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曲》飞鸟游鱼

1、序曲

　　一
　　
　　唉，天又亮了。
　　她听到了鸡叫，
　　明白劳动又将开始。
　　她把早已破烂的衣裙
　　勉强挂在身上，
　　遮住苍白的伤口。
　　她来到院里，
　　尽管天上还有寒星，
　　她却要凭着微光
　　看清时辰，
　　打起了井水，往菜地里去。
　　收起披着晨露的青草，
　　向羊棚走去。
　　哼，这羊比我睡的还多，她想。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吃了。
　　多么美味的羊肉啊，
　　她不禁咽了咽口水。
　　不再往下想了吧……
　　星光那么美，
　　洒落在小径上。
　　她走过山泉，
　　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哦？那个迷人的女郎是我吗？
　　看她的蓝眼睛多明亮，
　　棕色的头发一点也不乱，
　　也许，还有一些光泽。
　　她的衣衫虽然破旧，
　　可也遮不住那苗条的身段。
　　看她手中提着瓦罐，
　　一付亭亭玉立的样子，
　　好像山神的婢女，
　　贞洁、美丽、灵动。
　　水光粼粼，那星光
　　就是她的面纱，
　　盖在她的娇嫩的脸上。
　　她还沉醉在梦中
　　突然听见雷鸣般的吼声：
　　贱货！快把水打来！
　　她惊醒了，美丽的婢女消失了。
　　只有一个可怜的女奴，
　　摇摇欲坠。
　　
　　
　　二
　　
　　午后的灼日，
　　烤得人发慌。
　　主人和他的妻儿
　　正在依兹的山庄里，
　　享受着美味佳肴和薄荷酒，
　　还有可口的山楂。
　　女奴却仍在田地里，
　　用手指刨着地里的土豆。
　　唉，日头真毒，
　　晒得大地要燃烧，
　　而女奴的眼泪仍一阵又一阵。
　　这样的日子何时到头？
　　苦难总是一件接着一件，
　　无边无际的黑夜
　　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用干涸的嘴唇
　　念出的祈求，
　　上天是否听得到？
　　难道只有用肥羊作祭品、
　　美酒供上案头，
　　主才明白我的悲苦？
　　我用这血泪洗涤圣坛，
　　用我的生命献祭，
　　燃着心作主的长明灯，
　　难道还不够？
　　天地作证，我没有犯罪——
　　如果贫穷、虚弱、饥饿
　　能算过错，
　　那么我罪不可赦；
　　可天下的贫穷多于富裕，
　　虚弱多于强壮，
　　饥饿多于饱食。
　　如此说来，
　　人间乃监狱，
　　我们无处可去。
　　唯有求主：
　　解放我们吧！
　　让我们活下去吧！
　　这哭喊，你可听到？
　　难道真要我把所有的精血都榨干
　　才让我的躯体休息？
　　即使如此，我也并不瞑目，
　　因为我的祈望
　　仍在哭诉，你的良心
　　用在谁的身上？
　　这是什么样的命运啊！
　　我要是生在富贵之家，
　　便也穿着绫罗绸缎，
　　在荫凉的大厅里
　　享受着欢愉，
　　可是啊，老天是富人的主，
　　他不理睬穷人的苦难。
　　女奴心中悲泣连连，
　　手中却仍不停，
　　要是今天不把这地里的土豆全数收获，
　　晚上的食物又会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