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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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飘摇着雨丝，像是自天际垂挂下的细小珠帘，经风一吹，便沾染到人沁凉的额头。
庭院旁紫色的菖蒲，池边的纤长绿柳，一旁屹立的松树，枫树，此时色泽显得更加鲜亮。雨丝在池塘轻轻点染出涟漪后消失不见，连同池塘荡漾的涟漪．．．．．．
这个时令是水无月初。
“又是安静的一天啊”。阿茶喃喃道。
她在窄廊处逢着另两位侍女。
“那位小姐长相真是出众啊，也不知是哪位大家的女公子“？
“是啊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美丽的女公子呢。恐怕只有江城小姐能与之相比吧”。
“那位小姐受了伤，也不知是哪位竟能狠心下手”。
“听说是．．．．．．妖怪。”
“咿，这．．．．这是真的吗？”
阿茶脸色不虞，皱着眉头道，“美子，阿珍。”
阿茶在土御门侍女中颇有威信，两女“啊”的惊慌一声，连忙低下头，“阿茶姐姐”。
“本家这两天事物繁多，请你们来帮忙，如果闲聊客人私事．．．．．”。阿茶也不是严厉的人，她缓和口气说，“叫其他客人听见了未免不好，你们也知道，这里是土御门。
“是。”两人羞愧的的说，“那我们去帮忙了。”
“那就拜托了”。阿茶点头道。
阿茶虽被称作姐姐，其实也不过二十出头。她本身为土御门家的分支，没有灵力的女子在阴阳师世家是很难受到尊重的，不过她父亲用心良苦，在本家给她寻了份照顾人的差事。
她甚至比一般分家的阴阳师更早入本家，本家上下对她自然十分熟悉，年纪小的对她倒也尊敬。她常年在本家，环境单一，听别人夸她照顾的客人好看，不作多想，心里是有几分欢喜的。
她脚步轻快，决定去看看那位貌美的女公子。
阿茶小心推开门。
下雨的原因，屋内光线并不见得特别好。
屋内之人身着红绫窄袖衣，长发如缎子般光滑，眉目精致黯艳，虽然面容苍白但气质沉凝。她半张脸掩于暗处，另半张脸却显露在阿茶推门而来的光线中，竟让阿茶觉得那土御门夏日开得最绝色的芍药也难以企及。
竟无一处不美！阿茶虽照顾女子一日，心中早已知道这位女公子的“厉害”，却仍是看的一窒，不由从心里赞道，方才美子和阿珍说的果然无错。
“女公子，你醒了？身体可还有不适”？
“无伤大雅”，南天坊面容沉静，问道，“这里是？”
“这里是土御门。您受了伤，是太常大人将您带回来的呢”。
“土御门．．．．．．”南天坊低低的说，喑哑的如同叹息一般。
阿茶没有听清，问道：“您一日不曾进食，我去端些吃食来可好”？
“有劳。”南天坊天资聪颖，转念一想便将事情经过猜个七七八八。
她看着外面的庭院，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笼罩着她的心。她定定的看了很久，自嘲的笑了一下，到底是前尘未了，竟然影响到这一世来了。就算是土御门又如何？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她缓缓阖上眼。
待阿茶将吃食端来后，南天坊同她聊了起来。南天坊见阿茶能干实诚，两人互通姓名后，关系更为亲密。她左手受伤不便，吃得十分缓慢，但这并不妨碍她用饭时的习惯。她自身是由于前世家门礼节传统严苛，多年下来难以改变。而阿茶则是觉得早闻南天坊家的小姐气质端庄，谈吐不俗，这些年在土御门她也见过不少大家女公子，但这般平易近人，举手投足间合乎古礼的也屈指可数，便是那位江城小姐也落了下乘。
南天坊自然不知道阿茶心里的计较，她只是有些诧异的问：“太常大人何在？”
阿茶回答道：“这倒是不知。那日大人将南天坊小姐交付于我们后，只说让你好好养伤，便离开了。不过．．．．＂，阿茶似乎想到什么，微微笑道：“大人时常同安倍大人一道，想来是一同忙着仪式的事去了。”
“安倍大人”？
“也就是戎井大人”，阿茶为人伶俐，已经猜到南天坊的困惑，解释道：“戎井大人为土御门年轻一代中天资卓绝之人，族长特许冠以先祖‘安倍晴明’之姓，这是土御门中人人羡慕的尊荣呢。”
“原来如此，那他便是十二式神这一任的主人吧”。南天坊听着阿茶话中不慎流露的羡慕与骄傲，也不禁感慨，时隔数百年，安倍晴明在土御门，不，在阴阳道的地位仍旧不可攻略。这大抵就是那位大人的魅力所在吧。
“十二式神已经多年未聚齐了，特别是神将腾蛇大人，已经一百年未曾有人能召唤。不过，我觉得．．．．戎井大人或许可以呢”。阿茶有些伤感又有些希冀的说，她瞳仁乌黑发亮，似乎陷入某种莫名的情绪中。
“我觉得．．．．阿茶喜欢戎井大人呢”。南天坊目光柔和，难得打趣的说。
“什么呀？哎呀，不同您说了。我还得去美子那里一趟。”阿茶脸色微红，急忙站起来说。
“好的，明天下午请继续到我这里来。我有事情想问你。”南天坊虽然心中明白，脸上笑意明显，却不再为难阿茶。
阿茶自然明白南天坊笑容为何，只是暗骂自己平时心思藏得颇深，今天竟叫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女公子见了笑，慌忙应了一声后，急匆匆地出了门。
