个能在燥热的夏天给她带来安凉的怀抱,此时显得不能忍受。
黑夜里,她如星辰的眸子,不见丝毫睡意。
“还醒着?”头顶传来温良的声音,随后一双玉骨臂膀重新把怀里的人搂了搂,好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不困。”
不出声也就罢了,这一张口反倒将先前好不容易按压下的情绪再次牵触起来,原本清澈的嗓音瞬间陷入苦涩,热泪也忍不住从眼眶里滚出,烫了面颊。
抱着她的人没有任何表示,只觉到自己因为情绪的波动体温逐渐攀升而那人的胸膛依旧是凉凉的,还有自己因为哭泣而有微微颤抖的身体和他平稳的呼吸。
她强行把哽咽吞下,舒气了好久。
正踌躇该怎样把刚才的失态掩饰过去,温良的嗓音及时地响起,破了尴尬:“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
“非得这样吗?为什么偏偏是你!”她的理智开始被侵占,平日里的知书达理、贤良敦厚她早就不想顾了,现在她只晓得她不甘就这样放他离开,她必须再做些努力,即便是徒劳的挣扎。
“之前已经解释过,大哥自幼多病,现今依旧是病孱孱的样子,往后挑大梁的责任自然落到二哥肩上,所以只能由我代皇子出家。”
“我们逃走吧,天涯海角都可以,我绝对不接受为了一个快病死的皇子葬送我们一家的安稳日子,我更不相信这就是那个疯癫道士口中所言的‘无量佛缘’会成为你和我之间不可违的宿命!”
这夜如黑墨般浓稠,糊住了她的眼,仿佛明天也永远不会再到来。忽然一股莫名的恐惧贯透全身,她下意识地抓紧他的臂膀,颤抖得愈发厉害,似乎预感到接下来会是她不想听到的答案。
应该是潜意识里的拒绝,害怕听到不想听的答复,在他开口之前,她便在那自顾自地念叨起来:“不要同我说家族荣宠,我也是从有教养的人家里出来的,你要告诉我的厉害关系我全部了解。我只是不解让你自私一回就这么难?你这样逆来顺受会让我动摇。”
“我们逃得了,可是张家逃不掉,现在的张家早就是金玉其外,再因为我的一己之私害全族陷入苦难我做不到。”
“那你就舍得抛弃妻子去陪你的青灯古佛?”
“这是最小程度的牺牲,恨我吧。”
“做不到。”
两人在对话之时心内的情绪是如何翻腾无从知晓,说到最后话面上都变得淡淡的,原该不欢而散的谈话却伴着夜深默默地结束了。
意料之外的事,之后没有再多的纠结与苦痛,而是两人都突然有一种缠了许久的结被打开的释然。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再也没有接下去说,歉疚、担忧、不舍、疼惜......所有的情绪都随着一声绵长的叹息隐没于屋外的青青枫林间,惹得树上的枝叶震颤,那一只只似小手的叶子好像是在做着挽留又仿佛是听懂了这声叹息中的凡情,孰知,叶子的摇曳只因为刚才吹过了一阵无所寻踪的晚风。
翌日,张家三子张休缘为患恶疾的皇子祈求安康代其出家,张丞相借此忠义之举在朝中威望无人能及。在前往大相国寺的路上,围送的百姓络绎不绝,称颂不断,这一路经幡、人声护送下的人成为日后的一代高僧,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