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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佳人耳中明月珠 (一) ...

  •   佳人耳中明月珠 (一)

      斐家的店铺分布在整个西域,经营药材,酒楼,绸缎,看起来是普通正经生意人,可我疑惑为何斐度私下里和皇室高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见空刺不久他就去世了,老王新丧,新王接位,我猜夜茴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一直没有见我,我仍住在斐家。
      斐度也是不见人影,可意外的是我并不寂寞,竟然还有些热闹,这要拜托灵璧大小姐。
      我惬意地躺在葡萄架下的丝绒软塌上,脸上盖了本书,昏昏欲睡。自远而近有细碎的脚步声和玉珏碰撞的叮叮声响,心里叹了口气,又来找我麻烦!
      “轻衣姑娘好睡呀!”灵璧娇声道
      坐了起来:“灵璧姑娘也很闲呢!”
      她狡捷的笑“可见姑娘不知一个典故”
      “什么典故?”我顺着她的话
      灵璧捂着嘴先自笑了出来“姑娘许了人家就更要注意了,人说在葡萄树下睡觉容易怀葡萄胎呢~”
      好像我将择日嫁给新王的消息并没有为百姓而知,灵璧虽然听说,却将信将疑,只当我是个攀高枝的麻雀,越发的轻视起来,又加上夜茴始终没有露面,我的形象就更加的不堪。
      心中一阵不快,笑道“受教了!没想到西域民风如此开放,连未出阁的姑娘都如此老到!”
      “哼!牙尖嘴利的狐媚子丫头,那点比得上我表哥一个脚趾头!想攀高枝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家?早就应该从哪来会哪去~”
      哎!真是个小丫头,连吵架拌嘴都这么没水准,我闲闲的说“请问苏小姐以哪个立场说这种话呢?是斐家的人?还是当家主母?”
      一语戳到她的痛处,小脸绯红虚火上升:“死丫头!来我斐家充小姐来了,敢对本姑娘这样说话”说着从身后抽出一把皮鞭劈头盖脸的抽了过来。
      “慢着!”一声爆喝
      眼看就要挨鞭子了,我正后悔没脑子一逞口舌之快沦落到如此下场,从侧面也飞出一长鞭卷住那柄即将落在我身上的鞭子。
      “谁?”灵璧气急败坏冲身后来人大叫
      “放肆!”来人口气冰冷,回身对另一人道:“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我跳起来高兴的大叫“夜茴!”随即跳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斐度脸色铁青,回身一个巴掌打在灵璧脸上:“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未来的王妃!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斐度的一巴掌打掉了灵璧脸上的得色与高傲,脸色变得煞白冲着斐度不管不顾的大吼,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你打我!从小我连我娘都没舍得打过我,最疼我的表哥却打我!”声音哽咽:“我听程伯说自从你遇见这个死丫头,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姨夫交代你的事情不办,急急火火的送这个丫头回来,整天围着她转,这么看重她,都不理我,呜呜!你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五...不王爷也这么牵挂她”越说越委屈,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趴在夜茴身上心情好得不行,刚才的怨气一扫而空,不禁开始同情起灵璧来,她只不过是个被娇宠坏的小公主!以前围在她身边的王子一下子更换了目标,开始围着另一个女孩子转,这就算是白雪公主也会嫉妒得发狂。
      夜茴的脸色越发差了,嘴角微微抿起,据我的经验他火了。在他发怒前我拉了拉他的衣袖,笑着冲他摇摇头,示意他我不介意。
      “灵璧姑娘!”我心里桃花朵朵开,这次放你一马:“先别忙着生气”
      我这个头号眼中钉开口说话,灵璧自然将注意力转移到我这边,畏于我身边的老虎,她咬了咬嘴唇总算没说出令人更难堪的话
      “有人疼你,关心你未必是真心为你好,有人打你骂你却又未尝不是向着你,姑娘冰雪聪明何不先思量一下呢!”不等她反应我拽着夜茴闪人,这烂摊子交给无所不能的斐爷喽!
      我们手牵手寻到一处僻静角落,夜茴一把又将我揽在怀中抱着我不肯撒手。我一抬头,铺天盖地的吻了过来,他的气息包围了我,温暖了我的心,浑身顿时软软的挂在他身上,任他索求。
      良久,我摸着他的双颊看着他疲惫的双眼“看你瘦的!”心疼得我:“看以前我把你喂得多肥!”
