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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 ...

  •   一、尘路难

      文殊出西天,西子驾云升。

      繁华尘世,又过了几百年。偌大天庭,经过浩浩荡荡的劫难,终于重出新天条。

      西子易名,赴天庭任信使,被玉帝发至银河宫殿驻守。

      然,机关算尽,沙场朝堂,又是风云变幻。

      她穿过幽深的古道,黑暗中的几点朦胧光亮,让她的心不由得忐忑。

      自从上次用仙丹和内血救他于黄山之后,隐隐心痛会时常伴随自己。她知道,犯了大错了。

      佛祖脸色阴沉。从前,他都是极赏她的。

      “没有什么举动能瞒得过西天,你是知道的。”

      她早有准备,可亲耳听到那严厉斥责时,还是不由得一抖。

      “较量才刚刚开始,银晶是怕坏了长远计划,他现在,死了还不是时候。”知道惩罚已不可避免了,而此时还要做个打算,留个后路。她能料到,以后这样的日子是不会少的。

      如来面现一丝蔑然,又隐隐带着些许不忍。略轻声道:“佛法对于谁都不例外,你当初也是立誓答应过的。不管什么原因,我此时都不能怀有丝毫仁慈之心。推往紫霞宫,乱剑穿心一百次。”

      说罢,银晶便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头中晕眩。无止境的剧痛过后,她便麻木起来,也许是失去了意识吧,但始终没哼一声。

      杨戬端坐洞府中,缓缓暗运法力,不知不觉中,又逼出一口黑血。他知道,这寒冰之毒着实厉害,竟惹得他半月不曾出战,几度险些走火入魔。

      冥冥中,脑海里又出现当日见到银晶时一霎那的极寒之感。那感觉是从前没有过的,当日在昆仑水镜中偶然得知她前世过往,他曾有过强烈的心碎和惋惜。而那天她的冷清如冰,让他忽然发现,她其实是极为高傲的。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收起他怜悯的心情。她要的,并不是怜悯。

      自从那次,一切都不一样了。从未料到,银晶会救他。那个可以在人前极尽所能令他难以自处,人后暗出阴招推他入险境的恶毒女人。她的每一个决定和举动,都会让他惊讶不已。所以那天,他输了。即使有十万兵马攻下黄山,他毅然选择了撤退。

      杨戬,他何时会退缩?他何时退缩过?从不。但这次,他输得很惨,他也心甘情愿。

      银河殿中,那女子守着窗棂,面色苍白。依然悄悄走到她身边,将一件披肩轻轻围在她的身上。

      想说点什么,又怕冲撞了她,终是沉默着,转身走去。

      “你可知道——”不想,公主竟叫住了她。

      她连忙折回,侍候身旁,认真听她讲。

      “——佛祖此次罚我却不灭我,是为何?”

      依然惊住在那里,想不到,被利剑穿心的她还是会冷静如斯。她想了想,道:“因为按佛祖的计划,杨戬现在死得过早了些。您虽违背了命令,却应了他的意思。”

      银晶笑着摇头,“他希望下次,司法天神死得更难看些。”

      一种窒息感扼住了她,依然谨言道:“听说天庭不久会把沉香请来,到时杨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公主可有什么妙策?”

      银晶拉了拉身上的披肩,踱开了步子,依然便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沉香上来就是为了对付他,我们可以适时助他摆脱困境,他一定感激涕零。但杨戬已在下界埋了重兵,抢在我们前面占领山头,他得意着呢。在他此次上天之前,一定要给他一种错觉,那就是妖派已经元气大伤。待他为沉香的事焦头烂额的时候,再一举夺回,乱他阵脚。”说着,嘴角终于浮起得意一笑,“这段时间,一定把小玉那丫头给我看好了。”

      “是,公主!”依然听了此言,心中喜悦。她喜欢这样的主子,无论何时,她都有不会被打败的。

      也许是出于一份崇敬,更是信服,她从始至终毅然追随着。

      很久以前,她还是燃灯古佛手中的一枝仙草,被公主投入尘世间去探寻杨戬过往。功德圆满后,那天公主捧着手中的仙草,阅过他的所有悲欢离合。那美丽肃气的脸上,漾着悲伤和柔情,双眸闪动着盈盈泪花。可见到佛祖的时候,又敛去了所有的震惊和悲愤。就一刻,这株仙草便下定决心,誓死伴随左右了。

      杨戬上天了。

      这些日子,银晶却上朝少了。她无心去参与天庭那些胡乱琐事,而是向玉帝告了假,独自在银河殿中听着派出的各路陆续上报着天庭和下界的情境。

      真君神殿和银河殿,在天庭的两个极幽谧处遥遥相望,昼夜灯火不熄。这边是憔悴的银白,那边是低调的金黄。他们默默地,各自打着不同的算盘。

      真君神殿中,杨戬有新任将领魏梁和越忠等得力助手,下界又吩咐雷震子驻守着南岳,哪吒驻守青城山。而刚刚逃脱地府之劫的赵正义,领着当年被打入万劫之地的精锐兵将,抄小路前往昆仑。

      杨戬每天研究着地图,自前些天派草头神下达凡间占领幽谷河流,佯装凡人前往百姓家宣传改制精神,这南方一带,已有相当规模的革新力量在蓄积着。

      而银晶公主自黄山大战溃败以后,却将妖族的力量推往广大北方,与杨戬的草头神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她不放心,只派心腹潜入天庭要地,时时关注着任何一个可能把握的机会。

      依然看上去是个小丫头,但经主子调教已有相当的见识和心计,又练着一手仙草毒箭功夫。见八妹有心与天庭体制对立,却深居后宫,便隐身前去报信,极力拉拢。

      杨戬知道,他新的对手深不可测,一步步更行得小心谨慎,不敢疏忽了。

      (第一章完)

      二、魔途险

      自离开了三圣母,刘彦昌的生活已完全变了样子。

      不,他不是刘彦昌。那个纯良、朴实、悲情的苦命书生早已经死了。

      他是蓬蒙,永不会败的蓬蒙!为了报仇,为了自己的尊严。或者更简单地说,为了在这冷酷的世间生存下去,不被嘲笑。

      深秋的劲风竟带了些寒冬的彻骨,枯黄落叶在九华半空乱扫。剑体划过,所有枯叶碎成零星小片,散落而下。

      “杨戬,不管以什么方式,若赢不了你,我都不会善罢甘休!”

      忽地,地上碎叶凝聚一处,旋风般飞起,飞得越来越高。

      “谁!谁!”刘彦昌停了剑法,大吼着:“杨戬!你给我出来!我虽然打不过你,但足以与你同归于尽!你出来,出来!”

      一个玲珑小塔缓缓下降,逐渐变大,这片土地顿时暗了下来。碎叶不见了,那身穿将军服的人正似笑非笑地稳稳立在他跟前。

      刘彦昌擦了把汗,“原来是你……”

      李靖和蔼一笑,“怎么,长了本事,连将军都不屑叫了?”

