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落》竹叶泪斑斑

3、第三章

　　百乐门的赌桌前，胡霍一身黑色描金唐装，虽儒雅却难掩那一身戾气和妖媚。他的相貌过于阴柔，少了份男子应有的阳刚。多年前，为了帮顾湘帆在上海立足，他曾陪黑街赫赫有名的九爷上过床，事情败漏后，九爷一怒之下在帮内众人前用匕首三刀六洞。第一刀毁了他的脸，那道伤疤由左眼一直蜿蜒到下巴，另一刀扎漏了他的肺叶，所以多年后顾湘帆在百乐门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任何人都不许抽烟，怕伤了胡霍的肺，当年的最后一刀挑了他右脚的脚筋，让他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直立行走了。那一年的晚上过后，流言满天飞，胡霍成了道上的笑柄，“狐惑”的名号开始在江湖上叫响，堂堂七尺男儿为另一个男人去和另一个男人上床，何等奇耻大辱！
　　这些年，百乐门虽然是胡霍当家，但他极少出面，多是姚棠在外抛头露面。即使位居百乐门大当家，即使顾湘帆极力维护，胡霍仍在背后遭人议论，不管做出多大的成绩，都没能摆脱顾湘帆男宠这类名号。
　　“帆哥让你去料理九少。”胡霍靠在椅子上，皱着眉看向梅妆，“是杀了还是...”抬眼中露出的尽是杀意，胡霍站起身，伸手抢走她嘴中的烟，塞进自己口中，缓缓吐出一丝烟圈，道：“帆哥要收了黑街.”梅妆一怔，眼神中有失落，胡霍靠在她身旁，笑着说：“姐，我都不介意了，你怎么还放不下！”梅妆紧握着他的手，眼中满是悲凉，“姐怎么能放下，那个老东西毁了你的一生！”事实上，顾湘帆很多年都不明白胡霍为什么肯为自己做出那么大的牺牲，又怕询问会伤害他的自尊，揭他的伤疤，淡了兄弟间的情谊，所以从未开口。直到胡霍死后多年，才明白他是为了梅妆，才发现梅妆是他姐姐。
　　“我明白了！”梅妆把手缓缓抚上胡霍脸上的刀疤，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胡霍搂着她的肩，笑得一脸天真，“好了，别这样了！”
　　是夜，大世界的舞台上，梅妆身着华丽艳服纵横高歌，二楼的看台上，一个男孩神情复杂的望着舞台上的梅妆，一曲唱罢，欢呼阵阵。梅妆微微欠身谢幕，由后台直接去了二楼的包间。
　　“九少，久等了。”那少年翘着腿斜在沙发上，痞子一样，却难掩一身稚气，分明是个孩子，“九少是爽快人，我就明说了，顾爷要收了黑街。”梅妆坐在他的对面，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对面的少年听完腾地起身，气冲冲的向门外走去，梅妆见状再次开口：“九少，今儿个是我和你好好谈，替顾爷请你来三联，你若出了这个门，下次再来，就是你求我了！”梅妆缓缓走向门口，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响亮，她笑着扳过少年的肩膀，拉着他的胳膊回到了原位，这个黑街小霸王竟顺从的坐了回去。连闯荡多年的顾湘帆都难以抗拒的女人，何况这个初涉江湖的少年呢？”
　　梅妆依旧笑着，坐在他身旁，继续刚才的话题，拿起桌子上的栗子，自顾自地剥了起来，梅妆的手极美，指节分明，纤细有力。她低着头认真地剥下深棕色的外壳，不慌不忙地说：“九少不必太早下定论，谈不成的话就当来百乐门消遣一趟，何必生气呢？”说罢抬起头，把手中的栗子举在少年面前，一脸的天真，“听说九少爱吃糖炒栗子，我特意叫人给九少备下了。“尝尝好不好吃？”少年倔强的别过了头，没理会梅妆的好意。梅妆不怒反笑，把栗子放入自己的口中。“黑街为什么进三联？”梅妆继续低头边吃边剥，漫不经心地说：“九少比我清楚，现在九爷死了，黑街由九少当家，九少资历尚浅，想必很难服众吧。三联的实力上海滩有目共睹，这个大树有多少人想靠，今天顾爷让我来请你是怕伤了和气，你若不答应，明个儿顾爷烦了，恼了，一把端了黑街也是一样的，九少何必呢？”说罢梅妆将掌心摊开，一个棕色的小山包出现在少年面前，“真不吃？”少年锁眉抬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千株宇杀了九爷，黑街投靠三联，以后在道上怎么抬头？”梅妆很耐心。“九爷的德行你比我清楚，别和我说什么父子情深的鬼话，黑街的人早就想反天了。千株宇只不过是替大家先下手而已。与其斗得你死我活，不如带兄弟们走一条明路。况且有三联在黑街不可能在上海滩做大。加入三联百利而无一害。”“我会考虑的！”少年低头，有动摇。梅妆端起桌上的两杯酒，把高脚酒杯放入少年手中，她的手很冰，让他后缩了一下，梅妆晃着酒杯中猩红的液体，一本正经地说：“多年前，九少曾救过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牡丹一直感激在心，希望借此机会报答九少当年大恩。”少年惊讶抬头，却在梅妆仰头的瞬间错过了她眉间的那抹忧伤。
　　夜深，梅妆在二楼的窗口看着缓缓离开的九少，探出身，对着那个消瘦的背影喊道：“九少，我在三联会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