      “胡说!当我是什么?”他掐了掐我的腰“我不在你还挺能吃的!”
      “对呀!养足了好来找你呀!”我实话实说
      夜茴紧盯着我:“这回我再不让你离开我了!”琥珀色的眼里迷恋中露出痛苦的神色
      只有一瞬间,我的心一痛。有些事你可以将它弃之脑后,可有些人却念念不忘。
      我轻轻问:“你都知道了!”
      夜茴点点头痛苦的说:“都怪我!”他恨恨的说:“没料到柳晟卿如此卑鄙利用你来拉拢南嘉”
      那层膜真的那么重要吗?我心里气闷问道:“你很难受?”
      他没回答,可是光他的表情就已经告诉我一切了。
      “没想到西域人比中原还要看重这些!”我心里难过起来
      “不!你不一样!”夜茴急急的说:“你是我珍爱的宝贝,那时候咱们日夜在一起,你都不知道我梦见你多少次,可我那时生死未卜!我忍着!等着!我要堂堂正正娶你回家的!”
      “做你十八房小妾?”我酸酸的说
      “还记着!我开玩笑的!我要娶你做正妻的”他信誓旦旦
      我心里一惊,终于想起我必须面对的“正妻?”
      “相信我!安心暂时住在这,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难道有什么困难的吗,看着他凝重的表情,我隐隐觉得好像事情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也对想想也不对劲,如果新王真的要娶王妃,我现在会这么闲吗。
      不过,这次我选择相信夜茴,放下忐忑的心,像猫咪一样缩进他怀里寻求温暖:“好的!我听你的消息!”
      为了补偿我,斐度许诺会给我一个惊喜。
      真好!我喜欢惊喜,生活如果真的按部就班,日复一日将是多么的无趣。
      这几日不知斐度怎样周旋,灵璧竟然没来找我的晦气,远远的见到我,一扭腰身避而不见。我轻挥着美人团扇也不禁要笑出来,灵璧脾气爽直,像块爆碳,现在被斐度调教得如此温顺,真也难为他了。转念一想,难道我真的这么不好相处,又或真的是只狐狸精?嘻嘻!狐狸精有什么不好?聊斋里的狐狸精可个个是有情有意,知恩图报,嘿嘿!
      转过一重院落前面就是我最爱的葡萄藤架。这个地方白天日照温度惊人,可是只要躲在阴凉处,顿时凉风习习,清爽舒适。斐度的院子里正好种了两排葡萄树像一溜长廊,在炙热的日头下自然形成一道避暑风景。
      加快脚步,直奔我的凉塌。
      咦,有人竟然抢占我的宝位!哎!灵璧刚消停两天就复出了,我打起精神,走上前去。躺在软塌上酣睡的女子,胖嘟嘟圆乎乎的小脸,丰满圆润、娇憨可爱,却是许久未见的澄金。
      我呆立在她身边,澄金怎会出现在西域斐度的家里?伸出手轻抚着澄金润滑的小臂,推她:“死丫头,醒醒!太阳都照屁股了”像以往一样的叫她
      澄金动了动,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的看见了身旁的我,她“腾”的坐起来,使劲抓住我的胳膊,惊喜连连:“轻衣!真的是你?”跳起来搂着我大叫:“你怎么到这了呢?我们好担心你呦!”
      年轻姐妹久别重逢,我也很高兴,难道这就是斐度的惊喜?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快给我讲讲紫晶,画姝,宿珠还有凤雪她们都好不好?”
      澄金的大眼睛一下子就有些黯然,我忙问:“难道有什么不好的事吗?江妃又打你们主意吗?快说呀!急死我了!”
      “好多事情从何说起呢?”
      “就从我被带离王府!”
      “那你可别着急!”
      我也略微冷静下来,一直以来我像个鸵鸟,将头深深地埋在沙土里,拒绝面对留给南嘉和晋王府所有的烂摊子,我却忘了,除了头以外,我所有的身子还暴露在外,真不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澄金和我靠在一处,她轻轻的说:“你突然不见了,大家都着急得不行,南嘉将军像疯了一样找你,王爷也不好受,传出去将是多大的笑柄!”她顿了顿:“不知怎的,王爷认定府里面有内奸” 澄金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嘀咕:“我们底下人猜,王爷是怀疑太子将你偷了出去,别说!还真的找出来好几个太子的奸细呢!”
