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随笔》瑶木兰

1、戏剧浮生——黎耀祥专访

　　引子：
　　随着无线台庆剧《法证先锋3》的热播，视帝黎耀祥再度走进大众的视野。是次的采访，由《法3》谈到戏剧行业，再到真实人生，他逐一娓娓道来。
　　黎耀祥正在忙于拍摄新戏《造王者》，是日凌晨才收工，小睡了一两个小时后，被祥嫂拉出去剪头发，然后过来做采访，顺便喝个午茶吃点东西。完成采访之后紧接着又要赶去下一个通告，幸好有祥嫂做「柴可夫斯基」，他可以在车途中小睡一会儿，缓解一些疲累。他是那样一个低调安静的人，以至于他从外面走进来，在我身边的位子坐下，动作轻缓，低头写字的我几乎察觉不到。直到他的说话声在我耳畔缓缓响起，我才抬头望见，他已端坐在旁。如果说声线也有温度的话，那么他的声线就是37度，给人温暖而微凉的感觉，清而厚。他的语速也不快，缓缓而来，给人干净而舒服的感觉。他，就像这干朗的秋天。

　　戏剧：
　　人，身染六尘，浮生若梦，才有了戏如人生，人生如戏的感慨。能安然游走在虚幻与真实之间，静看花落且听风吟，竹杖芒鞋也罢，金妆玉衣亦好，处之潇洒淡然的有两种人：一是看透生命苦乐而勇敢直面的人，二是演员。但黎耀祥，是兼两者而得。
　　从柴九到刘醒，黎耀祥都是在做一些很「累」人的角色。这次在《法证先锋3》中饰演的布国栋，是一名法证部高级化验师，是他以往很少出演的角色类型，大量含有专业术语的台词，繁复交错的案件剧情，这又是一个难度很大的角色了。问及演这个角色累不累，黎耀祥轻缓地说：「都OK既，亦唔系特别太夸张。」稍稍思考一下又说：「可能繁复重复的拍摄手法反而难度会相对高一些。」又解释道：「因为案件与案件之间要连戏，但又不会拍完一个完整的案件之后再拍另外一个，所以每次镜头站位都要很精准，要好仔细去拍，又要等位，等案件拍完先到位，这些反而更累。」面对大量对白，复杂的专业术语，中英文交杂，黎耀祥说自己刚开始是死记硬背下来的，表示拍摄初期是挺难的，但后来习惯了就好了，「其实专业名词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个，到后来就熟习了。而且我只是背化学（词汇）而已，可颐是背化学和生物（词汇），难度更高。」又笑言那些很艰深的英文台词，都是给了茵薇讲。
　　谈到如何去塑造一个角色，他说：「心态决定行为，先对角色揣摩出一个方向，然后一边做戏一边摸索，要多思考。比如在这部戏中，我会去想当一个『人』面对一件惨剧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反应，而不仅仅是思考如何塑造一个『专业人士』的单纯说教和纯理论者的形象。我会偏向做一个有感受的人，将形象塑造得更具立体感。」
　　黎耀祥是一个很低调的人，很少会高调请大家都去看他的戏，现在却多次很认真地叫大家去看。如果去他的腾讯微薄，还会发现他近期发表密集的剧情讨论。对此，他说：「其实这种戏很难拍的，案情戏很容易造成不合理，但这部戏拍下来，看下来，我又觉得都好合理喔，其实要做到这样是很难的，除了编剧，还有所有的工作人员一起努力才可以。」
　　谈到《法3》首播即高开，先声夺人，接下来会对它有何等的收视期望。黎耀祥说：「其实没担心收视问题，因为部戏真系几好睇！这部戏共有三十集，剧情不是单调地只是在讲完一个案例又接下去讲一个案例那么闷，而是在剧情当中放入了每个人的人物关系的发展。」他又小小地剧透了一把，「比如说，陈展鹏的角色会加入到我们之中，与可颐有一些感情戏，然后他本身又卷入了一件案件中。又比如定欣，与我最后是因为案件而意见不合离婚了，最后几集又会返来，不过结局是她死去了。」对于首播的高收视，他更笑言：「落雨打风的天气，电视剧的收视一定好架！因为人人都系屋企。」
