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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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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队问询室。
隔着一张空空如也的桌子,高潜和陈辞坐在被害的女人对面。
女人一直在哭,捂着脸蜷缩在椅子上,头部摆的如狂风扫落叶,什么也不说,如果用水来比喻她的精神状态,那就是沸腾。
被害人叫刘秀兰,三十二岁,家庭妇女,家住和美小区二栋503室,案发前半小时,她在楼下的超市购置了生活用品,回到家后发现忘了买酱油,直接从楼梯往下,然后就遭到了袭击和侵犯。
高潜看了下手表,指针显示现在是晚上八点十四分,正常的晚饭时间,早就过去了,他倒是习惯了没觉着饿,就是怕陈辞有意见,毕竟别人不是干这行的,没义务陪着他们忍饥挨饿。
他扭头看了一眼,陈辞坐在他旁边,两手扣着搭在肚子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隔一会儿抬起头来看一下刘秀兰,再低下去,存在感低的惊人。
高潜到现在心里还是有些惊讶,下午收队的时候,陈辞居然主动提出要跟着回来问询。高潜着实愣了下,因为他本来的意思,也是希望陈辞能在第一时间介入本案,可别人都到家门口了,再让他绕到队里去,换谁也不会乐意,更何况陈辞还是被他连哄带骗弄去帮忙的。
带着这个疑问,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刘秀兰除了哭,什么没不干。
被害人精神状态不好,高潜本来准备让宋柯和马巍送陈辞回去了,可他才站起来,还没付诸行动,陈辞却突然将手机递过来,上头写着:再等一个小时,今天必须拿到她的第一次口供。
高潜坐下来,将手机搁到桌子下头,回了个车:为什么。
陈辞:她的精神很不稳定,潜意识会发出暗示,让她自己忘掉这一段记忆,睡一觉后可能会导致某些细节的遗忘,这些可能会阻碍案子的侦破。
高潜挑了下眉,觉得这理由可信可不信,又打了几个字:你确定是再等一个小时?
陈辞接过手机,顿了一会,一脸严肃:不确定。
高潜起了玩笑的心思:……你不介意在队里过夜?
陈辞看了手机屏,突然扭头,看外星人似的看他,黑白分明的眼里不知道是审视还是鄙视。
审讯室里的灯光是老式的白炽灯炮,为了制造压迫,故意弄的昏昏的,有点像不会摇曳的烛火,光线不那么明亮,人眼的亮度就提了上来。
他眼睛里像是撒了碎钻似的,散着转动角度时,切割面反射的明光,相当漂亮。
陈辞:不,我回家,在这里过夜的,是你和这位大姐。
高潜看着手机屏,有点想掴他脑壳:我对大姐没兴趣,你不是知道么。
陈辞觉得他有点小烦:我对你对大姐感不感兴趣不感兴趣。
女人的哭声渐渐小了,并且时不时朝他们这边看一两眼。两人一直低着头在发短信,就在她再次偷偷看过来的时候,高潜突然抬起头看着她,表情眼神都很严肃,沉声说:“这位女士,我希望你明白,我们大晚上把你从技术科请到这里,不是为了给你提供一个隐私的发泄地点,是为了破案,我希望你能合作一点。”
顿了下,他瞬间又换上一副春风拂面的表情,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接着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的态度直接决定了凶手的未来,是让他逍遥法外,还是将他绳之以法,你好好考虑一下,然后决定要不要为了那些莫须有的面子,让凶手逃脱他应有的制裁。”
说完高潜拨了内线:“信子,端一杯热茶进来,谢谢,诶还有,你顺便带一杯牛奶进来。”
陈辞正在心里赞叹,不愧是刑侦队长,审讯手段就是老辣,深谙大棒子后头跟一大枣的道理,他打着打着电话,就突然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莫名其妙的要什么牛奶。
外头的冯信子一手挑着一叉子方便面,另一只手将电话哐一下按进座机里,扭头就对着休息室里的小冰柜前,正翻箱倒柜的宋柯问道:“宋柯,冰箱里有牛奶不的?”
宋柯嘴里叼着一根火腿肠,蜷在只比膝盖高不到多少的海尔冰箱前一脸杀气的翻,听见问话鼻子里就是一声冷哼,含糊不清的嘲讽:“牛奶?异想天开,你怎么不问冰箱里有没有奶牛?”
冯信子滋溜吸进一口面条,边嚼边从抽屉里摸出一铁盒大红袍,站起来去找杯子泡茶,边从百忙中抽出一丝空隙来反击:“滚你妈的,警告你别用这种刻薄的语气对付战友,牛奶又不是我要的,你这怨气,有本事待会留给咱队长吧乖——那里头有什么?”
“除了乌江榨菜,就是老冰棒,哪个傻逼买的,槽。”
墙角里默默往方便面里倒着榨菜的杜平同志缩了一把,没吭声。
冯信子也很崩溃:“没有牛奶!!!非要牛奶吗魂淡…你说我化一根老冰棒代替,队长会不会弄死我?”