      “哦?可是不关太子的事呀!”我嘟囔着,明明是西域这边捣的鬼,既然牵连到太子,恐怕柳晟卿是顺水推舟清理内部,顺便挑拨南嘉和太子的关系。
      “南嘉将军后来也怀疑太子做的手脚,后来太子也得到消息不得不暗中派人澄清说明。”
      “即使误会冰释,裂痕却无法消弭”我道
      “先不说那些远的,你走后,夫人更加孤单了,你知道王爷整天忙着,她身体又不好”
      “凤雪怎样了?”我着急地问,我难得和凤雪投缘“不是有宿珠在身边吗?”
      澄金瞪我一眼:“轻衣,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傻”
      “什么意思?”
      “王爷越来越不管咱们宅子里的事了,满院子还不是江妃的天下,她能容夫人吗?”
      我心里一凉暗暗替凤雪担心:“继续说”
      “你知道夫人身子一向不好,江妃顺势将孩子带到自己身边了”
      “什么?”我大惊,一个母亲见不到自己的孩子,还不得把凤雪急死
      澄金眼神一暗:“算了,告诉你吧,三个月前夫人已经去了”
      “什么?”我心里一空,眼泪禁不住扑簌簌落下,凤雪如花如月,温婉美丽,心思细密,整日委屈求全,竟然在盛年丢下稚子撒手归西,我心痛得难受,我抓着澄金哭着问“你说,是不是江妃?快告诉我!”
      澄金也流下泪来:“本来春天还好好的,后来江妃娘娘说为了治病,特特从宫里请来脉息好的太医给瞧病,可越来越不好没有两个月就没了”
      “可宿珠精通药理,怎会发生这种事?”我急急的问
      澄金愈发伤心,哭着说“轻衣,你别难过我知道你和宿珠亲厚,可...”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可什么?宿珠也出事了吗?”
      “是!夫人生病时宿珠这丫头整日间恍恍惚惚的,我们都觉得她是担心所致,有一天她突然跑到画姝那叫我们小心江妃,转天就找不见这个丫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天哪!两个和我最亲厚的姐妹,短短半年见生离死别,想着宿主娇美憨厚的年轻笑容,悲痛万分!
      我正哭着见斐度从长廊一头快步走来:“轻衣!唉!怎么这么多眼泪呀!”
      “斐公子,难道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吗?”我怨恨地质问他
      “哎!”他好像多少有些尴尬“至少我不是带出来一个吗?难道不算是好消息!”
      “这些事你都知道了?”我问“怎么没听你提起?”
      “嘿嘿!这是柳晟卿家事,我如何得知?”斐度否认
      “哼!你不知道,谁信?” 他如果不清楚,如何将我如此轻松从王府中带出来送到夜茴身边,我越发感到斐度了解的内幕恐怕比谁都多,他的话虚虚实实不可尽信。立场尤其可疑是敌是友正邪难辨。
      斐度也在看我正色道“好了轻衣,别再胡思乱想了,我的手下也是好不容易才将这个丫头弄出来的,难道你不高兴吗?”
      再抱怨好像就有些忘恩负义的感觉,我想了想说道:“那就谢过斐公子的一片苦心了,如果王府里再有什么消息,还请公子告知,我感激不尽!”
      他对我的反应还算满意,笑着说:“这才像话!”顿了顿:“现在新王继位,西域形式未定,姑娘还是静观其变,切末独自行动,在下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怎么说得这样客气,看来他也是防着我呢:“斐公子客气了,轻衣必不辜负公子一番美意”
      “还有一事”他略有踌躇
      “公子请讲”我很好奇
      “家父想见姑娘一面,请” 斐度作了个手势
      “为何?”太奇怪了他爹为什么要见我
      “到了自然就知道了”他不知为何有些烦躁
      “那...好吧!”
      我问澄金“和我住一起吧和以前一样,等我回来再说话”
      跟在斐度身后,我心里乱极了,谁能成想会发生这么多可怕的事情,不知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呢!
      斐度在前领路,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神色奇怪,好像即挣扎又矛盾
      我不解,想缓和一下这紧张的气氛:“怎么了!我要嫁人了,你发现你喜欢上我了?”