南天坊倚在门口，眉眼弯弯，笑容是久违的明朗舒畅。
兴许是土御门忙着准备那难得的仪式，除却照顾南天坊樽吾的阿茶之外，也没有多余的人来叨扰她。阿茶下午来陪南天坊聊天，其实时候也是比较忙的。南天坊天性喜静，这种安然闲适的养伤日子她感觉非常舒适，像是天地间裁的一隅供她避世休憩。即使外面的世界灯红酒绿，宝马香车，但是像土御门这种著名阴阳师的古意世家，家规戒严，一举一动遵循严谨的古礼。任意一个若非从小习惯的人在这种苦修之地，即便它再古典美丽，也是要崩溃的。
然而，南天坊不同。她前世半生都是这样过来的，她家门那些礼法同土御门俨然一脉相承。多年已成习惯，守则礼法固然是一种束缚，可对于南天坊这种多年来早已习惯的人来说，，还代表着一种安全与稳定。多年习惯岂非一朝一夕可改，南天坊当然知道她的前世是多么悲哀，所以这一世，她努力的摆脱与前世有关的东西。
那所有一切的名利，往事，记忆，骄傲，奢华，负罪，失望．．．．．．以及阴阳道
往事铸就痛苦，那便不再多想吧。南天坊有些疲倦的对自己说。
又是一日下午，阿茶并未如约而来。南天坊料想是被什么事耽误了，左右无事，伤也好的差不多，于礼应当拜访本家诸位。
移步换景皆是凉亭小筑，天无纤云，庭草交翠。
南天坊忽觉前方有所争执，诧异之下，走上前去。不过她小心谨慎，又是客人，只是掩于暗处。
细细看来才发现，竟是有五人将一位少年围在当中。南天坊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位少年，后来发现那五人中竟然有阿茶。
因为那少年实在出众，他绝非土御门中人！那少年年纪并不大，比之南天坊自己可能略小几岁，相貌却不似日本人，倒像中国的清美少年。
他身着墨绿短袖衬衫，白裤长靴，轮廓秀硬，全身削挺如楚风修竹。
少年立意标新的穿着在周围的一群古衣中显得格格不入，土御门向来严谨，外人少有能进入的，少年一脸反客为主的骄矜辞色不说，这般穿法莫说是本家，连一半旁系怕也不能容忍。白日里竟明晃晃在本家露面，这是几乎等同掌掴土御门家的做法!
竟这般专肆。这般轻佻。这般倨傲。
而周围的人一脸为难，隐隐有畏惧之色，却不敢有人上前说他的不是。
他定是哪位大家的恶少。南天坊心里想。
少年面带浮狂之色，眉峰挺秀，双唇冷薄，他似乎弯下腰对阿茶说了些什么，衬衫绷出后背一条脊线，性感而流畅。
阿茶有些惊慌的摇头。
南天坊樽吾缓缓的又靠近了一些。
这才依稀听见阿茶面露哀求，低声说：“南天坊大人……”
南天坊樽吾目光一滞，倒是想起来阿茶与她聊天时说过这位是谁了。南天坊家的公子，南天坊伊庭。
阿茶当时目光闪烁，神色不安，只说道：“听闻他与您关系很是要好，即使他做事有些．．．．与众不同，也，也．．．．．”看来是阿茶不肯对着南天坊伊庭的姐姐说实话吧。
那边，
南天坊伊庭眯起眼睛，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暴戾：“我长姐在他眼皮底下受了伤，还险些毁了只手，我难道不该去感谢他的照顾？＂
这话虽说是护姐心切，但说的极为霸道，在场几人竟无人敢辩驳。
“我这就去请樽吾小姐过来”。阿茶一咬牙，这么说。她为领首之人，压力自然最大。
“那倒不必”。南天坊伊庭有些不耐的说，“我之后亲自去找我长姐”。
那少年又问道：“土御门戎井在何处”？
这是完全否定安倍戎井的尊荣，丝毫不留情面的一句话。莫要说是安倍戎井本人在此，便是旁人听来也是极为难受的。
南天坊摇摇头，暗道伊庭骄纵任性。
“南天坊大人，请不要这，这样”。阿茶恋慕戎井已久，听了这话，难过得泪盈于睫，几欲下坠。
“哦？难道不是？若非五年前．．．．．”，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阿茶的脸，忽然露出一抹邪僻的笑意，“你这女人这般阻扰我找戎井．．．”
阿茶只觉得有股寒意渗入脊背，冰冷刺骨，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忠心的女人，原来你对他有情”。
南天坊伊庭带着刻意的恶劣，不顾众人在场，极为轻快地说。
“不是的，不是的．．．．．”
阿茶喃喃道，状若失魂，面无血色，她嘴唇冷的微微颤抖，如处万丈深渊。
阿茶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掉，其余几人有些不忍看见阿茶，纷纷低着头，分明是信了南天坊伊庭的话。
阿茶，阿茶。南天坊樽吾叹息了一声，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再观看下去，便从树后出来。
南天坊伊庭，你事出因我，何故将人逼之若此？
少年丝毫未被冷凝的气氛骇道，毫不意外地转过身来，见了她，只是将暴戾狠愎收起，化作一句懒洋洋的“长姐“。
两张相似的面容，同样的聪慧，同样的敏锐，同样的艳丽无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本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