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落》竹叶泪斑斑

17、第十七章

　　这夜天空格外明亮，星星闪闪烁烁，梅妆带了依画去了华喜楼，亲自做了许幽莲爱吃的八宝粥和鱼肉罐头。路上的积雪还未化，依画拿着餐盒迈着碎步小心翼翼地跟在梅妆身后，“姐姐，你穿这样高的鞋还能走这样快！”一脸的羡慕。“姐姐，咱们怎么不早点来啊！等我们到了，戏都改散场了！”“我今天是来看许幽莲，又不是尤怜公子！”梅妆没回头，笑着应她。依画似懂非懂，只好淡淡的“哦”了声。
　　果真，梅妆赶到时戏已散场，后台堆满了观众送的礼品和花篮。
　　梅妆找到许幽莲时他正一个人坐在镜子前发呆，妆还没卸。依画惦记着许幽莲前些日子收的小徒弟，便没有一同来。现在，这诺大的后台只剩下梅妆和许幽莲，显得空荡荡的。许幽莲抬起头看向梅妆，眼神中有愤怒但更多是委屈，“我脚疼！”梅妆奇怪，拉了椅子，将他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褪了他的鞋袜，脚心上三颗红点，深深浅浅。后台没有药箱，梅妆只草草给他包扎了一下。许幽莲对着镜子抹脸上的五色油彩，“有人想害我！”梅妆在一排排戏服前流连，停下脚步，对着许幽莲道：“你怕了！”许幽莲扑哧一笑，“有你在，我怕什么。”谈笑间，许幽莲清秀的面容已经显露出来，真的是国色天香，人间尤物！他太美了，太艳了。这样的相貌就注定了他戏子的归宿。许幽莲细细的品尝着梅妆带来的八宝粥，刚才的不快早就忘在脑后了。梅妆对着一件戏服凝神很久。许幽莲望向那件戏服，含着粥口齿不清的说：“那是顾爷送的。我还没穿过呢。你若喜欢，就拿去”梅妆淡淡一笑，回到了椅子上。“我还要这衣服做什么，都多少年不唱了，想想这从前的苦都白受了。”许幽莲点头，当年学戏的苦不堪回首啊。梅妆蹭蹭他嘴角的米粒，笑着问：“还想唱多久？”“岂是我能决定的？”两人相视而笑，有些话不必再往下说，你我都明白这其中的酸涩。
　　每个月月底是三联会固定的会议，各位掌事的和各个堂主都要前来参加，总结上月工作，做出下月安排。顾湘帆今日来的最早，上完香后独自坐在堂前，随后，大雁，褚敬儒，沈孝渊也都一个接一个的来了，恭恭敬敬的给关老爷点了香。梅妆不早不晚，和柳玥瑶前后脚赶到了，前两次的会议梅妆都因事耽搁，今日到来，大家不免寒暄几句。可如今顾爷娶了亲，当日欺瞒梅妆之事在座的都有份，见到梅妆都面带尴尬。梅妆自己倒没当回事，在从前胡霍的位子上落座。对顾湘帆也不显尴尬，温和一笑，顾湘帆也带笑点头回应。众人心中都在盘算着怎么打个圆场，却发现都是瞎担心，顾爷和白牡丹压根没把他们想的事放在心上。
　　梅妆是个聪明的女人，得不到顾湘帆纵然是遗憾，但也绝对不会与他从此陌路，分道扬镳。所以，即使多年后顾湘帆和夏怀柔的婚姻在上海滩被后人津津乐道，也抵不过顾爷和白牡丹的那段风流韵事让人回味无穷。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会。”大雁坐在顾湘帆左手边，发出低沉的声音。顾湘帆坐在高位，灵敏的洞悉这堂下人的一举一动，揣摩着每一个人的心思。
　　□□讲究的是秩序，长幼尊卑有别。在这样的会议上，褚敬儒，大雁，宋晋华这样的人若没开口，九少，千株宇，梅妆，柳玥瑶，沈孝渊这些人是不会先发表意见的。
　　宋晋华手转两个铁球，盘着腿，冲着顾湘帆不紧不慢的说：“顾爷，听说国统军要把南京的情报局迁回上海。是真是假啊？”顾湘帆靠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堂下众人，“没错，三日后，大世界摆宴，都去。”“雁哥，情报局什么来历？”千株宇有些疑惑的看向大雁。
　　“还是裴路阳在控制吗？”柳玥瑶向着梅妆问。“我只听说裴路阳在无师自通的情况下一手建立了以自己核心的庞大情报机关，赵武灵在台面上无法解决的事必须经过他的手。只是，真人不露相，还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褚敬儒端着茶杯不紧不慢的说。“不错，裴路阳身边有远东第一杀手——以残酷无情著称的陆函青。向来由他出面主事。”大雁解释道。“情报局若是驻扎上海，与国通军联盟，我们三联也要派一个人进驻情报局。”顾湘帆把眼神停在了沈孝渊身上。宋晋华依旧偏着腿，转着铁球的手慢了下来，“梅妆，你的吉祥巷能不能和情报局比”梅妆莞尔一笑，“虽不能比之有余，但也能平分秋色”梅妆理了了乱了长发，正色道：“龙华寺后山的老和尚医术了得可信吗？”“这个绝对可信！黑街的老瞎子不就是与他治好嘛，咱们都知道啊！”九少略微疑惑的给梅妆解释。梅妆听他这样一说立刻便笑了，“那就对了，昨夜大雨滂沱却有人去了龙华寺，求大师治眼，我无意听到他身边的人说：“我家少爷从南京远道而来。”听出什么来了？梅妆笑嘻嘻的看向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