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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松江待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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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着马车一路南下,在离宫二旬后,由敛月驾着的、里头坐着清绝的小马车,终于到达了清绝与祁风初识之地——松江。
松江城得名于横贯城南北的松江水,是为松江航道上的军事与商业重地,是以在繁华之外,又多了一抹有别于其他商业繁华的城市的严肃。
真真不明白那群武林人士为什么会选在这样一个招惹朝廷忌讳的地方开什么武林大会,我们的松江知府大人忧心的在江的这岸,眺望江的那岸、那临江而建的、奢华却正气不显的锦绣山庄。
拜松江的地理位置所赐,它的历任知府大人无一不是深得该朝皇帝信重之人。
想来,松江的现任知府,便是在两年前那届科举中拔得头筹,通过了明里暗里的、他知道的不知道的多项测验,才最终成为了由清绝钦点而出的头名状元。
由于觉得自己深受皇恩,当时清绝话里又毫无疑问的有要将他外调出京的意思,再加上他打小便根深蒂固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悲喜理念,于是我们的知府大人毅然辞别父母,在松江任职一任便是三年。
望着伫立江边忧心难抑的松江知府大人,敛月似是有些不忍的蹙起眉头,拉了拉身边清绝的衣袖示意他做点儿什么。
清绝未动,看了看牵了自己流云绣边纯白衣袖的手,倒是就着当下的清风暖日、碧波丝柳认真的思索起什么,眉目间竟隐隐有些浅笑的落寞。
即便再是亲近之人,待到心里有了他人,也终究会离自己而去……
清绝想,这也是一种可悲吧,想他萧清绝留得下他人的东西,或是金钱、权利,或是名誉、气度,或是威胁、善意,或是钦慕、野心,可笑的是,就是没有一样,是他们非他萧清绝不可的东西。
清浅一笑,看向身侧,敛月虽站在他身旁,满心满眼,却都是忧国忧民的知府大人。
便是亲近如她,亦是要嫁人的。
也就是说,终究会离自己而去。
轻轻牵起唇角,清绝望向清朗天际。
天空里,一只黑鹊在一声鸣叫后飞向另一只的,身姿潇洒,又清逸。
便不禁想来,茫茫人海,举世繁几,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肯始终陪在他身旁,不离不弃?
敛月见清绝神色不对,立即便像是烫了手般的松开了清绝的袖子。自八岁那年被九皇子清绝选为明卫,敛月便从未惧过这位主子,可像现今这般的莫名其妙,却是常而有之,敛月早已不以为意,只道在此时,决计要找个理由从清绝身边逃开,否则他一定会用一种叫人想要沉溺其中的目光牢牢地盯着你,让你时时刻刻都得担心着自己会不会爱上他。
既见,清绝低低一哂。
未几,在敛月不明所以、略带忧心的目光中中,清绝释然,安抚一笑,留下敛月从容上前。
敛月看着自己主子的背影,对那安抚小孩似的一笑抽搐了眼角。
“多想亦是无用,静观其变就好。”听闻这虽不算熟悉,却无论如何不敢忘记,更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我们的松江知府大人迅即回身,仅一眼确认了那人的容貌后,便方正的欲行跪拜之礼。
然而双膝尚未弯曲,身体的跪势便被一妙龄女子所阻。转眼望去,那女子正是敛月。
扶起知府大人后,敛月退后一步顺势见礼,甜甜笑道:“知府大人安好,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于是知府大人的愣愕之势在所难免。
在清绝还是皇帝、知府大人还是新科状元那会儿,或是身为状元的被密诏,或是身为皇帝的躬亲往会,总之,在那曾有过的、三双手上的手指全部加起来也数不完的会面中,清绝的身边总是有着敛月。
于是便不自觉地打量起了这个女子。
在松江知府大人的记忆里,敛月着实是个严正的女子。那时的她不过二八年华,却有着尽管待在清绝身边却不会为他的气场所掩盖的另一种气质。那是有别于清绝的温和淡雅的另一种内敛与温文。
然而眼前的她……
正自出神的人为身侧敛月的一声轻咳所惊,稍及反应,便听面前清绝吩咐道:“在下只是见兄台面露愁容,稍作询问,此前却是从未与知府大人见过,大人感激在下,故而邀请在下过府一聚。”
清绝这话听似矛盾得很,然而他所欲传达信息之人却是将其中意思听了个分明。