宋柯正想幸灾乐祸,老实憨厚的马巍警官擦完嘴,一脸坚定:“队长这么做一定是有用意的,可能是为了放松被害人的情绪也说不定。”
趁着接水的功夫冯信子捂头做了个咆哮帝的架势:“劳资要疯了啊啊啊啊啊,卡密萨玛,给点线索吧……啊好烫——”
冯信子十分气短的端着两个一次性纸杯进来了,将杯子搁在桌上灰溜溜又溜的飞快的出去了。
高潜两手分工,将杯子推向两个不同的方向,一个朝左,一个朝前,接着他笑着说:“刘女士,喝点水,要是我没会错意的话,你喝完这杯茶,咱们就开始,可以吗?”
对面的女人畏畏缩缩的,局促尴尬的恨不得钻地缝,她低着头不敢和人对视,半晌才点了下头,两手捧着杯子开始,哆哆嗦嗦的开始小口的啜着。
陈辞认真的盯着面前这杯混合物,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他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这绿白褐夹杂、汤不汤水不水、看起来有点扎心的东西,绝对不是高潜口中的,牛奶。
有点恶心,他想。
于是他用手机捅了高潜一下,用下巴努努杯子,眼神里透出来的意思是,这是什么意思?
高潜一扭头,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这恶心东西他见过,那是冯信子的减肥麦片,里头掺着这样的粉、那样的粉,乱七八糟的,干品看着就很像七步断肠散,开水一泡,效果更是惊天地泣鬼神。
他想,不是牛奶么,怎么变成这鬼东西了,不过陈辞受惊问他问题的样子又挺逗的,于是他憋着笑,拿过他手机打字给他看:麦片,顶饿用的,吃吧。
陈辞露出嫌恶的表情,他饿的胃绞痛,可见了这玩意儿,他现在还想吐,顿了半分钟,他一伸手,将杯子推到高潜面前:我不饿,给你吃吧。
高潜就知道他喝不下去,他在部队里生肉都吃过,可女人的减肥品杀伤性更大,他顺手就将杯子推到右边:我也不饿,待会我问的不全,你就提出来,成不?
陈辞:好。
那杯热茶被喝到一半的时候,高潜盯着刘秀兰,开始发问:“刘秀兰,首先,对你的遭遇表示同情,我们会尽全力帮你找到真凶。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在什么情况下,被人袭击的?”
她说的情况,和下午冯信子等人问到的基本一致,陈辞当起了记录员的职责,在笔记本上飞快的填写。高潜注意到他很熟练,记录速度非常快,用词简略却紧抓重点,字体是行书,现在划得快,笔迹连绵在一起,看着更像草书,笔锋很苍劲秀丽,很有风骨。
高潜接着问:“你说他突然冒出来,把你迷晕了?”
刘秀丽点了下头,高潜又道:“你当时是刚到四楼,没听见开门声响,身后就冒出一只手,用布料捂着你鼻子,闻到一股刺激性气味就晕过去了。你醒来的时候,眼睛被蒙上了,嘴也被堵上了,感觉自己趴在地上,而凶手正在侵犯你,是这样吗?”
刘秀丽嗯了一声,高潜目光如电似的盯着她,追问:“说详细一点,他跟你说了什么?”
被害人又开始哭:“他用刀抵着我脖子,说让我别动,他现在心情很不好,要是我惹恼了他,他就把我大卸八块,打包丢到楼下的垃圾桶,并且不会放过我的家人,要是我乖乖的,完事了他就放过我……”
高潜去看陈辞的记录,发现他正跟着进度,便接着问:“他声音是怎么样的,再听一遍你听得出来吗?”
刘秀丽摇头:“是个中年男中音,很嘶哑,他故意变声了,我听的出来,说话也怪声怪气的,就像电视机里的精神病患者。”
高潜眼神一凝:“你怎么确定他故意变声了?”
刘秀丽:“我以前是音乐老师,假声音还是分的出来的。”
高潜又问:“你能分辨出他正常说话的声音吗?”
刘秀丽:“分不出来。”
高潜问完了,看向陈辞,意思是问题有问题要问没,陈辞点点头,指了指笔记本,又将椅子、人、笔记本全部拖到挨着高潜的位置。高潜明白过来,他是想将问题写在本子上,然后由自己发问,于是对着他点点头。
陈辞低下头,用靠近高潜那边的纸面开始写字,滑动的胳膊时不时会碰到高潜,他看着低头写字的青年,心里又涌起那种可惜的感觉。
可惜,他不能说话。
陈辞很快停了笔,高潜坐起来,两手合十搭在桌上,以方便能清晰的看见他的问题,只见纸页上第一排写着:你每天都会走楼梯下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