　　问到剧中为何人人外出工作的场景都戴「黑超」，他首先表示这是赞助商的产品，而后又说：「其实不尽然是因为赞助的问题，专业人士戴『黑超』也更有型，而且都是少数出外景的场景才戴，遮挡午后猛烈的阳光。」戴着「黑超」看不到眼睛，演戏岂不是更省事了？他即否认：「正因为看不到眼睛，才要想得更多，要如何去表现那种神态，是要用眉头去做戏呢，还是整个头都要做戏呢？」他果然是一个好戏之人，这种回答，除了满腹戏剧经纶的人会想得到，还有谁呢？
　　认识他的戏，是从十数年前无线《西游记》的猪八戒，他演活了那个充满喜感的角色。一个擅长演喜剧的人，内心通常都难以明了，甚至是隐忍的。十多年，无论他是否在被人热议，他都在默默追求自己的演戏理想，择善固执，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浮：
　　人生浮浮沉沉在所难免。能耐得住沉底的寂寞，才能积聚一鸣惊人的资本。叔本华说过，每个人都跳不出意欲的圈子，不过每个人目光的广狭和远近都不尽相同。一个追求高远理想的人，就一定会先打碎眼前五光十色的繁华世界，经历过「昨夜西风凋碧树」的阶段，才可有「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的目光。
　　黎耀祥从无线文职人员，到绿叶王，离开过无线，又重返无线。入行廿载，才凭借柴九的角色走红，次年再下一城，以角色刘醒蝉联无线视帝。今年主演台庆剧《法证先锋3》，随着收视高企和对该剧的好评如潮，人们又开始期待他再一次捧起视帝的奖杯。谈到当初《巾帼枭雄》的热播，他说：「《巾帼枭雄》的成绩是各方面造就的，当年那部戏是天时地利人和，各方面都恰到好处才会有这样的成绩。」柴九造就他的第一个无线视帝奖，他说：「我不是第一个非无线『亲生仔』拿奖的，不是开创先河的那个，所以其实还好啦。」
　　拍戏是一种需要感情投资的事业，问到会不会将旧的角色与新的角色混淆，又或者无法从剧中感情戏里抽离，他有自己的见解。「其实不会的，这是方法和态度的问题。演戏是一个世界，首先要态度和心理做好准备，进入那个世界就在那个世界了，我到现在都不会带电话入片场，我会完全投入到里面。演员的能力是入戏，入得去就出得来。不是抽离不了的问题，是你入了戏愿不愿意走出来而已。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感情投入是投入了，但也是可以抽离出来的。」
　　无线在他的事业生涯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败也萧何成也萧何，他十多年前离开无线，在外独身打拼，数年前重返无线，有了今日的成绩。他说重返无线是顺其自然的事，又谈到自己的做事理念：「我的理念很简单，做自己想做的东西。这些年越来越相信『天道酬勤』这四个字。（一件事）越是花心机计算，越是做不来，反而抱着很单纯的思想去做，事情会更容易成功。做人做事不要太算计，做好自己，其它人对你的辅助力更好，那么整件事做下来反而更顺利。」
　　谈到近期的挖角潮和近年香港演员返回内地掘金，他说自己还是想留在香港留在无线。「内地拍戏其实好辛苦，虽然很多时候拍摄可以有实景，酬金都会多，但是也不是容易赚的。好多片场条件都很简陋，也无空调，可以说只是『有瓦遮头』而已，住宿的卫生条件也很有限，有时候会整张床都是虱。无线其实几好，虽然唔会畀多钱，但起码唔会压你价。」他又表示现在对自己的工作，包括工作环境、待遇、人际关系，都很知足。其实每个人看重和追求的东西都不一样，他是一个乐天知命的人，看重有发挥的角色，演戏的机会，安稳的环境，所以他知道无线适合自己。
　　沉浮之间，人才会掂量得出自己追求和渴望的东西。浮沉，是一种机遇，是一次洗牌。不过分在意这当中的跌宕，而专注于前进的方向，这就是黎耀祥做事业的心态。心态宽了，天地就宽。一苇杭之，潇洒江湖。