      “我们也只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落寞的语气中,倒不经意流露出他本有的些许傲然,只是那已被岁月的磨难撕落得寻不到踪影。

      李靖悠然自得地踱开了步子,仿佛并不在意他的不屑。

      “你儿子在天庭当了执行大臣,但他阅历尚不足,只凭三脚猫的功夫和一腔热血,说不定哪天就做了人家的下酒菜呢。天庭斗争不是法力的较量而是力量的比拼,有二郎神这个对手大家尚可同舟共济,只是到了大厦将倾之时,众仙都来个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这劈山救母小英雄,怕只落得个炮灰的下场。”

      刘彦昌被李靖这么一数落,虽心底颇为不爽,却觉得很有道理。至少,二郎神的手段他是知道的。任他刘家村和华山夸赞之辞将他儿子捧上了天,心里最有数的莫非这个看他长大的父亲。想到这里,神态顿时谦卑了下来。

      “还请李大将军在天庭多帮忙担待周旋些,彦昌知道天庭最有实力的就数李将军。彦昌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从小没娘被我娇生惯养大了,虽说这些年已历练不少,但年轻不经世事难免犯错。我狠心放他赴天庭任命,除了希望他多经历些事情外,更重要的是想报答将军之恩。您放心,在杨戬一事上,这是刘彦昌的唯一立场。”

      李靖听了开怀大笑,拍了拍他肩,“大老爷们儿的这么啰嗦,我怎能做出过河拆桥那种既卑鄙又愚蠢的事情来?只是想多多提醒你,凡事有个准备。你和沉香的事就是我的事,若真有不测,就算丢了这将军位子,也会尽最大努力保全你们啊!”

      刘彦昌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有您这句话,彦昌做什么都值得!”心下庆幸投奔对了人。

      李靖微微一笑:“不久后,也许你有机会到我跟前去,现在,你也算是准天庭的人了。你只需好好准备,等着娘娘的吩咐了。”后面貌似有话,却没再说下去,终是隐了。

      刘彦昌惊喜之余,内心深处却不由升起一丝隐忧,许是因为好事来得太快。以他的经历,任何来得太突然的好事都预示着霉运将不久后降临。额角冷汗涔涔,脸上却挂着僵硬的笑容。

      李靖不去理会他反常的情绪,继续吩咐着:“我得一消息,杨戬在万劫之处正策划着一场变动,近日三界有变,据推测他很可能会动用这部分力量。你现在有一个艰巨的任务,那就是去地府做我的眼线,阎王那边我已经打通。有了线索及时告诉我,上面自有安排。这部分力量有多大我们尚且无法预知,但它酝酿许久,而这才是彻底扳倒他司法天神职位的突破口。你明白吗?”

      刘彦昌细细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恐落掉一个细节。待李靖交待完他反而不知如何对答。他已没有退路,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不管怎样都会倾力去做。

      李靖满意地回了天庭,觉得此次交涉极为顺利,越发自赏起来。和这样一个亡命之徒打交道,还真是有趣。

      阎王见了刘彦昌甚是客气。两人心里都十分清楚,当初阎王受杨戬威胁将十八层地狱的酷刑让刘彦昌尝了个遍,可未见这书生求饶,如今见他仍是心生惧意。再加上当年沉香掀翻地府的土匪行径,在这地府之主的心里又蒙上重重阴影。这种人,不是按道理也不是按规则出牌的,还是少惹的好。

      刘彦昌有了李靖的维护,反而是通情达理,笑容谦和。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少了些尴尬,公事公办,你情我愿。

      果然,不出半年,偶然的一个机会,他正闲坐帐营内与几位小官乱聊,砸着一口掺着焦味的劣等茶,忽见几个手下恶鬼扯着一个小兵,怪叫着朝帐内来。

      那小兵穿的不是铠甲,只是一身轻捷便利的粗布衣裤,戴着头盔,却极灵巧精悍。刘彦昌一眼就猜出这是从万劫之处流出的人质,遂大喜,连忙犒赏手下,并盘问经过。

      这一盘问,可是惊天秘密,那人质说他正与万劫之处的很多兵将挖通隧道,前往凡间。只是,其神速和浩大之势不可推测,待刘彦昌再次派去手下深入调查时,一切痕迹均已不见。

      好在,有重要的证据在手。他眼中充满狂喜,机会终于来了!来不及再拖一刻,他立即给李靖传信,将此事上报。

      人质被送往天界将军府中,然而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杨戬和银晶的耳朵里。

      杨戬听了嫦娥的秘密传信,立刻吩咐下属出手暗杀人质。同时这边,银晶却令依然隐身对真君神殿的下属行刺。

      好戏上演了,这三个神兵潜往军营,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料正商量对策时,空中飞来三支仙草毒箭,当场死了两个。剩下的一个逃回神殿去了。

      银晶得了口令,喜出望外地嘉奖好姐妹。这边杨戬则气急败坏,很没定力地亲赴银河砸了殿门——这在堂堂二郎真君看来还是头一遭。

      银晶虽心里气极,却不声张。料到杨戬定会去地府找阎王交涉,便令手下小妖看好银河殿,独自赴执行大臣府中前去了。

      (第二章完)

      三、千层浪

      话说自杨戬上天以来,天宫又多了一座“大臣府”,这些日子各路访客络绎不绝,忙得府中主人刘沉香热火朝天。自然,初来乍到急于证明自己能力,天庭杂活累活有的没的都找机会抢着做,这些事他刘沉香还是懂的;而从前四海旧交,凡间好友们,听说这劈山救母小英雄如今兴旺发达了,更是热情得紧,沉香也亲切招待。亏得龙八和赵洁时不时来帮忙,解决了不少难题。这热闹使刘沉香一时忘记了心中的烦恼,只是从这些事中找到一种平衡感还真是不易。

      近日来,他尽量低调起来,自从李靖来后,他心里开始烦乱了。

      “刘大人,这是那位人质录的口供,李将军命奴才送来。”将军府来人报。

      沉香谢了,接过那盖着地府阎王和将军大印的口供,心顿时七上八下地狂跳起来。

      银晶隐了身形,藏在侧廊中,窥视着一切。沉香久久坐在案前,拿着口供,烛光映着他尚且稚气又带着异常感情的脸庞。那曾经顽皮单纯、至情至性的少年,如今也会习惯性地沉默辗转。

      她冷笑中带着嘲讽,弹了一缕迷香,香烟缓缓爬进房间,沉香不禁打起瞌睡,不久便倒下睡去,不省人事。

      口供轻轻飞入银晶手中,她接过一看,脸色发青,叹道:“果然是个混账!”

