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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墨浅书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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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2011年,长夏。
记忆里,那个暮夏临秋时清浅而悠长,炎夏褪去了焦躁与闷热,留下蝉声伴着寂寞静静划过指间的一寸光阴。
换季的阳光泛白透过雕花窗倾在檀木沙发,光影映出幽幽斑驳的影子。昏沉的思绪斜倚在微凉竹席,初醒的桌上还留着半碗已凉的药汤。
那个夏末的光线如此迷离,抬眼望去远处尽是人影流苏,声影悠长。心头涌起的惆怅和着将离未离的韶光,在树影斑驳下,伴着那首醉红颜混混欲睡。仿若,在水云迷蒙间,便看到了索绕前世的影子。
北宋年间。
二月,临年,郓城县。初春褪去一层冬的寒霜,但二月的风依旧带着些料峭的气息。年关临近,郓城井市处便已备好张灯结彩时的所需,郓城县百姓也已为置办年货而采购所需。或有闲客在互相的说笑中打发时光,未到年关,郓城县便已有了一番新春光。
人影流动间,不知是谁喊出一声“有贼人”这一声尤为突兀,引得商客行人纷纷回首,县衙底下办事的都头闻声而至,见那失窃之人慌忙无助的指向西边,叫道“贼人往那边跑了,快追啊!”此言一出,那都头立即朝西边追去,也有几个人跟着跑了去,不知是去帮忙还是去看热闹。
失窃之人又摸了摸破烂的口袋,似乎还不愿去信已被偷窃,摸着空空如也的口袋,那人堂堂七尺竟跪在地上哭了起来。那人一哭,刚才过来来看的人都笑了起来。身边贩炮仗的小贩冲着地上啐了一口,满是厌烦的叨一句“窝囊,自己不知去追那贼,竟如妇人般在这里哭哭啼啼。”
失窃之人毫不理会这冷眼旁语,依旧在那里哭着喊着“一袋碎银啊”的叫。
身边有人笑他无能,有人打个没趣就走了,也有人装看不见一般继续贩着摊上的货物。
人群里的一位老者上前一步,对着那哭喊的人劝道
“李万啊,银子丢了就丢了,别在这里引人耳目了。”
“王大爷别管我”
那人没魂似得瞥了老者一眼,依旧哭个不止,老者拿他没法,皱起眉摇了摇头,眼中尽是悲怜。
这时候行来一名黑面男子,在近处买了些笔墨后向这边走来,见过的人都喊“宋押司”。那黑面男子也笑着一一问过。
老者挤出熙攘人群,见了黑面押司就像见了恩人一般,竟要倒头就拜,惊得那押司连忙扶住。老者含泪道:“宋押司,要不是三年前您出手相救,老夫这条命就没了那。”。
被称作宋押司的男子微微笑着“仗义相助,乃为人本分,理应如此,您大可不必记于心上。”宋押司怕老者执于道谢,忙岔开话题道“那边围了许多人,方才见王大爷也在那边,不知有何新鲜事物?”老者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是老夫的近邻,名唤李万的,因被贼人偷去了一袋碎银而啼哭不止,唉……”
“可有此事?”宋押司听后便让老者在前,随着他上去看时,果然见那里有一男子,衣装褴褛,跪在地上哭泣。老者看了一眼李万,又深深地锁了眉头。
宋押司上前将李万扶起,掸去李万膝上尘土。
李万看着眼前人,见那人虽生的面黑,但眉眼里却透着大器之态,身量略显矮,却遮不住一举一动中流露出的英豪之气。况且适才也听见旁人喊他宋押司,想必此人就是闻名山东的及时雨宋公明了。
想到这儿,李万收住了哭相,只怔怔的看着宋江。
宋江问道:“这位兄弟被窃了多少银两?”
李二声音略带着哽咽,悻悻地说“一袋碎银呢”
宋江听了,便从身上招文袋中拿出一一包碎银,递到李万手中,李万睁大了眼看着宋江“这……”没等李万支吾出半个字,宋江便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男子汉大丈夫,应当心胸宽广,断莫要为区区小事斤斤计较,成为他人的笑柄。”
李万拿着那包碎银子,点点头试去脸上泪痕。正要开口说些感激之言,只听不远处传来那都头的声音“贼人捉到了!”
此言一出,李万更是豁然开朗,忙过去对着被五花大绑的贼踢了两脚,那贼虽不吱声忍着,眉目里却散出“必要报复”的怨毒。宋江见此忙上去拦着李万,都头将被窃的碎银子交还于李万,李万见银子已找回,便要将宋江给的还给宋江,宋江执意不肯收,李万只得收下,那都头笑了一声对宋江说“大哥,你与我一同前、前去把这贼交到县衙,任凭知县大人处置。”宋江点点头。与县民们寒暄一阵后,宋江与那都头便和县民便告了辞。两人走后,剩下的人也有说宋江仗义的,也有说贼大胆的,更有说李万窝囊的,看法各不一。
且说宋江与那都头去往县衙的路上。
可知那都头是谁?便是那人称“插翅虎”的雷横。他本是打铁出身,有一身好武艺。后来才作了县衙里的都头。
那时正值晌午,雷横腹中饥饿,便去附近买些吃食,宋江自带着那贼前往县衙。
宋江虽知那贼非善类,却不料贼人却是惯于偷窃,行偷三年之余,此番是第一次失手。
贼人看出宋江武艺不精,凭借灵巧的身手脱开了绳子,待宋江看出端倪时,贼人已将偷藏的匕首拔出对准宋江“宋江你假仁假义,人前人后收买人心,今日我韩云阔就要取了你的命!”