　　生：
　　众生的世界就好比是一个黑夜的舞台，每个人都早已登台，在摸索自己的路，寻找自己的位置，舞台灯光偶然打到某个人身上，于是一刹那他就成了瞩目的焦点。但其实成为焦点不是因为射灯照到身上，而是他早已认真做好属于自己的每一场戏，有了被关注的机会，就能够瞬间闪耀。
　　黎耀祥因柴九而首夺视帝，因视帝而备受关注，包括他的家庭，包括他的生活。当大众将目光投到他的家庭和生活当中时，会发现他对生命的演绎同样精彩，他早就是自己人生的视帝。就好比要做一个好演员需要优秀戏剧理论支持，做人能成功也须得有良好的价值观支撑。
　　「我都相信佛家、道家这类的生活智慧。平时有空都会去看看这些，但不会特意去追寻。生命最好玩之处就是在于未知。我相信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强求也无用。」黎耀祥如是说。
　　他更坦言自己的性格不适合演绎这一行。「我个人好简单，自己并不复杂，以我这种性格在这一行其实不适合，讲实话『唔死得已经好好架啦』！」更说自己是个有「社交焦虑症」的人：「平时行街，如果有两条路，一条少人，一条多人，我都会拣少人果条路行。」
　　他由此谈到了舞台、电视、电影三种艺术形式中，自己还是最喜欢电视。「我是个慢热的人，有时处理不好人际关系，但其实我自己能够明白怎么回事的。所以相对于舞台、电影来说，我还是喜欢拍电视剧。拍电视剧可以好几日都在片场，通告密集，如果睡觉的时间长些就perfect了。拍电影每次出去都是不同的团队，我又慢热喔，warm up的时候就会影响发挥，所以自己演过的电影都无一个角色我是喜欢的。虽然拍电影对事业发展是有好处，但我明白自己的性格是不适合拍电影。而舞台剧则一连几个月都演绎同一部，重重复复做同样的戏。还是电视剧跟我的性格相合。越来越明白自己，所以这几年也越来越开心。明白有些该有的有些该无的，我不强求。」
　　他又谈到母亲，谓她是最知足的人，她的言传身教也潜移默化影响了他的人生观，他的为人处事等等。「她的衣服收得好整齐，每件都用胶袋装好，四五十件整整齐齐放在柜里，而且也居然储存了很多钱，但其实她的生活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变化，每天还是去楼下茶楼一盅两件，去超市格下价再决定在哪里买东西。我才觉得并不是人死如灯灭的，母亲对孩子是一种理念的延续，妈妈的做人会令我反思，包括学晓知足，也反思伦理，比如父母子女的关系。所以我都很注重whole family的，不只是我，哥哥姐姐都是。有时候大家会坐在一起聊起妈妈，觉得身体力行这件事大家都学得到。妈妈是凝聚了全家人的力量。」
　　演员应该是这样的人，富有情怀，能够用心感悟，认真生活，故而才能做好戏。毕竟戏剧是现实生活的投影，是现实世界的复刻。
　　访问途中，祥嫂不时会插一些话，言语之间能够感受到她对黎耀祥的全心支持，甚至是仰慕。夫妻就像是一对筷子，总是相依相伴不分离，一起尝遍人生酸甜苦辣咸。黎耀祥拿着包子吃的时候，也很自然地分一半给祥嫂。其实人生有一些快乐，不会因为外人艳羡的目光而改变，缩小或放大。人生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就好像隐秘的桃花源，不足为外人道也。
　　家庭和生活，是生命的底色，若它是温暖柔和的色调，那么，人生的整个格调也会是温润柔美的。

　　结语：
　　六七分柔情，三四分刚性，洞察一切却不被矛盾束缚，不被欲望捆绑，黎耀祥就好比是一片大海，为人处世低调温和，但胸中自有千万壑。清水易沉物，血泪汗水咸咸甜甜融入了生命，不是繁杂了人生，而是提高了浮力，才载得动满怀的喜怒哀乐，才负担得起妻儿，才经得起事业的沉浮。
　　他，是静水流深。

　　见香港某报2011年10月21日娱乐版，以真实姓名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