      心念一转,施法变出一张假口供,印章皆与原本一模一样,只是内容变了很多。口供带着异样香气,飘到沉香的案头。风儿一吹,掀起一角,烛光摇曳……

      不知不觉,沉香来到了一个美丽的地方,山环水绕,空气格外清新。他独自站在小河边,悠闲自在。

      远处飘然走来一位白衣男子,高颀的身躯在长衫的映衬下尽显一身风华,稳健从容的步履更增添一份冷清傲然,便似这如画的山水中一副动着的美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袭上心头,沉香怔怔地站着,不言一句。

      男子走近了,只见那盈盈双目如一江春水,菱角般的双唇向上微勾,只那一笑,便瞬间融了心冰,住了寒波,暖了秋雨。

      “舅舅。”他自然地唤了一声,不带任何愧疚和悔恨,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那初遇时的青山绿水边。

      舅舅走近了他,宠溺地爱抚他的头,似是带着些责怪,却也含着无限疼惜。那人的眼睛,藏尽人间沧桑却倾泻出满满的爱,让人一刻间便感受到整个世界。

      他扑到舅舅怀中,感受那坚毅的力量和温暖的鼓励。多少年来,这正是他内心深处的渴望。为此,他叛逆,他退缩,他愤怒,他自暴自弃……

      舅舅,我多希望,我们能再有这一天!其实,你一直是如此待我的,只是沉香在面对你的时候,却不能做回真的自己,不能这样幸福的叫你一声……

      银晶见沉香要醒了,忙退出府外,继续关注着。沉香惊醒,立即将手边的口供揉成一团,伏案纠结了好一会儿。忽然他坐起身,施动法力,想毁掉那个纸团。犹豫了一下,终是没能下手,又复展开,蹙着眉重新读了一遍,却大惊不已。

      “谁!”他起身四顾,查探府内,未发现异常。想是即便有人也已离开,叹了口气又跌坐下来,凝视着被换过的口供,更是郁闷不止。

      “刘沉香,”冷清的女声又带着磁性,回荡四壁,“你就这么忍心把自己的亲舅舅至于绝境么?李靖现在只是利用了你的仇恨和一时的软弱,你若这么快就除掉杨戬,非但做不回你自己,反而在心底留下更深的阴影,这将成为李靖进一步控制你的把柄。将来,你如何自处?”顿了顿,继续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就算要报仇,也等自己强大起来,至少,除王母之外,不要又多了个李靖。好好想想吧。”

      听着这话,沉香顿时心惊胆寒。他能感觉到,那人还在,只是此时,房间中的空气都静止了,冷得可怖。一种被控制又无法摆脱的窒息感折磨着他。

      “那我该怎么办?你是谁?”恐惧之余,反而产生了无助和依赖,他问道。

      银晶道:“配合着李靖,但给杨戬留条后路,这就等于给你自己留条后路。记住,你掌握的人越多,胜利的希望就越大。否则最先死的就是你!”最后一句突然加重了语气,沉香顿时一个哆嗦。

      那声音最后说:“至于我,你不用猜。明日上朝时你就认识了。”言罢便离开了。

      沉香拂去冷汗,施法将刚刚揉皱的假口供恢复完好,慢慢折上放入袖中。

      银晶收起那份口供,便往下界地府而去。

      才落地面,正巧那一身玄黑衣衫的男子也已离开地府到了凡间。

      虽说不久前亲眼见他勃然大怒,一副凶神恶煞的态度怪她毁了大好计划,可此时再一见,那人却又是淡定自若,未见丝毫奔波的疲惫了。

      他就是那样从容走来,像是沉思着什么,可无人能猜得透。如画中走出般,而那掩饰不住的飞扬神采却令她不得不相信,他是真实存在的。

      她一度自认是心高气傲,甚至有些自负的。这种自负让人恨她也不愿与她接近,她也不恼。唯有在他的面前,自己所有的自信瞬间消失殆尽,总感到力不从心。久而久之,她对这个人倾注一种别样的重视。

      眼中含着一丝欣喜,却仍逼着自己若无其事地快速迎上前去。

      “我没猜错,你果然是去了地府。”一抹坏笑中洋溢着十二分的得意。

      杨戬不屑地笑了笑:“我发现,在哪都能见得到你!”

      银晶毫不慌张,接道:“我保证,你下一刻就对我感激不尽!”

      此言倒是引起了杨戬的兴趣,他知道,这女子虽屡次坏他事,却从不说无用的话,也不跑无用的路。轻一挑眉,将双臂环在胸前,一副静观好戏的神态。

      银晶会了他意,也不再卖关子,伸手变出那口供,纸片飞向杨戬手中。“看看你亲外甥干的好事!”

      杨戬接过一看,顿时脸色发白,身子不由得一晃。脑中只嗡嗡作响,不断浮现当年沉香用金戟对着他的场景。那双仇恨的眼睛,如今仍历历在目。心中不由冷笑:杨戬,你在想什么?这不是你料到的么?这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么?他怎能不恨你?他若不对付你,又将如何?

      银晶见他神色黯淡下来,眼睛失去了神采,又隐约有晶莹闪动,下意识地收回戏谑的笑脸,缓缓走到他身前。

      为了这样一个亲人,至于如此么?她本想安慰一句,可一时的出乎意料竟令她说不出口。她知道,这次是她输了。

      杨戬恍然,自知失态,叹了口气,又恢复冷然。他怕看到对方的关切,抬眼间,却发现这女子的神情并不是悲悯的,只如审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一样平静地望着他,刚到喉尖的冷语复咽了回去。曾经,他用这些话骗过了多少关心他的亲人、朋友,让他们失望至极到渐渐疏离他。可在这个女子的面前,他不敢做这种伪装,那锐利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看穿。

      银晶狡黠一笑,调皮地抽出那口供,用双指掐在手里,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为这,你也得配合我!”脆利的声音带着孩子般的顽劣和姣女异样的魅惑。

      杨戬忍不住笑了出来,瞪了她一眼,“就你?说明白点,这算不得什么把柄~”墨扇展开,悠然自得,“阎王已告诉我一条重要线索,白蛇的事你可知道?只要拿住这张牌,你跑穿了将军府也是白忙一场,再多阴谋诡计更加徒然。”

      银晶低垂眼帘轻轻一笑,这次,她没再反驳,只是道:“那你带路好了,我跑了这么多腿,做个跟屁虫总还够资格吧?”

      杨戬不再看他,收回墨扇,直走前去,留下一个风采卓然的背影。在他正身离开银晶视线的一刻,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那女子只当他不回答就是默许,于是很大方地跟了上去。

      (第三章完)

      四、醉西湖

      两人一同到了杭州,此时正值金秋,西湖景色别有一番风味。枫叶映红了一湖秋水,如醉了的美人。岸边人群熙熙攘攘,摆小摊的、杂耍的、看戏的,便在这湖光山色间更添了生趣盎然。

      在这热闹间,杨戬和银晶也暂时放松了下来,有说有笑。这轻松时刻还真是难得,有那一瞬,杨戬觉得,这样放下敌对的心情,做个朋友竟是那么愉快。他宁愿,她只是这样可爱的一个伙伴罢了。

      银晶嚷着要去喝酒,说吃腻了天上的仙果琼浆,不由想沾点人间烟火。见杨戬面现为难,知他念着要事,于是好语央求:“在酒馆里也许能听到许多外界听不到的消息,可谓事半功倍呢!”