身旁路人看到这一出,虽是担心宋江安危,却也不敢上前,反而后退了几步。宋江也来不及思索,韩云阔已准备杀了他,宋江心想此劫难逃,紧闭了双眼,耳边却响起一声“狗贼休伤宋押司性命!”这一声对宋江来说犹如救命稻草,韩云阔回头看时,来人已将其打倒在地。
来人上前一步扶住宋江,问道“先生受惊了。”
宋江被贼人韩云阔突如其来的招式吓着了,沉默了一阵后才从刚才的恐惧中走出来,仔细打量了眼前来人,见那人身着一袭白衣,双眉入鬓内,眼中不时闪过一种霸气。
宋江道“多亏义士出手相救,否则宋某今日将命丧至此。”
白衣男子将手一挥“不敢当,光天化日之下,我叶秉遥也不会任这厮胡作非为。”
见宋江被这叫做叶秉遥的男子救了,路人纷纷叫好,其中一人上前一步道“今日义士救了宋押司,也是我们的恩人!”其余人等也应付着说好。
叶秉遥被众人所举弄得不知所措,一笑过后随即一愣“宋押司?莫非是山东呼保义?”
宋江道“正是小可。”
叶秉遥道“不想今日在此幸会宋押司!”
宋江慌忙说道“要不是义士方才出手,宋江就成了那刀下之鬼。”
叶秉遥待要开口,就见雷横匆匆赶到“有人来说那厮要加害哥哥,哥哥可曾被那厮伤到?”
宋江看向叶秉遥笑了一声,对雷横说“贤弟莫怕,是这位义士救了宋江。”接着又对叶秉遥介绍道“这位是宋江在县衙的兄弟,人称‘插翅虎’的雷横。”
叶秉遥抱拳道“久闻其名,今日得见。”
雷横也拱手回礼道“哪里,今日你救、救了公明哥哥,雷横该谢你才是。”
叶秉遥听了雷横的话,心想道“这人竟是口吃?”
这一想,随打量了雷横一番,见其身长七尺五寸,紫棠色面皮,有一部扇圈胡须。
叶秉遥道“今日有缘与二位相逢,不必再提谢字。”
雷横与叶秉遥相视一笑,又看向地上被打晕的贼人韩云阔,忍不住踢了他一脚,话锋一转“这厮一看就不像好人,竟敢伤公明哥哥,到了县衙有你好、好果子吃。”
说完便要带着韩云阔送到衙门。
“公明哥哥,小弟这就带这厮送往衙门了,你与恩人去找个酒馆少叙几杯,雷横改日再与恩人道谢。”
“告辞。”
雷横走后,宋江与叶秉遥随意找了一家酒馆坐下,酒过三巡,宋江开口道“敢问恩人……”宋江还未说完,叶秉遥便打断道“宋押司莫要再叫秉遥恩人。”话音刚落,叶秉遥又想打断宋江的话实属无礼,一时无言。
宋江道“无妨。既然如此,你我便兄弟相称如何?”
叶秉遥斟满杯酒,说道“能与宋押司称兄道弟,实乃有幸。不知押司年方几许?”
宋江道“今年二十有八。”
叶秉遥道“叶某痴长七岁。”
宋江笑道“此后宋江便称你为叶兄。”
说罢,杯酒相撞,同饮下清酒。
宋江又问道“敢问叶兄是居于郓城还是行至这郓城?”
“不瞒贤弟,我本是洛阳人氏,行至此间是来贩些年货,明日便要启程回洛阳了”
“哦?此离年关还有些时日,再过两日会洛阳也不妨。为何不多在郓城住些时日?”
“贤弟不知。”叶秉遥会心一笑。
“是愚兄那小女,前些日子遣人送信来说要我早点回去,我在郓城待了数日,也的确是想念乡中父老。”
“叶兄思乡之心,小弟懂得。”
宋江仿佛听见叶秉遥微微叹了口气。
借着那杯清酒,叶秉遥想起家中那个小丫头,与宋江浅浅的说起家中事务。
“我那个女儿啊,不似人家女儿那般,顽劣得紧,成日去寻看兵书,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却总去与教书先生谈兵法,前些时日又嚷着要去随她二舅当道士去,这几天就非要让我早些回洛阳。我也拿她没办法。”
“呵呵。”宋江笑道“依小弟愚见,令爱并非顽劣,当年孔圣人曾言因材施教,既然令爱喜爱兵书,可见其自幼便聪慧。”
“小女倒是极重情谊的。”
一番寒暄,其间宋江曾问叶秉遥好身手为何愿做一客商,叶秉遥又叹起世道无常。临别时,叶秉遥邀宋江道“洛阳元夜,华灯如昼,贤弟若不嫌弃,可随愚兄一同前往洛阳。”
“叶兄好意小弟心领,但近日县衙事物冗多,恕不能一同前去。”宋江婉言谢绝。
“既如此,愚兄先行一步了,告辞”
“且慢!”宋江道。
宋江为叶秉遥斟满水酒,递到叶秉遥手中“今日叶兄救了宋江,叶兄若是以后有什么难处,可来郓城找宋江,宋江必舍命相助。”
“好……”叶秉遥饮下那杯清酒,酒随淡,叶秉遥却能常出一种别有豪烈,可是义气? ………………
第二日,叶秉遥离开郓城时,心中隐隐作痛,不知为何,一种道不明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抬眼见黄昏流霞艳丽,叶秉遥勾起一丝微笑。
又是一载花开花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