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丝》五凉夜

8、第八章

　　刑侦队的食堂午饭健康营养，七菜一汤卫生家常，比图书馆的大学食堂式要引人胃口的多。

　　更别说今天的菜谱里头，还有陈辞最爱的土豆丝，可他没吃回一肚子油水，倒是灌了一肚子火。

　　一个圆桌围得满当，自己还被某人别有用心的安排在墙疙瘩里，除非轻功水上飘，他拒绝聚众吃饭的唯一途径，只能从桌上爬出去。

　　按理来说，这个刑侦队的平均年龄偏年轻，比起图书馆那些结婚生子操心孩子学费生病的长辈老师来说，应该是陈辞更容易融入的群体才对。可他坐在墙角里低着头发呆，用一言不发来表达自己对强迫的暴力的反抗，大伙能接受天才都是怪人，倒也没给他冷脸色，对他相当客气。

　　高潜这么殷勤的险恶用心他不想深究，现在的生活很好，也很平静，他不想打破它，不想有人走进他的生活。

　　他明白，王余名的案子不可能一蹴而就，就算他望穿秋水，也无济于事，案子的痕迹，除了公安局纪录在册的卷宗和照片，以及当时草草结案随便征集的笔录，线索中断的相当彻底。他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更多的事情，或许只能仰仗高潜，看他的手腕，到底能不能伸进，精神病医院。

　　一想起他可能得和高潜长期搅和在一起，他就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相当敷衍，高潜看他那消化不良的样子，没忍住拿筷子头敲了他碗沿好几次，赶鸭子上架似的催着夹菜扒饭。

　　队里的车就停在食堂旁边的凉棚下，午饭后，队里那几只三三两两开着车，出去调查了。

　　高潜和陈辞一前一后走在训练场里，正午的日光强烈，高潜扭头去和陈辞说话：“陈辞，下午暂时没案子，我带你去局里调你同学的卷宗，你……”

　　陈辞眯着眼，吃饱犯困的样子像一只懒洋洋的幼猫，他睫毛很长，黑且浓密，却并不卷曲，搭着眼皮盖在下眼睑上，像微型的折扇，阳光琐碎的浮在上头，尾端刷了一层金粉似的。鼻梁挺直秀气，阳光一照，偏向他这边有层很浅的阴影，打了高光似的立体，他皮肤白，这会光线亮堂，嘴唇边上青丝似的血管若隐若现。

　　陈辞听见声音抬起头，他刚在走神，没听清，下意识就啊了一声。

　　他眼睛被太阳照的睁不开，眼缝里油黑的一双招子流光溢彩，反应茫然而显得有些呆，高潜被他看得心头一跳，突然发现他长相不够惊艳，却是回味悠长那种，极其耐看。

　　陈辞等了几秒，见高潜一脸严肃的盯着自己不说话，有些莫名其妙，他抬起手机照了照，没见着脸上有饭粒菜叶之类的，便决定当他是被外星人附体了，外头手机屏也看不清楚，自己打字也费劲，他直接张嘴，对着高潜动了动唇：你刚说什么？

　　没有声音，他便一字一顿，咬字暂停，确保高潜能看得懂。

　　高潜拉回心神，将之前的话又说了一遍，顺接着把没说完的也接上：“我突然想起来，这会局里的人正午休，咱们去了也没用，你去我办公室睡个午觉。”

　　本来太阳照着就容易乏，昨晚就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再加上很久不和陌生人交流，以及跑这么多地方，陈辞确实困的眼皮打架，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铁定比家里还睡不着，当下就准备摇头。

　　高潜看穿他小心思，二话不说拉着人就走，取笑他：“你就死鸭子嘴硬吧，也不看你那睡神样儿，你还不肯来吃饭呢，这不也吃过了，你睡沙发，我不坐里面。”

　　高潜一诺千金，将他推进办公室就出去了，陈辞被迫霸占了队长办公室，坐在沙发上错愕了半晌，突然就有些能体会，为什么高潜这么年轻，就坐上了刑警队长的位置，他的人格特征很鲜明而复杂。

　　陈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他因为翻身掉在地上摔醒的时候，一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他一个午觉，竟然从一点睡到了五点？

　　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连续熟睡过这么久，以至于刚醒脑子有些发懵，他趴在地上呆了足足有五分钟，这才突然跳起来，想起高潜说要带他去翻王余名的案子资料来着。

　　他扶着眼睛拉开门，却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撞友泰山似的屹立不动，反倒是他被撞得后跄了两步，好不容易站住脚，手腕就被人拉住了往外拖。

　　“不好意思陈辞，路上再跟你解释，现在有新情况，你跟我去趟现场。”

　　来人是高潜，他语气有点急，嗓音却沉的厉害，拉着自己走的飞快，目光所及的脸面，绷出一道锋利的弧线。

　　陈辞两手揪着高潜腰侧的制服，坐在飞驰的摩托上，被烤热的空气迎面扑来，将他的头发掀的乱七八糟。高潜的声音混在轰鸣的油门声以及道旁的机动车里，陈辞必须揪着耳朵，才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我本来准备叫你的，有点事儿耽搁了，处理完都快四点了，我就想反正迟了，让你接着睡得了。谁知道报案的就来了，还是你住的小区，一名妇女在楼道里被人袭击□□，吴莛说，举报电话是被害人打来的，她一边哭一边求饶，让我们赶快去救她，还说……”

　　陈辞被风吹得眯着眼，心里已经猜到，高潜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了。

　　“凶手，就在她身旁。”

　　陈辞心道，凶手杀了人，冲破了心理那层薄弱的道德障碍，他扭曲的自信心极度膨胀，慢慢步入心理变态了，犯罪模式升级，他在向你们挑衅，嘲讽你们这么久了还抓不到他。

　　他觉得自己是上帝，可以任意妄为，而你们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

　　一个人走向邪恶不是因为向往邪恶，而是错把邪恶当成他所追逐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