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预言师·Chapter.1 法尔玛城, ...
-
法尔玛城,是最靠近为了对抗魔王克里瓦而自主集结起来的自由冒险家们的营地的城市。城外原本绵延着无尽的魔兽山脉,现在已经被各式各样的禁咒魔法给轰出了一片开阔的平原,几万冒险家精锐就驻扎在这里。
抱着守卫家园的责任感和荣誉感,这些自由冒险家精锐都沸腾着一腔热血从世界各地赶往此地。他们人数并不多,却真正拥有着强大的实力,与使命就是守卫国家的各帝国和王国的皇家直属卫队不同,他们的任务是……直面魔王,击败克里瓦!
与城外营地肃穆的气氛不同,法尔玛城内在士兵们的守卫下却还维持着虚伪的繁荣与和平。各种商贩来来往往地穿行在繁华的大街上,市场中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无论什么职业什么身份的人都相当活跃,安然得像和平从未被打破。
居民们自欺欺人地舒服活在战火早已燃烧了半边的天空下,和平维持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当然,骗子更加是自欺欺人者的其中一员。
“这位先生,经我的预言,近日你必定会有血光之灾,若是你给我一些财物,我就将免去这灾祸的方法告诉你,怎么样?”
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手中飘浮着一个散发绚丽蓝光的水晶球,一脸高深莫测地对眼前身材高挺的俊美金发青年说,若不是他一双老手怕人跑了似地紧紧抓住青年华服的袖子暴露了他的本性,这预言师的身份,他倒还装得挺有模有样的。
普罗菲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嘲笑男人不管是班门弄斧,还是故弄玄虚的行为,面上依然维持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紫水晶色的瞳中光华流转,衬着随意散落的带着些许绿意的黯淡金色长发,不凡气度让男人也不禁呆了一呆。
“多谢先生提醒,只是我这血光之灾是上天注定,想逃也逃不掉的,这方法就不需要了。”他用天鹅绒般丝滑的声音在男人耳边低低地说,话语里藏着不会让人察觉的兴味,“只是不知道预言师大人是否能预测自己的未来?”
“我看您今天,也可是……被厄运之神眷恋着啊。”
轻飘飘地拍掉男人扯住自己袖子的手,普罗菲斯不顾男人一脸惊愕的表情,施施然转身离去,留下翩翩贵公子的美好背影。
未来是不定的,要预言一个人的未来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即使最高明的预言家也不敢说他所作的预言就一定会成真,骗子固然是看准了人类花钱消灾的心理随口乱扯,普罗菲斯却也不是认真地作了预言。不过,那骗子今天的运势本来如何,本就不是重要的事情。
即使男人今天本来有幸运之神的祝福,可让幸运变成厄运,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极目望去一片苍茫的黄褐色,辽阔的原野上集扎着连绵成岭的帐篷,地面还留有大量魔咒爆发的痕迹,原本鲜亮的草皮被整整削去了一层,黄土露出了峥嵘的面貌,天空中却还闪烁着防御结界运转的光辉,在云层下折起一痕似水的涟漪。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从容执着瓷杯把柄,淡雅的象牙白色衬得杯内红茶澄清如血,与青年白皙的肤色相映成辉。普罗菲斯早已褪下繁琐的华服,换上特别订制的方便行动的白色魔法袍,金发低低地扎成马尾,散落在胸前,微微露出了长袍上象征着大预言师身份的辉煌金色花纹。
“听说那家伙后来下场很凄惨?你还真是心狠呐,菲斯。”
在他身旁漫步,与他并肩巡视着这片营地的青年远眺苍穹,实质是淡漠无情的话语被用温和的嗓音轻轻吐出,倒映着天空蓝色的眸子中却带着了然的笑意。同样是金发,那柔软卷曲的发梢却与普罗菲斯压抑着色调的黯淡不同,拥着灿烂的阳光,连带着那一身红袍也燃烧似地明亮起来。
“这种时候还一心只想凭借一点小把戏谋取自身不应得的利益,这样的人渣总需要有人教育一下,没有玩死就是了。”
普罗菲斯抬起瓷杯,轻啜了一小口红茶,柔滑的触感在舌尖荡过,“倒是能够笑着与我谈论这样的事情的你,不是更加可怕么?亚伦。”
“那还真是谬赞了。”
青年笑眯眯地说着,却是坦然接受了对方的评价。明明拥有着那般温和无害的外表,这个男人却是恐怖到了骨子里。即使面对共同的强大敌人,这数万的冒险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笼罩着精英光环的他们无不是心高气傲之徒,怎甘心屈居人下?要让他们乖乖听话,着实不是简单的事情,然而亚伦做到了。
以联军最高领袖的身份。
