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当歌》黯然魂销

2、第二章

　　是夜。

　　月如水。

　　祁钰看着水面上的倒影，脸大部分都被刘海遮住了，隐约可以看见左眼白色的纱布。右眼波澜不兴的盯着水面，看不出其中的喜怒哀乐。撩起刘海的一角，可以看见一块朱红色的胎记。就像一朵妖冶艳绝的彼岸花在右眼角绽放。

　　多美啊……

　　祁钰用食指抚摸上右眼角，扬起唇边。

　　跨出浴桶，只披上一件外衣，祁钰走出了屋子。

　　屋外的夜色正浓，月光撒在祁钰的白衣上，透出一片光影。

　　祁钰昂起头看着那轮皎月，勾起嘴角。

　　“公子，王爷今晚府，还请赶紧换上衣服去前厅迎接王爷吧…”如絮看见祁钰只穿这一件白衫，急忙上前催促。

　　祁钰低下头，收起那抹笑意，睨了如絮一眼，淡淡道：“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说完，祁钰便进了屋。

　　如絮看着祁钰的背影，感觉和以前似乎有些不同。

　　摇了摇头，肯定是她的错觉。公子明明还是公子啊。

　　祁钰换了件深紫色的长袍，上面用浅紫色的线勾出几朵莲，显得雍容华贵。萱儿笑了笑，满意的点点头，又用梳子将祁钰的长发梳直，面上的几个月未剪的刘海被剪短，露出那块胎记，此时的祁钰让萱儿竟有些看痴了。

　　听说靖王回府，不只府上的大大小小的妻室子女迎接，还有几位朝廷里想要巴结靖王以升官发财的官宦。

　　祁钰径自坐到了一个偏僻的座位上坐下，眯着右眼看厅中暗自的风起云涌。

　　正室潇夫人坐在主位一旁的的侧位上，招呼来客。而台下的几位妾侍却已经斗得不可开交了。

　　三公子尉迟沧的母亲是薛氏，长相妖娆，颇得靖王宠爱，自此在靖王府恃宠而骄，底下的几个妾侍被她明里暗里的欺负是常有的事了，就连尉迟钰的母亲也是被她陷害而死的。

　　与薛氏对峙的是六公子的母亲秦氏，此人听说入府前是商贾人家的小姐，识得经书又懂商业，府上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在掌控。所以她还是有些心机的。她与薛氏斗了近十年，都是互不相让，步步紧逼。

　　秦氏冷冷的看着对面的薛氏，笑的诡异。她将手中的琉璃杯转动，看着里面的琼浆微微晃动。道：“唉，这杯子怎的也如人这一般了，看着好看，其实也不过就是盛东西的器皿罢了，还不如这杯中的琼浆酿，如此甘醇，呵呵。”说完，故意挑着嘴角瞄了一眼薛氏。

　　薛氏狠狠回瞪了一眼秦氏，故而娇笑着道：“秦姐姐，听说煦儿用毒蛇差点害十二公子成了瞎子，这算不算是秦姐姐所谓的教子有方呢？王爷，你说呢？”说完，薛氏向靖王爷暗送秋波，好不柔媚动人。

　　秦氏不想薛氏会提起这件事，脸霎时一白。咬了咬下唇，不想就此败者薛氏手中，便道：“王爷，你不知，是那尉迟钰先出言不逊，顶撞了煦儿，您也知道煦儿这孩子，就是性子急了一些，才出此下策，本想拿条毒蛇吓吓尉迟钰，不想竟…唉…”秦氏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看着美人梨花带雨的样，在座的那个男人会不动心？

　　只听上座高高的地方传来清朗的声音。

　　“哦？听熏儿此言，倒是小十二的不对了……”

　　秦氏连忙摆摆袖子，作出辩解的样子：“没有，熏儿并无此意……”

　　上座的那人笑了笑，不知何意，秦氏心跳得莫名的快。

　　许久，他才厉声喊道：“小十二在哪？”

　　此时祁钰正用手支着头，有些困意的坐着，听到有人说话也未在意，直到声音再次响起，才反应到是在叫自己，连忙站了起来。

　　众人都好奇的望向最后一排靠边的那个位置上站起的十二公子，他居然敢对靖王爷不逊。直到众人看清了那人的长相，顿时，厅中静的出奇。

　　那人穿着深紫的长袍，繁复贵气，不同于大多数人把紫色穿的低俗。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后，又显得几分懦雅，他半低着头，左眼被刘海遮住看不见，右眼因困倦而半眯成一条线，而右眼角下方那朵妖冶的红色彼岸花开的绝艳，为他整个人多了几分魅惑。

　　众人都看痴了，只有高高坐在正上方的人爽朗的笑了笑，道：“小十二，你可有罪啊？”

　　祁钰抬头，顶着半清醒的双眼朝上坐望去，只见高堂上坐着一个青色儒衣的人，因为距离太远，看不见他的相貌。只感觉那气势逼人，让人喘不过气来。

　　祁钰勾了勾嘴角，低下头，指尖轻轻地磨擦着琉璃杯盏，嘲讽的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么说来，熏儿……”声音似乎带着几分戏虐。

　　秦氏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祁钰，向高台上的人道：“王爷，你别听了尉迟钰的话，别人不知，难道您还不知道吗，煦儿这孩子也就是任性了些，本性是善良的，怎会故意去害他？”

　　“放肆！”那人微怒，手拍在桌子上，顿时，桌子碎成了两半。

　　祁钰微惊，暗道好深的内力。

　　“毕竟小十二的眼睛因为煦儿而受伤的，从今以后，煦儿闭阁一个月。本王累了，都散了吧”

　　那人从高堂上下来，素衣飞扬，一路上，无人不低头屏气。

　　祁钰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只见那人长得俊朗无双，颇有几分道骨仙风，全然不像有过十二个孩子的爹。他望向自己的眼角轻挑，嘴边挂着一抹戏弄的笑，祁钰不由得一怔。

　　莫非这一切……

　　祁钰呵呵一笑，将酒杯中的琼浆一饮而尽，丢下手中的青铜酒杯，扬衣而去。

　　众人看着这两人相继而去，薛氏瞥了秦氏一眼，略带讥讽，然后也迈着莲步而去。

　　秦氏狠狠咬了咬嘴唇，袖子下的手捏的苍白，她狠狠的望了一眼薛氏的背影。

　　薛南燕，尉迟钰，迟早会有那么一天，我所受到的屈辱会千倍万倍还回来的，你们给我等着……

　　而这所有的，都映入了坐在高处的潇夫人的眼中，只见她摇了摇头，叹息了声，走出大殿。

　　望着大殿上的月光，她蓦然惆怅。

　　府里整日不得安宁，她也已经习惯。

　　只是这么美的月色，是很久都未曾仔细见过的了。

　　也不知道这月色，渊儿可否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