      杨戬觉得有理,此地便是白蛇来到凡间后的久留之处,与其到官方打听,还不如这民间消息来得及时。又被她缠得没了折,正巧也找个地方歇歇脚,于是领她进了一家曾和哮天犬下界办案时到过的酒馆。

      两人点了一桌地方菜,又要了几坛子酒,你一碗我一碗地畅饮起来。

      在这地方,银晶尽管放开了大吃大喝。杨戬见状,才知上次在神殿吃酒时,她是略带拘谨的。呵,如此女子竟有种与众不同的活力,于是他放手将鸭肉撕开,更频频倒酒畅饮。

      这酒馆虽不大,气氛却很热闹,哮天犬十分喜欢谈天和说故事,于是他每次下凡总是要来这,也给杨戬印象颇深。想起每次和傻狗来这吃酒,他那馋馋的样子,见到肉那不顾一切扑上去的状态,就忍俊不禁。如今,这人前高贵冷漠的银河公主,怎么看怎么想那哮天犬……

      噗,杨戬放下墨扇,尽力打断这无边际思绪,低头饮酒。

      台上说书人正绘声绘色地讲着二郎神施威降服齐天大圣的段子,这故事久经传诵,客人们仍是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拍手喝彩。虽说故事本身已被改动了许多,引得在座的杨戬不时轻笑,但不得不承认,它还是让人回想起沙场上的酣畅淋漓和热血豪迈。猛然间,杨戬好想会会那猴子了。

      银晶啃着鸭腿,颇有意蕴地笑道:“看他们哥俩打得热火朝天,若我说,这观音菩萨和太上老君才是赢家,一个撬大好人才,一个挖天庭墙脚。”

      杨戬听了接道:“只可惜他们失策了,那大好人才并不从心底顺从,而自认为在挖墙脚的人也未料到,人家不会为任何人选择依从。”

      银晶也就接下去大说特说,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好一番议论,忘了敛声,引来了众人瞩目。说书人却假作不知,仍旧精彩继续。然而时不时地接着两人的话头讲下去,兴致勃勃,更引来阵阵哄笑喝彩。

      两人对视一下,不好意思地举酒饮尽,又示歉地朝旁人笑笑,继续听书了。

      一回罢,说书人亲自来到两人桌前,主动热情倒酒,举起酒碗道:“二位的话大有深意,能得高人赏我一回书,便不惘我在这里辛苦一日。先干为敬!”说罢仰头饮尽。

      想是这人也性情豪放,杨戬和银晶也很高兴饮下,赞了一句:“从先生的书中,可见豪爽性情、非凡气度,今日听得深感荣幸!可否再为我们说一回新段子?”礼貌之中含着欣赏,却丝毫不失傲然神韵。

      “就说白娘子和许仙吧!”银晶灵机一动,鼓励道。

      酒馆气氛顿时热闹起来,那人醒木又落,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由于这故事乃当地风情,客人们纷纷跟着讨论起来。

      银晶夹了一只竹笋放入口中,轻声对杨戬说:“怎么样,今天来这算是对了。”

      杨戬笑而不语,但心下豁然开朗。

      酒过三巡,醉意浓厚,月亮已爬上树梢,照亮美丽的西湖之夜。客人们互相搀扶,哼着小调,兴致而归。

      杨戬和银晶慢慢走在西湖断桥边,这里游客较白天时少了许多。流连湖边,除去繁杂,多了份欣爽惬意。游船划过湖面,浆儿漾起水波,映着岸边五光十色的灯火,别是一番风情。

      夜色照着银晶彤红的脸庞,像是将这湖中仙子怀抱起来。她沉醉于湖光山色中,如入梦境,如归故乡,与此处的景致融为一体。

      杨戬走在后面,默默望着她,水镜中的情形又如烟在头脑中飘过。心中如潮汹涌,又一抹暗自感伤。

      她,也许在这才会幸福吧?是不是真性情久被隐埋?

      那女子欢笑向前跑着,夜风吹动她浅黄衣裙和纽带,她也随风转起了圈,飘逸的长发伴着纷飞的裙摆,点点银色珠光与湖面发出的亮色相映,闪动着淡淡幽芒。那一种狂傲不羁,翩然洒脱,风情万种,竟在这醉人的秋夜融于一体,赋予这颇具灵气的尤物。

      杨戬望着,竟也跟着醉了。与这女子相识也有段时日了,却从未了解过她这样的一面。他历经沙场风云,久经朝廷变幻,自认阅人无数。可第一次,他发现自己错了,她让人几度迷茫而不可解。如今走近她,拨开神秘的面纱,竟发现一个充满异域芬芳的神奇世界,像魔一样攫住他沉睡已久的心。

      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朝有酒今朝醉。他又复找到一种别样热忱,仿佛死寂的心又复鲜活起来,一股清泉流入心田,使他获得真正的新生。醉吧,只此一刻,便了无遗憾!

      (第四章完)

      五、钱塘劫

      过了那晚,两人便前往钱塘县。自杭州一行以来,他们便不再像从前那样拌嘴了,这一路上有说有笑。银晶扮成男装,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

      杨戬不快不慢地在后面走着,语调淡淡道:“我知道你是袖子里藏着好戏,我只等着开眼。”

      到了钱塘县,大街小巷一派凄凉,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气味,门庭寥落,百姓纷纷迁徙。乞丐们见来了两个外乡人,很快围上来讨要施舍。

      “这里闹了瘟疫,离县上不远的杭州城却全不知晓。可见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杨戬冷声道。

      银晶叹道:“他们又在搞什么名堂……”

      杨戬瞥了她一眼,便知她心里有事,话语未尽,却不追问,而是若无其事地四周望望,道:“先找保和堂吧。”

      在一堆废墟中,找到了一块被砸坏的牌匾,才发现前面正是要找的地方。拨开碎瓦进了门,见草药散落一地。外屋横竖躺着几个伙计,身上满是伤,很显然病死之前还被暴打过。

      两人穿过这一派狼藉,进了里屋,才见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人,怕是已奄奄一息,正是许仙本人。

      联系一路上听到的些许讯息,杨戬已将事情原委猜出个八九不离十:白素贞许仙在钱塘县经营药铺,名声远扬。可就在端午那天,白素贞喝了雄黄酒,现了原形,将许仙吓死。白素贞大闹地府惊动了阎王,不久后那金山寺高僧法海便前来捉拿,并将许仙单独封禁寺中。白蛇大怒,水漫金山酿成大祸,钱塘县因此遭受瘟疫。法海将白蛇囚禁,而精神混乱的许仙则回到钱塘县,不料此时已病入膏肓。

      银晶心念一转,便想试试他,摇身变成白素贞的样子,来到床边,泪雨涟涟。

      “相公,你,你负了我么?”

      许仙勉强抬起凹陷的双眼,恍惚中见那白衣娘子站在床前,顿时惊恐不已,差点坐了起来。

      “娘子……我……我,对,不,起……”那个“你”字还未出口,却因身体支撑不住而复跌回床上,眼看着一口气就要上不来。

      银晶心想,这许仙生性懦弱,于是哭道:“相公,你我不能在一起,因为我是妖精,人妖通婚,天理不容,你看……”

      许仙忽然大汗淋漓,“你真的是妖?那天,我看到的,都是真的,对不对?法海的惩罚是对的,他没有骗我。为什么?为什么这样?”

      银晶心下一寒,想这白蛇修行千年,索性就栽到这了,不禁怒火横生。摇身一变,现出一条大蟒,许仙登时昏死过去。

      杨戬见状进了屋,眼神责备银晶太过冲动,施法帮许仙恢复。银晶心下不爽,出门去了。

      当许仙醒来时,见面前站着一位眉清目秀的神仙,激动之下竟坐起了身,觉得全身的病都好了。那神仙递给他一碗参汤,许仙连忙接过来,眨眼间喝了个精光。

      当神仙接过许仙递回的汤碗时,却是哀叹不已。

      许仙道:“这位神仙,多谢您救了我。钱塘县遭天灾,全是因为我善恶不明,勾结妖孽。我发誓,从此以后一心从医,造福百姓,请神仙相信我!”