从被他说服,选择成为冒险家联军的领导者之一开始,越是与他进行接触,对他的了解越是深入,普罗菲斯就越发能感受到青年的可怕。
他可以温柔地笑着充当老好人的角色,调解同伴之间的纷争,开不咸不淡的冷笑话,却也可以一瞬间化身战场上的修罗,覆手间一片血雨腥风,而他还能自如地微笑,带着一种天使般圣洁的光辉。
然而即使是这样,普罗菲斯也并不觉得自己需要惧怕什么。亚伦是如此,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对这世界残酷的本质冷眼旁观,为了微小的希望种子毫不介意让自己成为罪恶的化身,手心中却还捧着飘渺的一缕信仰,不愿让自己完全堕落成魔。
只是他不像亚伦一般,将对世界满溢的温柔流于言表罢了。
“最后那位同伴,明天就可以到了呢。”亚伦被褐色拳套遮挡的手支上了自己的右脸颊,苍蓝色的眼睛中流泻出一丝期待,完美地配合了面上纯真无知的伪装,“虽然是大名鼎鼎的灵界枪手,但是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预言师将红茶饮尽,变戏法般收起了茶具,不急不缓的从容脚步没有停下,仿佛从其中透析着微光的紫水晶色眼睛不知究竟包含着怎样意味地盯着他的战友,同时也是联军的领导者之一:“与她接触,说服她加入联军成为领导者的不就是你吗,亚伦。”
“这可不是我自己想要说的话,我只是在帮你说出你的内心所想哦。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一丝期待呢,菲斯?虽然是你的话,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收起对一般人来说伪装得天衣无缝的纯真笑容,亚伦换上自己一贯的温和笑脸,虽然都是笑,其中的意味却大不相同。普罗菲斯无谓地耸了耸肩,尽管那人在今后一段时间都要成为他需要交付后背的亲密战友,但他现在确实是没有对对方存有一丝的想象。
了解是依附事实存在的,无谓的妄想只会加深自己对他人的误解,美好想象幻灭的那一瞬间更会使人浑身难受。
话是这么说,其实普罗菲斯也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与自己同行的人具体如何。无论是怎样的人,他只要知道,到那时他可以将自己的信任托付于对方,这样就可以了。亚伦所看中的人,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一个让亚伦本人和其他人失望的,所以他也可以完全信任亚伦的选择。
“真是冷淡啊,菲斯。可是你用了‘她’对吧?灵界枪手的真实身份你并没有了解过,但你却知道她是女性,说明你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对她作了预言。当然我并不是说你对她很在意。”
亚伦笑意不减,话题却又轻轻巧巧地一下子就被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丝毫不着痕迹,“说起来,你为什么不把我取而代之呢?你同样可以完全胜任这个职位。只要你想,我随时可以把最高统帅的这个位置让给你。”
“别,这种累人的位子还是你自己来坐吧。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的是什么。”
和亚伦一起在断崖边站定,呼啸的风将普罗菲斯的长发吹向幽谷,这里是营地的最边缘,没有人费心想要将这断崖下幽深的空洞填满,他指尖穿过自己飘飞的发,眼中映出无底的深渊,嘴角勾起和亚伦一样温和的弧度,却比他少了一分真心。
“不要忘记,预言到亚伦将会是带领人们击败魔王的救世主的,本就是我自己。”微闭上眼睛,预言师沉淀下自己的思绪,声音低沉幽远,“你会带领人们冲破黑暗的桎梏,只有由你来担任这个职位,这个世界才有重见光明的希望。”
“从另外的角度来说,我没有当最高领袖的野心,也不想受那种指挥的累,更不想承担失败的责任;而一个能真正温柔地对待世界与人类的救世主,总比一个自身就显示出了对世界的漠不关心的救世主更被群众喜闻乐见。”
灿金发色的青年将笑容托付于声。“你推脱的理由实在有够高明,真是的,我想偷懒都还不行啊。嘛,算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不然西奥多找不见我,又会神经质的。”
“身为救世主忠诚的骑士,对你的安全不上心那就太不尽责了,他担心你是正常的。”
“……果然,菲斯你还是在嘲讽我吧。”
沿着原路返回,沿途所见皆是一片紧张却又平和的景象。这两个词看似矛盾,实际所指的是完全不同的事物。普罗菲斯清晰地听见亚伦低低地松了口气。
果然,要肩负的东西实在是很多吧。
默默地感慨着领袖的责任,普罗菲斯的视线捕捉到一抹鲜亮的红色,穿着白袍的红发少女静静地躺倒在斧削刀刻的黄土地上,尘土沾染了那一头本是明亮的血红长发,本该翘起的猫耳状的鬓发也无力地耷拉在苍白的脸颊两旁。
饿晕了?累坏了?还是被人打到了半死?
