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魇》君孽孽

2、第二章

　　“旺财，写完多少啊？”实在无聊的很，因为上午睡觉又被老师发现了，差点写了检讨，于是现在也睡不着了。
　　“你怎么不问我还剩下多少？”旺财没有看他，低头小声回到。
　　“不用看，就你那速度，能写完一小半就已经是天意了！”
　　“唉，没办法，谁叫文科字太多了，你看我手都握酸了啊！要不好哥们，帮帮忙呗！”
　　“活该，谁叫你老是逃课上网，睡觉偷懒，从开学到现在，我们学到哪了？你说你才做了几页？也别怪老师要你一天内全部补起来，可别扯我下水啊～”盟盟瞥了他一眼，转了转笔头不再理会他。
　　“就知道你不是我哥们，太不够意思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快写吧你！你又把我们伟大的老师当白痴吧！他这次可是盯准你了！谁也不能替你写了～”
　　“唉……算了，你别和我说话了，我胃疼……真他妈上辈子肯定欠那女人五百万，这是要债来了！”
　　“闭嘴吧你！小心给她听见了，你要写的可就不止这些了～”
　　“唉！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了！”
　　旺财低声哀嚎一声后，就不再说话，拼命的补起了作业。
　　忽然窗外出现一道人影，盟盟转头望去，便看见半开的玻璃窗外，站着一个女孩。
　　天青色的百褶连衣裙，微带橘红的长发散散的垂在胸前，齐刘海，大眼睛，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色。
　　隔着玻璃窗，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直直的凝视着他，神情和她的人一样安静的像无波的湖水，柔和静谧。
　　在看清窗外那人之后，盟盟刹那间惊诧起来，心里猛的扑通一跳，也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半晌，她仍是没有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雨下的有点大了，厚厚的玻璃窗变的朦胧模糊起来，染了一层层水雾，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也不那么清楚了。
　　可能是水雾太过厚重，以至于从上到下，整块玻璃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珠，一串串的四处滑落滚动。也许如此，所以窗外的女孩看起来也有点水雾朦胧，像淋了雨一样的，全身挂满了水滴。
　　可能是因为玻璃太过模糊，所以将她的脸映的不清不楚，她似乎在笑，嘴角微微上扬，就像上次那样，可是却又是那么的飘渺，让盟盟觉得有些不真实。
　　啪，什么东西砸到脑门上，惊的他立刻转过头，然后就看到桌上幽幽滚动的半截粉笔。
　　再抬头，果然，老教师一脸严肃加不悦的死盯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一脸的老褶子夹着褐色斑点微微鼓动，证明他现在很生气。
　　“王盟盟！你在看什么？又想出去罚站了是吧！”
　　果然不能期望一个数学老师说出什么好听有文化的话来，老土，还罚站？
　　不过，当然，盟盟是个很识时务的同学，于是，他立刻十分虔诚自觉的挺起腰板，端正坐好，左手抚书，右手握笔。
　　而老教师也只是瞥了他一眼，又扫了全班同学一眼，然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才转身继续抄写理论，唯恐盟盟或者别的同学听不见一样。
　　确定老教师不会再突袭了，盟盟才敢偷偷侧着脑袋朝窗外望去，却发现窗外一个人也没有。而刚才水汽弥漫的玻璃也干净的一丝水渍也无，没有一丁点染过水雾的模样，而这之间不过才一分钟。
　　盟盟第三次见到她时，是在两天后的下午，旺财在渡过劫难重生后，立马又偷偷溜出去补充能量了，顺带牵走了他的雨伞。
　　才出教室没多久，天就又下起了雨，站在操场中央，都不知道到底该去食堂还是回教室亦或者回宿舍。
　　正当他迷茫思考之际，头顶出现一片淡蓝色的小天，还有一棵兰草，以及伴着嘀嗒嘀嗒的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在这样无人路过的雨天操场听起来格外清脆。
　　而持伞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女孩，穿着和上次一样的裙子，一样发式，一样的脸色苍白。
　　“是你？”
　　“你还记得我啊？”她轻轻的问到，嘴角微微上扬，笑的云淡风轻，可盟盟却看的入心了。
　　而虽然她是这么问的，可不管哪里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吃惊，倒是盟盟自己在看到她时吃了一惊。
　　“嗯！我才十几岁，又不是老人！记性怎么会那么差呢！”