      可神仙还是摇头叹气,并不说话。

      许仙疑惑,问:“难道许仙做错了什么?请神仙明示!”

      那神仙并没有直示,而是讲了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这……”许仙思索,“是在说我和白……娘子么?”

      神仙点头不语。

      许仙呆呆靠在床榻,自语道:“她从来没给我说过……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神仙道:“人妖通婚,天理不容。白娘子对你一片真心,你却听信谗言,抛弃良人,理遭天谴。”

      许仙懊悔不已,起身便要出门去寻娘子。杨戬现出真身截住他,冷声道:“你的娘子被法海关在金山寺,已怀身孕。钱塘县的百姓还在生死一线之间。这一步如何走,就看你的了。”说罢,闪身不见。

      许仙如梦初醒,次日便重整药铺,研制良药。神奇的是,患了重症的百姓吃了他的方子后很快就恢复了。许仙自认为是他的虔诚和悔改的心获得菩萨的庇佑,殊不知只是杨戬在他的药引中施了法术的缘故。

      两人望着好转起来的钱塘县,都面现喜悦之色。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法术不能医治的……”杨戬道。

      银晶笑笑:“比如人的思想,心智。若是错在根儿上了,即便你救了钱塘一时,也救不了他们一世。”

      杨戬没再大话,只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银晶并不再徘徊此地,一个闪身,入天驾云而去。

      杨戬早也料到,很敏锐地追了上去,与她同行。

      “你去哪?”

      “去金山寺。”她飞行时话中带着火气。

      杨戬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截了当地说:“其实帮我你并不吃亏,钱塘若覆了,玉帝不会不管,那白蛇归不归佛门降服还不一定了。”

      银晶一笑,“去等着看菩萨收服那条蛇。”

      “自当奉陪。”杨戬应道。

      两只灵巧的身影如剑一般地扎入云层中,消失不见。

      (第五章完)

      六、笑风云

      金山寺是没有看起来那么太平的,或说,外在的庄严肃穆下,暗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房中即将分娩的白素贞,心里忍受的痛苦,较这身体上的疼痛更剧烈百倍。她在想,也在等待。

      这凡间的真爱,究竟值不值得她放弃千年修炼即将得来的正果?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的回答是极其肯定的。可现在,她却怀疑了。

      伴着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她舒了口气。

      小青用上好的鹅绒布料将这个小家伙包裹好,抱在怀中,耐心照顾着。

      白素贞望着那个孩子,看了看空空的门外,原本明亮的双眼显得有些空洞无助。

      杨戬和银晶到达金山寺这天,法海不在寺中,他去了佛祖那里。

      屋内白素贞将孩子喂好,嘱咐了小青许多,恋恋不舍地把婴儿交于她怀中。

      “青儿,这是太乙真人的白乙剑。这一路走来全靠这法宝护身,你拿着,危机之时定可全身而退……”白蛇竟将自己的贴身法宝交了出来。

      白素贞又道:“青儿,你转过身去……”

      小青不知她又有何作法,背过身,却暗暗注意身后动向。

      白素贞挣扎着虚弱的身体,凝聚所有法力,推出体外。一团白光推向青蛇,笼罩着她的全身。

      “这是一千多年的法力,如今于我也无用处,全部送给你……”

      小青只觉得一股强劲的法力裹着自己,好难受。

      半晌,小青终于支撑不住,她用力甩开手臂,白光迅速反弹回去,白蛇当时被击得一个趔趄,跌回床上。婴儿开始啼哭起来。

      “姐姐,你没事吧?”小青忙过去扶起白蛇,又是心痛又是气愤。

      “姐姐,自从遇到了那个许仙,你的志气被他一点一点的消磨下去,如今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青儿,你不能理解,那是因为,我……”

      “我知道,可是,你对他如此,他对你呢?他听信法海的话,背叛了你,自己快活去了。你还这样执迷不悟,连保命的本领都丢弃了。那个心高气傲、争强好胜的白素贞哪去了?你我姐妹一场,我怎能眼见你堕落至此?”

      怀中婴儿啼哭不止,白素贞哀求道:“青儿,不要再说了。你若不快带孩子离开,法海很快就会回来。我,我是不会跟你走的,就算死,我也会等他回来——至少,我要看看他还能不能来找我。求你,快走吧!”

      ——好一个重情重义的青蛇,见此情景,银晶不禁感慨万分。回想之前许仙说过的那些话,又不住冷笑。真替她不值啊……

      听白蛇如此一说,小青是悲恨交加,却只好抱着孩子离开金山寺。谁知刚一到门前,就见法海推门进了寺院中。此时的法海已得佛祖点化,身上袈裟金云流转,法力不可与从前相比。

      小青知道不妙,紧紧抱着孩子,手拿着白乙剑,一副拼命的架势。

      法海挑起手中锡杖,一个侧身,锡杖带着强大法力快速刺去。

      小青赶忙躲开,锡杖从身前划过,险些擦伤她的手臂。然而她趁势手持宝剑冲了上去,法海收回锡杖,又灵巧地挡住迎来的剑尖。小青抱着孩子,身体不灵便,只得勉强招架。

      白素贞闻声出门,见状大惊,暗悔没能早些送她出去,施法护住婴儿,拼尽所剩不多的力气应战。

      法海用力翻转锡杖,在源源不断的大力下,白蛇身体瞬间射出很远,跌落地上。小青分了神,焦急关切,不能全力应战,不一会就被法海打落到另一边。她正欲起身去抱那孩子,只见法海举起手中金钵,一束强光袭来,小青大声惊叫起来。青色蛇神时隐时现,眼看就要被吸进钵中。

      白蛇再次挣扎起身,疯狂地扑向法海,仇恨的力量使得她完全忘记了风度。法海一个出其不意,金钵没拿稳,掉落在地上。白蛇连忙抱起地上婴儿,这边又将小青扶起,青白二蛇站在一起应对进攻。

      法海也不示弱,一手收回金钵,另一手猛地投来手中锡杖,将她们打散。紧接着,金钵的强光便朝白蛇罩了过来。跌在地上的白素贞将婴儿紧紧护在身下,却抵抗不了金钵的强大法力,眼看婴儿处在危险之中。

      在远处隐着身形的银晶忽然在这时出手了,她施法一点,地上的白乙剑忽然飞起,一道强光罩住婴儿,金钵光束一触到婴儿身体,立刻有一片火红光晕旋转着反冲回来,融合在白乙剑中。剑体快速旋转着,向法海手中的金钵飞来。法海毫无准备,招架不住,眼见金钵被击落出手。他竟连连后退数步,险些摔倒,而拿金钵的手也被烫出了大泡。

      法海一怒之下,使出全力伸出锡杖将白蛇定住。金钵回到掌中,罩住青蛇,小青不一会便现出了原形,进了钵体。

      这时只听巨大的砸门声和呼唤“娘子”的声音传来,是许仙。他冲进寺中,焦急和惊恐中,跌倒在地,却很快挣扎着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白蛇的方向奔去。

      白素贞原本绝望的眼中闪动起异样光彩,情急之下连连大呼:“相公,快接住孩子!”