普罗菲斯没有闲心去思考少女晕倒的原因,余光却扫到亚伦一脸事不关己的神态,和眼中藏不住的促狭笑意,明显是把这事抛给了自己。无言地肯定了自己交友不慎的事实,普罗菲斯只好走上前去查看少女的情况,瞬间像是打开了命运的机关。
不知道被什么引发了契机,少女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那像是在燃烧一般的绯色瞳孔让普罗菲斯在对上它们的那一瞬间也不由得心悸,少女下一步的行动却才真正地出乎了他的意料。
明明并不是特别锐利的模样,那张开的一口细细的白牙却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的手指,甚至没有接收到“痛”的信号,血就已经止不住地流淌,密密地在指缝间织成帘子,被少女用猩红的舌尖舔去,红色的液体沾染上那白瓷一般颜色的牙齿,说不出的惊悚意味。
很快普罗菲斯反应过来要抽出自己的手指,少女没有血色的双手却死死掐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令人发指,甚至让他猜想即使是天生巨力的战士大概也无法挣脱,因此身为一个体弱的法师,他只能傻愣愣地看着少女用力地啜饮着自己的血,活像饿了十年八年的样子。
没想到那骗子随口说说,居然还让他真的中了血光之灾……
普罗菲斯喟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朝着手指的缺口奔涌而去,不由得也有些悲观地想自己是不是还没对上克里瓦,就先要死在这吸血鬼的口下。但是,先不说吸血鬼是怎么光明正大地进入他们的营地,这种黑暗生物又怎么能这么自若地出现在阳光下呢?
他的担忧没有成真,在亚伦也禁不住想要出手制止的时候,少女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松开了他的手,奇异地,奔腾的血流也随之静止了下来,被咬出的缺口迅速愈合,几乎是瞬间,如果不是上头还缠绵着几丝鲜红,他的手指就像从未被咬过那般完好无损了。
“……喂。”
看着少女像是终于活过来了一般,神采奕奕地把自己长袍和发上沾染的泥土拍掉,普罗菲斯终于开了口,对方立刻抬眼看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普罗菲斯很想提醒她嘴角的血还没有擦掉,这样子的画面显得很恐怖,但是性格使然,他什么都没说。
“对不起,我、我刚才饿坏了,神志有点不清醒,闻到血的香味就忍不住,没有征得你同意就吸了你的血……”
少女抚着头发,显出好像不只是没经人同意就吸血这样的问题的困扰的模样,“然后现在,更主要的问题是,我已经和你签订了契约……在我能够解除掉我们的契约之前,你得继续用你的血养着我了……嗯,我一定会早点找到解除契约的方法的!”
这段话说完之后,沉默就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
不语了一阵,还是普罗菲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已经从记忆中找到了,可以和眼前的少女对应上的那一个神奇的种族。“……你是血灵,是吧。”
“啊,那个,是……原来你知道我啊。”
少女点点头,不顾一旁亚伦也有几分讶然的神色,普罗菲斯垂下眼帘直视着少女有些心虚却依然明亮的目光:“解除契约的事情先不急。既然知道你的价值,我就不会那么早地把你放弃掉。我是普罗菲斯,你又叫什么名字?”
“希望!血色希望。或者你也可以叫我雪栖瞳。”
少女似乎松了一口气地回答,尾音里都带上了几分欢快。普罗菲斯没有在意她的两个名字都不是什么正常的类型,对她伸出了手:“那么,和我一起来吧。”
血色希望搭上了他的手,他于是紧紧地握住,心中不禁一颤,不是因为什么,只是恍惚中想起曾经自己似乎也是这样牵过谁的手,并深深地许下了承诺,思绪不禁就有些飘远。
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再和她见面的那一天……
即使他是预言师,但他的导师——曾经最有名的的预言师——曾严肃地警告过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对自己的未来进行预言!因此他对自己的未来从未肯定过。
把普罗菲斯从神游中拉回来的,是亚伦带上了促狭的声音:“啊呀,没想到菲斯你随便遇上个骗子,居然出口就能预言准你的未来,看来是真的有几分预言师的天赋呢。怎么样,大预言师,你是不是考虑一下回去找他,干脆把他收为自己的徒弟呢?”
“……亚伦,我严重怀疑你是在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