　　“是么……”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敛了敛眸，变的有些所有所思。
　　“你怎么了？”
　　“没事，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她恢复初时平静轻轻问到。
　　“我……去，你吃饭了么？上次你帮了我，这次也是，虽然不是特别大的事，但总要谢谢你的，我请你吃饭吧。”盟盟立刻捧起笑脸，让自己显得十二分真诚，免得让人家觉得他轻浮。
　　“不用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要去和老师请假，然后得马上赶回家。”
　　“为什么啊？出什么事了么？这么着急？”说完才发现自己有点冒昧，于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我妈妈病了，我弟弟一会放学了，没人给他们做饭。”
　　“哦，这样啊，你真懂事！我老妈就常常骂我没良心不听话嘞！”
　　“我家就我们三个人，我如果不管些事，就没人管了。”
　　“那……改天你一定要让我请你吃饭啊！你不能拒绝，这是礼尚往来！哦不对！是回报！唉……我语文不好！你千万别介意啊～”
　　“没事，那就改天吧。”她眉眼一弯，笑了笑，然后又问“你去哪？”
　　“我，去教室吧。”
　　“不吃饭？”
　　“肚子不饿，不能浪费粮食嘛！对不对！”
　　“扑哧……一会有晚自习，不吃饭会饿的，走吧，去食堂。”于是她抬手拉起他的手臂就朝左侧走去，而他也一时间没有什么反应，只呆呆的被她就这么一路拉着往前走，感觉很奇妙，但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
　　好吧，其实盟盟不吃饭是因为每次星期五的，食堂的饭菜就特别难吃，所以每次星期五，盟盟一般都是不吃的，有时候吃一桶泡面或者一点零食就好了。
　　而今天因为旺财又逃课了，所以作为他的第一债主加哥们，当然有权让他带点好吃的回来喽～
　　“你是哪个班的？我以前怎么没见啊？”
　　“高一开学才半季，你只怕连你自己班的同学都没全认清吧？”因为他同意随她一道去食堂，于是她就没再拉着他，两个人只是静静的并肩前行。
　　“我……呵呵……”被她这么一说，盟盟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我读高二，比你大一届。”不过她并没有介意，只是不回头的轻声说到。
　　“哦，怪不得你对这里很熟呐！我叫王盟，你呢？”
　　“安阳。”
　　安阳，盟盟在心底默念几遍，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的就傻傻的笑了起来。
　　然后，盟盟便老有意无意突然想起那个叫安阳的女孩，总想着，会不会她又会在某个不经意间，出现在他眼前，穿着一直不变的天青色百褶连衣裙，笑起来像残月像星辰。
　　不过再次见到安阳时，却已经是隔了一个星期，这期间旺财逃课通宵又被逮着了，写了三分检讨，差点就叫家长了，最后老师们都被旺财诚恳真挚的认错态度给深深打动了，于是放水了。虽然他每次犯错都是这样的，把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充分发挥到极点。
　　不止旺财，盟盟也是。被数学老师罚站了二十分钟，因为他上课睡觉。被历史老师扔了三次粉笔头，因为旺财肚子饿了，不停的找自己要吃的。被地理老师公开说教了一顿，还差点没收了手机，因为正在考试，旺财在外面死命的发信息打电话求救。被语文老师叫去一次办公室，因为考试破天荒的从及格线上掉了下来，不过好在旺财正专攻他的游戏，所以没时间和心思来讥讽打击他。
　　而此时此地的今日，天气大好，艳阳高照，尤其是这样初秋的凉爽时节，非常适合户外活动。
　　于是，盟盟十分应景的站到了教室外，因为他又在数学老师的课堂上睡着了，而那个死板严肃的老头终于爆发了，什么也不说，直接让他出来凉快凉快。
　　“又被罚了啊？”
　　正低头打瞌睡，突然听到这声音，惊的立刻清醒了过来，抬起头便看到安阳静静的站在身旁，一如既往的模样，没有丝毫改变。
　　“我……嘿嘿……”
　　“既然来学校读书了，就要对的起你自己对的起你爸妈和老师，否则和那些成天不上课，到处上网溜达的混混有多大区别呢？”
　　“我……”被她这么严肃略带冰冷的说教一说，盟盟只感觉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有话去反驳她，于是，只能低头不语。
　　“以后尽量好好学习吧，来了学校，总要学点东西回去，花的钱可不是从天上掉的。”
　　“嗯，知道了……”
　　“快下课了，站好，我先走了……”
　　“嗯……”
　　盟盟再抬起头的时候，安阳已经走出十几步远，背影看着十分消瘦。
　　第二天上午，学校终于放学了，一回到家，老妈就给他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然后出门和人家打牌去了。
　　太阳下山的时候，天色就暗了下来，天边乌蒙蒙模糊一片，什么夕阳余晖，半点都看不见了。