      法海的金钵发出更大更强的法力,白素贞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将婴儿投入许仙怀中,随后被法海的锡杖击倒在地,眼看就要化成原形。

      “娘子——”许仙抱着孩子,见妻子如此,声音也变了调。

      这时,隐者身形的杨戬嘴角忽而勾起一丝浅笑,银晶随着他的目光望去,见是那白衣观音正风尘仆仆从远处赶来。

      杨戬不快不慢地迎上前去,观音未料他竟在这里,着实吓了一跳。而见银晶也站在他的旁边,脸色更是阴沉了许多。

      “菩萨来得真是时候啊。”杨戬淡淡道,话意冷冷的。

      观音垂下眼帘,用古井无波的语气道:“阿弥陀佛,贫僧是为这受降的青白二蛇而来。”

      杨戬冷哼:“菩萨大慈大悲,救受苦的生灵于危难之中,再点化它们修炼成佛,揽为囊中所用。可谓是用心良苦。”

      观音回道:“普渡众生,乃佛家精神之本,此为三界之福。”

      银晶接道:“司法天神,降妖伏魔本是佛家传统,万事皆有定数,你已跟了我一路,这个结果无法改变。任你明日怎样去回玉帝,这青白二蛇都是要收。”说罢,又与对面的观音交流了一下眼神。

      这时,那白蛇已现了原形,在许仙的惨呼声和婴孩的啼哭声中,被法海压进了雷峰塔。

      杨戬微微一笑:“好,整个事件我已目睹。明日大殿我只报,这白蛇大闹阎王殿,被金山寺高僧打回原形收服。至于那个孩子,”看了看银晶,接着道,“还有这之后的事,我一概不知。不过这阎王若不配合,真君神殿搬家之前,我必先拆掉这雷峰塔!”

      观音脸色惨白,末了应道:“真君,自佛门掌管轮回,地府一直太平,请勿担忧。”点头一礼,随后化成一道白光向雷峰塔而去。

      杨戬转头望了一眼默然不语的银晶,叹曰:“这次,要受罚了吧?”

      银晶面色无喜无悲,只冷声道:“真君这是同情我么?这倒不像你往日所为,明日大殿一关还没过,先学那许仙儿女情长起来。若因这葬送自己,可枉送了我这许多天的耐性。”言罢,回身走出了寺院大门。

      杨戬轻笑,却什么都未说,只跟在她身后走着。

      银晶又停下脚步,侧回头说:“记住,除此事之外,你我并无任何关系。”

      (第六章完)

      七、一波平

      次日早朝,殿上神仙一改往常懒散,整齐归位,座上玉帝和娘娘也恢复威严气势。整个凌霄像是准备好要观摩这一出好戏。

      杨戬见只有自己身旁的那个位子仍旧空着,边沉思边冷冷扫视殿内,遥见站在对面的嫦娥恰巧向这边看来,目光中带着些许担忧。她触上杨戬的眼神,双眸像是会说话一样,询问着他的情况。杨戬心下明了,镇定地点了点头,嫦娥知他已有作法,遂回以一笑,不留痕迹地将眼神移开去。

      例行公事汇报完毕,只见沉香款款走到大殿中央,将口供呈上,朝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要说这司法天神的沉浮,关系到众多人的命运,顷刻间,一众目光纷纷投向杨戬这边。李靖绷着脸,双眼眯成一条缝,嘴角牵起一丝怪笑。

      玉帝阅了口供,面色阴沉,一旁的王母窥见口供所述,大惊,寒刀一般的目光即刻刺向司法天神。玉帝放下折子,依旧面无表情,沉沉地问:“刘沉香,那么录口供的人质,现在何处啊?”

      一直悬着神经的沉香听了这句,恍然若醒,回身朝门外唤道:“带人质!”

      众仙目光移向殿门,谁知,等了半晌,却迟迟未见半个踪影。沉香开始慌了。

      这时,大臣府兵将来报:不好了,人质在押送途中被暗刺!

      “谁这么大胆啊?”王母已按捺不住,尖利声音穿透这炸开了锅一般的凌霄。沉香一时不知所措,惶然盯着站在一侧的杨戬,那人的镇静更令他心生恐惧和不安。

      再看一眼李靖,分明是不满和责怪的神情。心中大悔,父亲说得没错,杨戬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可昨日,他却发了慈悲心,用了更改后的口供,明以为稳操胜券,不想今日落入窘境!一种极大的挫败感揪住了他,沉香顿时焦急万分。

      “陛下,娘娘!”情急之中,灵机一动,“沉香说的全为实情,只是若有人暗中作梗,破坏证据,岂不是同这口供上所述之罪一般严重?”语调上扬,“若是为摆脱罪责而暗地里寻求自保,杀人灭口不择手段,岂不是罪加一等?”说罢,扭头凝视站在一边的杨戬。

      两人四目相对,朝上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有的张皇失措,有的则乐此不疲。只是,这矛盾早晚是要找个时机爆发出来,其惨重也实在令人不堪设想。

      杨戬从容向前走了几步,嘴角上钩,以很平常的语气道:“沉香,今日你当众揭发于我,可是,你证据何在呢?陛下娘娘和众仙又如何得知这口供上所述是真是假?”转过身来,面向龙椅上二位,又道:“若地府之事,实则有妖孽作祟,而却有人利用这乱局,加害司法天神,又该当何罪?”

      几句话如冰石一般砸在沉香心上,他顿时哑口无言。眼前的舅舅,似乎让他不认识了。仿佛什么珍贵的东西,在他的眼前,碎了,裂了。他紧咬下唇,不发一言。

      “杨戬,你可有什么证据?”玉帝慵懒地开了口,漠然的表情中却带着一丝猎奇。对于他来说,这两人斗,无论谁赢,结果都是一样,最好是,两败俱伤。

      杨戬冷声回道:“前日地府有千年白蛇妖作乱,小神这次下界正是为巡查蛇妖一事。目前一切案情已调查清楚,白蛇昨日伏法,被金山寺高僧压于雷锋塔底。观音菩萨当时是在场的。”

      “哦,原来是一个白蛇妖啊,”玉帝叹道,“那又怎么扯出这口供上的事呢?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杨戬沉吟了一下,又道:“白蛇对天条人妖通婚的规定不满,遂以此方式来引起天庭的注意。那人质是受她所挟,告上阎王殿,谁知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却捅到了天上。小神昨日赶往杭州,又前往金山寺目睹白蛇被降。并命阎王将奏折奉上,不想今日刚一上殿却被告谋反,小神冤枉!”

      王母大惊,闻两人是完全不同的说辞,心下怀疑。瞥见身旁玉帝也是为难,遂正了正身子,威严道:“那传阎王上殿,看他怎么说!”