      以前一开这种玩笑他肯定就破功,今天真的不同,他竟然没有脸红,也没有溜走,定定地看着我,突然诡异的笑起来:“你说,轻衣难道你不觉得我会给你更适合你的生活吗?”
      “你说什么?”我真的呆住了
      “你真的期待那种尔虞我诈、机关算尽的宫廷生活吗?”他表情玩笑,语声却无比郑重“西域王宫佳丽三千你受得了吗?”斐度走近我,一把握住我的双肩情绪逐渐失控:“如果你可以随心所欲大江南北,西域中原,甚至波斯海外任你遨游,你愿意吗?”他的描述让我神往“或者我们离开这是非之地隐居起来,你想干什么我都依你!”
      我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他的描述太诱惑人了,只有一样缺陷,他不是夜茴:“我…”知道这会伤人的心,不忍说出口。
      “不先别说话”他伸手捂住了我的嘴“你会发现你拥有这种选择权”,说完露出复杂莫名的笑:“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真的蒙了,情况太诡异,我傻瓜一样被他拉着走,送进一间药味浓重的房中。
      床上卧着一位清瘦的老者,脸上显出病态的红晕,眼睛却依然明亮。见我走进来,略有些激动地坐起来,热切的看着我:“轻衣,来坐在我旁边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斐老伯,您好!”他为什么对我如此热情
      “轻衣”他颤颤巍巍的握着我的手“你不认识你斐伯了吗?你小时候总缠着我抱着你,还有你斐哥哥,你都不记得了吗?”
      “父亲!轻衣确实记不得以前的事了!”斐度说道
      “孩子,你受苦了,瞧!你长的多像卫王妃呀!”老人好似沉迷于过去的经历,眼神一度涣散“想当年我追随我家小姐,千山万水来到这里安家,本以为可以和王爷一起平安的过几天好日子,却不料家破人亡”说罢老泪横流,爱怜地轻拂我的头“你小小年纪流离失所,等我有能力找你时,却怎么也联络不上,天可怜见!眼看我这身子骨不行了,竟然见到了你!”
      老人情绪激动,我上前安慰:“斐伯,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斐伯擦了擦眼泪“我来日无多,来!戴上!”老人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描金华彩的紫檀盒子。
      盒子打开,老人拿出一对耳环,样式普通,只是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既不是珍珠也不是玉石。我仔细看了看:“是贝母”
      斐伯哆哆嗦嗦要给我戴上。
      “爹!”旁边的斐度忍不住叫了一声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斐度脸色不对!
      “不!谢谢斐伯伯,我不能收!”既然斐度不喜欢我也无所谓喽。
      老人突然变了脸色:“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为什么不收?”他看了看斐度,越来越气:“你这个小子!我斐家有现在的规模,还不是靠老王爷王妃留下的物件~”
      我忙接过话头“老人家,好吧!我收下这副耳环”我谢过斐伯
      这时斐度的脸色发白,表情激动。我突然意识到,这对耳环恐怕没有外表这么普通,这倒不好办了。我犹豫起来,想着如何拒绝。
      出乎我意料,斐度从我身后走上前,接过耳环替我戴上,并用力握了握我的肩膀。
      斐伯眼里放出光彩来“轻衣你和小姐真像!”又拉起我的手,“好好保存这副耳环,它们里面有机关,需要时上下一按,就会出来一个小印章,一边是染字,一边是时字,你母亲的名字”老人喘了口气,又道“凭这两个字,可以调动斐家关内关外,一百四十八家商铺任何物品,可以在任何银铺里提出至少五十万俩银子,交到你手里,总算完成我一个愿望!”
      斐伯表情安详,笑眯眯的望着我:“小姐让我好好照顾你,虽然你年幼时我食言了,但愿这些能弥补一些我的亏欠”
      一霎那,我真的变成富翁了,“我…”慌忙要摘下耳环:“斐伯伯我不能收这些,这对斐公子不公平”我好像真的能从斐度眼里看到不甘与嫉妒。
      斐伯冲我挥手:“就这样吧!你们退下吧!”
      我还想说什么,从床两旁过来两个大汉将我和斐度劝出门去。
      斐度一脸失意,默默不语。
      我好像偷了别人东西一般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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