　　旺财丝毫不放过一分一秒的上网时间，于是才吃了晚饭，就一电话敲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而盟盟正准备答应时，却被老妈一嗓门灭绝了。
　　“今天七月半，晚上哪里也不许去！”
　　“旺财，今天七月半，我妈不让我晚上出去。”
　　“切，就你妈那些老人才信这个！这叫迷信懂么！要世上真有鬼，老子早就见着了！”
　　“你妈真开明！”
　　“我妈不在家，我姐也不在，今天俺家一个人也没有～”
　　“哦～怪不得啊～不过你怎么不玩你姐的电脑啊？”
　　“别提了！上次不是弄坏我姐那电脑键盘么……”
　　“不是修好了么？”
　　“嗨！妈的！那修电脑的是我姐大学同学！我姐去买麦，结果那该死的问我姐键盘还好用啵？靠！当天我就挨揍了！哪里还敢再碰她电脑啊！”
　　“好吧，你活该……祝你晚上见到美女鬼～”
　　“呸呸！去你的！”
　　看了一会电视，屋外轰的一声炸雷，然后哗啦的大雨倾盆而下，一点防备都没有。
　　又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便索性关了电视，这才记起来，阳台的窗户没关，于是立刻飞奔过去。
　　然后，在头刚触及阳台，正准备关窗户时，他瞥见楼下马路上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没有打伞，全身都被淋湿了。不知道是不是腿脚受了伤，走的很慢，一步步的几乎算是拖着左腿前行，身子左右摇晃，恨不得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盟盟几乎是直接拿起伞就冲了下去，开门时太急，伞还没开就跑了出去，结果一下就淋了一大把雨。
　　“安阳，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在外面啊？”
　　喘着粗气，举着雨伞站在安阳身边，虽然大雨如注，将他半身都打湿了，秋天的雨夹着秋天的风直接打到他的脖子肌肤上，可他却不觉得冷，反而心底有几丝喜悦。
　　安阳似乎很诧异他会出现，表情很奇怪，仍旧苍白的脸色有些发青，估计是给冻的。周围很黑，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闪闪绰绰的昏黄路灯，现在怎么全都熄灭了，只剩下自家二楼透过半开的阳台里沁出的丝丝薄光。
　　而风里除了阵阵浓烈的雨水夹泥土的气息外，似乎还有一些其他的味道，像是……什么在燃烧……
　　“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对于她突然的色厉内荏，他觉得很诧然，感觉十分莫名其妙。
　　“我家就在这里，我看见你这么大的雨还在外面，所以……”
　　“所以什么？还不快回去！”她面目突然变的十分诡异，脸色比刚才还要灰青。但声音仍是冰冷严厉，一双大眼睛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十分憔悴，却充满了警告和抗拒。
　　“你……别，我回去就是了，那你……”因为她实在太奇怪了，所以他不知道该怎样坚持，一时间只希望她不要生气才好，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我没事，不用你担心，你快回去！”
　　“那好……那伞给你！你小心一点，快点回去知道么，我家就在这，有什么事一定要叫我啊！”他指了指那个唯一亮着的阳台，然后把伞塞到她手里，转身快速奔了回去。
　　当他飞快回家，又急忙跑到阳台上时，却发现屋外她刚刚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就像上次游泳馆一样，能看见的地方，都没有她丝毫影子。
　　第二天下午，去学校的时候，他仍是有些魂不守舍，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什么会那样。
　　高二有九个班，所以盟盟准备一个一个的问，因为他实在有些担心昨天晚上她是否安然回家，那么大的雨，黑灯瞎火的，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旺财，你知道安阳在哪个班么？”
　　“安阳？谁啊？好熟悉的名字呃……好像在哪听过……不过不记得在哪听过……是谁啊？”
　　“是我在问你……”
　　“好吧，我帮你问问啊……”
　　于是，旺财转身走到讲台上，因为是下课，所以同学都有言论自由。
　　然后，盟盟觉得他做了一件蠢到家的事。
　　“问大家一个问题啊！”
　　“咳咳，你们，有谁知道安阳是哪个班的啊？”
　　大声说完，旺财还不忘客气的朝他点了点头，示意得瑟。
　　“安阳？不是高二的学生么？”
　　“是啊，好像还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呐～”
　　“真的么？有隔壁班班花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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