      等在南天门外的阎王听了传话,战战兢兢来到凌霄,将事先交待好的说话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滴水不漏。此时李靖脸色已十分难看,心里暗掐,那杨戬到底怎么买通的你,这么快就转投他了!可他知现在不能暴露,出头过早反而引起陛下和娘娘的怀疑,于是再着急也得忍着不做声。

      沉香眼见局势已对自己十分不利,情急之下大声辩驳道:“杨戬,你手段多多,买通阎王隐瞒逆行,我斗不过你!但请陛下、娘娘和众位大臣相信,人质口供绝不是假!沉香此举绝无私心,全是为了维护天庭和三界安危!”

      “哟!几日不见,劈山救母小英雄说起话来竟是这么理直气壮了!”一声脆利的话音响起,众神纷纷循声望去,见那银晶公主已向朝中走来。几日未见,她今日更显精神焕发,金色裙摆长长拖在地面上。

      沉香恍然,想起昨日府中神秘女声,今日见之,心也悬到了嗓子眼。一种被算计的懊悔和愤恨填满了他的心。

      她终于又出现了。众仙的眼中,有不屑,有憎恶,有惊惧……

      银晶走到沉香跟前时,并不带任何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轻轻一笑,走到殿中央站定,开口奏道:“那个人质,是我杀的。”随即,长袖一抖,尸体已出现在众仙眼前。

      “啊??”殿中一片惊呼,玉帝王母也诧异了。

      “大胆妖孽!”王母厉声叱道:“贸然毁灭证据,几日不上朝,又不经通报进殿。这凌霄可不是你家后花园!”玉手拍案,金色长甲却带了剑戟一般的锋利。

      玉帝见状连忙劝道:“大家稍安勿躁,先将事情原委弄清楚再说。银晶,你为何杀掉人质?你可知晓事情经过?”

      银晶从容在那尸体前踱着步,道:“他是万劫之处一个冤魂,被蛇妖注了记忆,送到阎王殿,以此祸乱天庭,陷害司法天神。刘沉香不明真相,录他口供,报上凌霄。昨日白蛇已伏法,这人质却藏有蛇妖赠予的法宝,企图在被押送途中陷害天庭兵将,又编造谎言,罪该万死,被我当场解决。”

      众仙舒了口气,玉帝道:“原来是这么回事,白蛇既已伏法,有菩萨在我们也尽可放心。”边说边用平静的语气表示安慰身边的娘娘,“折腾出这么多人来,才知是虚惊一场。人妖通婚嘛,目前天条还是不允许的。虽说改了天条,但天庭维护三界秩序这一点原则不能变。”又对站在殿中的银晶道:“人质被蛇妖所害,虽说提供了失实的证据,但也不至于被致死,这莽撞的性子可要改改。若不是这么多人出面解释,朝上岂不乱了套?”

      银晶回:“若有混言迷惑陛下娘娘和众位神仙,混淆视听,岂不让人耻笑?此事司法天神和执行大臣各尽其职,保护三界安定才是最终要义,若拖延一时,只怕被别有用心之人算计了去,另生事端。若天庭整日精力都用在勾心斗角上,还如何推行新天条?”

      众仙听了不由得点头沉思。杨戬望着银晶,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不想这事一经她口竟完全变了性质。

      玉帝自觉尴尬,笑着看了眼旁边冷着脸的王母表示安慰,又朝银晶补了一句:“朕最赞赏你的就是这明事理能办事的一点,只是凡事要事先通报一下,不然朕、娘娘和众仙都不明所以,错判了案,让佛祖耻笑了去。”

      银晶听了,低头称是。

      王母侧在一旁,悠悠地说:“刘沉香,你自上任以来也为天庭做了不少贡献,陛下、本宫乃至众仙有目共睹。你有心为天庭立功这并无不妥,只是凡事斟酌为妙,这并非一日之功。你状告司法天神对天庭不忠,这可不是句玩笑话,一旦动了干戈将撼动三界。要知轻重,方可做好这个位子,懂了?”

      沉香状告未成却碰了一鼻子灰,此时王母竟给了他个台阶下,只好黑着脸恭敬地应了。

      王母眼神移向杨戬,多少神秘藏于其中,意味深长道:“天条还在你手上,你当一天司法天神,天庭便仰仗你一天。只是,这谋略心计都用在玩弄权术上,本宫真是用不起了。”

      玉帝在旁边推了推她,暗示她不要冲动。

      众仙面面相觑,如今的杨戬,已不再是当年的杨戬。身居高位,却早已失了恩宠。可笑,可叹……凌霄之势,又有谁能真正说清?

      杨戬仍恭敬道:“小神不敢。小神在位一天,便会将三界秩序放在首位。过去如此,现在仍旧如此。”

      “好吧。”王母将身子朝椅背上靠了靠,吩咐道,“近日三界改制,异动在所难免。这样,沉香,你明日跟着司法天神下界巡查一番。一来协助司法天神平息妖孽作乱;二来跟着学学经验。”明着是巡查,实则用沉香拴住杨戬,等于在他跟前安了个眼线。

      “多谢娘娘恩泽。”沉香恭敬应道,心里却直发毛。

      (第七章完)

      八、长歌行

      散朝,沉香紧随那个神秘女子走着。她离开南天门,穿过真君神殿,飞过广寒宫,来到繁星点缀的银河边上。

      她并不回头,却仿佛早已察觉身后有人跟随,是谁跟随。她走得很慢,乌黑垂地的长发上,隐约笼罩着五彩星子,它们不敢靠近,似乎一触到她的长发,便惊跳地躲闪开来,也不躲远,只围绕着她转。金色裙摆,后面长长拖着一层透明的裙纱,闪动着银光,更增添了这女人独特的神秘感。

      沉香不说话,只默默注视她的反应。有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缓缓停住脚步,柔柔说了句:“你我昨日相识,今天我便给你样东西,帮你达成所愿。”

      沉香上前一步道:“你是帮着杨戬的。”

      银晶轻笑一下道:“我不帮着任何人。”右手银光一闪,手中出现一个咒符。她转过身来,“你这次下界,只有王母的阴阳戟是没用的。”她幻出法力,符咒向沉香手中飞去。

      沉香地接了,仔细端详——这是一个很精致的符,阴阳两面的中间深深凹陷下去。

      “你还不知道,杨戬已在南方养兵蓄势,宣传新天条。待时机成熟,他将袭向北方,占领下界。这对天庭乃至三界都是巨大的威胁。”

      沉香努力将每个字眼都记在心上。

      “阵符置于中岳,控制南北地势。倘若杨戬动了北上的计划,就定会困陷其中。你的阴阳戟便会引他入阵,这对于他是致命的打击。”说到这,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显出一丝得意。随即,用传音之法将操控符咒的密语传于他耳中。

      沉香点点头,道:“若舅舅真的动了逆反之心,于公于私,我都不得不与他对立。”轻轻一叹,“我现在是天庭的人,一切行动都以三界为重。不论是杨戬,还是其他人,都不例外!”说罢,转身离开。

      银晶揣摩着他最后的话,把玩似地轻笑了一声,眼神中却透着些许赞赏。

      沉香回到大臣府,知李靖在内等候,便理了理衣冠,深舒了口气。一进门,见李靖早消了气,正和龙八、赵洁笑谈着。他心下松了好多,上前恭敬一礼:“李将军!”

      龙八和赵洁二人见沉香回来,热情打过招呼,便识趣地离开府了。

      李靖笑盈盈地拍着沉香肩头,道:“这些日子让你辛苦了,今又在灵霄出了风头,朝堂复杂,我不好说话,让你受委屈了。”

      沉香忙解释:“哪里哪里,沉香阅历浅薄,还恐连累将军。有什么不妥您尽管指教!”

      两人亲切地围桌而坐,饮茶,就第二日下界的事情谈了些许。金乌西去,李靖告辞而退。沉香感激不尽,一直送到了大臣府的边界处很远,甚至就快到了将军府的大门,方打道回府。

      李靖进了门,走了一段,回过头来,望着沉香的背影,冷冷一笑。

      第二日清晨,沉香收拾停当,便来到真君神殿外。正巧杨戬刚出了殿门。

      杨戬并没有穿盔甲,而是一身白衣。那白衣的袖子上,浅浅地绣着龙纹,越加显得那人气质非凡。一时间,他想到了初遇时的那个白衣神仙,笑着为他扇着风儿,那一时,只留下温暖。

      他牵了牵嘴角,“舅舅。”

      杨戬神情未有太多波动,他含笑而来,轻轻拍了下他的脊背,用不大的声音道:“走吧。”

      沉香紧随杨戬,他们并肩而行,飞得也不快。从前,那人在沉香心里是一个神,一个永无法超越的所在。他敬他,怕他,恨他。而如今他发现,他并没有那么不可接近,仿佛,他真的只是他的舅舅,仅此而已。

      “沉香,你还没有去过灌江口吧?”杨戬淡淡地问。

      是啊,记得娘曾提起过,那是他们成长的地方,那里有他们最最美好的回忆。

      沉香笑了笑,说:“舅舅可是愿意带我去看看?”

      杨戬笑而不答,只是往灌江口飞去。

      那里,只留下一个庙。的确很久没有来这里了,他静静地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间,许多往事涌上心头。他并未流泪,可他的眼中却藏着时光的痕迹。

      沉香并不惊讶,这眼神,他曾见过,在那个梦中。杨戬,其实没有变过。

      只是,他不敢再回来,因为,物似人非。

      沉香沉吟一下,道:“舅舅,我也很想去一个地方……”

      “是华山?”

      沉香低眸一笑,他果然了解自己。这种寂寥的心情,同样勾起了自己对往事的追忆。

      华山,百花齐放,溪水潺潺。不似三妹刚刚上任时的孤独寂寞,也不似亲娘被压华山时的破败荒芜。一颗颗翠竹,显示出这女主人的清丽和出尘。似乎,那些哀伤早就隐藏在内心深处,不愿提起,也不必再提起。

      院中桃花依然艳丽开放着,也许那是三圣母如今唯一的坚持。是啊,只有它们是真正忠实的,花开花落,却不曾离她而去。

      沉香悄悄地朝院内望着,不见母亲身影。此时并非进香时节,华山不热闹。她不在此弹琴,也未在饮茶。

      “吱”的一声,推门而入,三圣母果然不在。杨戬眼尖,注意到石桌上,砚台下宣纸一角。他饶有兴致地走过去,移开砚台,看到一幅新画。画上提一句小诗“却与西林别,归心即欲阑。”便递给沉香。

      舅甥两人相视一笑。

      “先前只担心娘会抑郁难过,如此见得,我也放心了。”沉香微叹。猛然头脑中敲醒一记,这次下界是做什么来了?如何流连此处,困于情长?便正色与杨戬道:“我们到凡间看看吧。”

      杨戬心中满意,允了。两人遂来到城镇和乡村,每走一处,杨戬都会为他讲述一番,沉香也细细记下,算是巡查期间所感。此行中他收获颇多,那是除去法力、书卷和朝堂之外的。舅舅是一本读不完的书,他确是自愧不如。若是读不透,又如何赢得他?

      末了,沉香提议说:“舅舅,我们去山上看看吧,自白蛇之事以后,我一直在担心,目前妖魔恐有肆虐之势。”

      杨戬又岂不知他意欲所在,但并未露声色。终于到了南岳,沉香随他进了洞中,见草头神都在温习手中书卷。

      “他们在看的是什么?”

      杨戬一笑:“当然是新天条了。”

      沉香赞说:“舅舅真是用心良苦,像我这样在天庭谋职的还不能熟悉新天条,舅舅已经在下界普及律法了。”

      “从前三界无序,很大原因是法制无度。如今有了天条还不算,最重要的是做到人人心中有法。”

      沉香抓过一卷,翻了翻,很快就不耐烦怨道:“我最烦这些东西了,当年你那五千本书着实要我的命,再不敢接近这些劳什子。”

      杨戬打趣着用扇子轻轻敲他一记,于是大家摆上饭食,就引开了话题。

      沉香有一个很好的本领,那就是不论去到哪里都会很快和周围的人打得熟络,如今也不例外,不到半日,这里的草头神都和他称兄道弟起来。晚间他趁着热闹,和一个不太合群的草头神在旁边的小山洞里谈心,冷不防就问起他来:“这天条可否送我一本?我回去也温习温习。天庭发的我不知道丢哪去了,又不好意思再要。”

      草头神视他如知心,又见他如此认真研习,于是道:“还好我这里多了一本,这本就送你。回头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喝酒呢。”

      沉香甚是欢喜,接过谢了。第二日,就告别杨戬回天庭复命,临走还热情地与大家饯别。

      沉香一走,杨戬立即秘密叫来雷震子,吩咐暗中跟着他行踪。果然,沉香去到中岳半空,念下咒语降了符咒,随后便往天庭瑶池而去。

      杨戬得知此事,忖度一番说:“他将符咒下到中岳,想是得知我们欲北上一事。须破了此咒,才肯行进。”于是动身前往中岳去了。

      沉香手持那天条见了王母,将这几天的行程细报一番,又道:“杨戬果真藏了逆反之心,故沉香来瑶池请示娘娘一个办法。”

      王母问:“这是怎么讲?”

      沉香递上天条说:“这天条与天上推行之天条有大不同之处,”于是翻开指于娘娘,“我熟记天条,见了这些就知不妥,暗中要来一份。”

      王母见了,气得浑身乱战,早知杨戬怀有二心,却不想他竟欲取而代之。她和颜悦色地褒奖沉香一番,记下心来。

      沉香趁势试探说:“娘娘,沉香有一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讲来。”王母应允。

      沉香想了想道:“如今杨戬在南方山岳蓄势,而他计划周密,若待他崛起恐无可挽救。不如我们也聚集兵力安插下去,将这些势力扼杀在摇篮中。此为天庭、为三界之大计尔。”

      王母点头说:“极是,不如从李靖帐下调些兵马,潜伏下去。本宫准了,这事你来安排吧。”

      沉香心下欢喜,重重谢过退下。

      第二日,沉香朝堂上将下界所录笔记报给玉帝王母以及众仙,把三界一派全新景象、司法天神心系百姓、自己连日心得和启发一一倾出。玉帝大为满意,众仙也赞赏有加,都称这救母小英雄在治理三界上不亚于前辈。如此前日谋反和妖乱等事仿佛瞬间无了声息。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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