于是便见松江知府大人额前落下排黑线,一脸“我很想相当严肃的一甩袖斥你胡闹,奈何你官做得比我大脸皮又比我厚,我无话可说啊莫可奈何”的作揖道:“还请公子赏脸。”
对此表现,清绝眉尖一挑,未置一语,带头朝闹市走去。
武林大会是江湖上五年一次的盛会,其间目的多多,除去为了选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共谋武林大事之类,还为显示门派实力,认识武林新秀,共嚼江湖八卦,为表正义携手打击邪恶犯罪分子等等等。
武林大会一般都由作为武林泰斗的少林、武当、峨眉,或是在江湖上甚有名望的个人,以个人或集体名义(像是某某大侠、某某山庄)轮番承办,然而今次……
上次武林大会是在两年前的武当山上举行,承办方是武当,而时隔两年的此次武林大会,却是由只是在武林中名气小有的锦绣山庄发起……
倒不是清绝瞧不起锦绣山庄的武学,只是,它在商业这块的诚信问题,实在是让人对它的信任有所保留。因此,清绝动用了多方势力,前去调查锦绣山庄这次增办武林大会的、不知道有没有的、所谓“真实目的”。
清绝这次出来,该不该准备的都没准备,想起没想起的都归作未想起。面对敛月问起,他只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丈夫一个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听这回答,敛月无奈,扶额叹气,只道罢罢。
于是乎二人便仗着身份之便在知府的地盘里好吃好住,顺带等着各路探子派出的,又或是派回的消息。
皇帝那边送来的骚扰信件不理,一概潇洒的飞进廊下的荷塘里,清绝横坐在飞跨荷塘一岸与塘中小亭的长廊栏杆上,背靠栏柱,一封封的看着手中的密信。
原来,这次武林大会,明着是为了集结武林中正派势力,共同围剿为恶不仁的小圣魔门,暗地里却是为了抢夺人家偶然得到的藏宝图一份……
这还真是,叫人无语凝噎……
怎么之前他们就不认为小圣魔门在留金之下,强取病患遗体研究病症的行为,是这般十恶不赦呢?
“那,殿下,我们应该做些什么?”敛月似是对此事相当在意,一向爱照镜子的女孩为了这事儿,却是把本是清秀的眉毛眼睛鼻子都纠结到一起了。
清绝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笑问:“你想我怎么做?”
“好歹,多派些人手帮他们快走啊……”敛月语带抱怨道。
“敛月不认为他们那般是在为恶?”
“我不知道,”敛月锁了眉头,似是认真地想了想,接着又像是想不明白似的摇了摇头,而后正色道:“我只是看不惯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打着正义的幌子行这般卑劣之事!”
言罢却是引来一整意料之外的、颇为压抑的沉默。
敛月跟在清绝身边多年,在明眼人看来,二人的关系比之主仆,倒更像是兄妹或是姐弟。对于清绝的心思,敛月自认不难猜测,也总是能猜对个七八分,有时敛月甚至会觉得,自己可以称得上是自家主子的知音了。然而感觉是却终究不是事实,只要一碰上清绝莫名其妙的沉默,敛月便完全猜不透眼前人的心思。
“卑劣啊……”
久之,清绝像是想通了什么般一扬挺秀的眉毛,看了敛月一眼,不置可否的调侃道:“比之更甚的事,你主子我似乎也不是没有做过?我还以为你早就见怪不怪了呢。”
听见清绝的这番自我嘲解,敛月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便本能的反驳道:“殿下您那么做是为了巩固皇权,稳定江山社稷啊!”
“还不是为了保我萧氏皇位。”
转过视线望着波澜不兴的湖面,清绝有些意兴阑珊的道:“我与几位皇兄明明都对皇位无甚兴趣,已经胡来到‘皇帝轮流做的’地步了,却仍是设计诛了望图造反的太傅的九族。”
“这不是明显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吗?”
凝视着湖面上微微荡起的涟漪,清绝自嘲一笑,眼内如海的道:“终究不过为‘私欲’二字。”
“是吗?”敛月见他又对自己这般苛刻,便如以往每每碰到这情况时一般,卸了力的摆出一副“我傻了才会信你这番说辞”的表情,酸了牙的言:“原来不是为了百姓,不想战乱再起,生灵涂炭啊?看来婢子一直看错了殿下、皇上和几位王爷呢……”
闻言,清绝连连点头,嗯嗯称是。这番作态惹得敛月非常想磨牙霍霍向九王。
“所以说……”
“什么?”敛月歪了歪脑袋,一派纯真地问。
“敛月啊,与其跟在我这种无良的主子身边,不如找个好婆家嫁了吧。”
清绝坐直身子,捏着敛月的衣角晃了晃,无比“真诚”的眨巴眨巴眼睛说:“我看松江知府大人是个心系家国、爱民如子、清正廉洁、正气浩然、勤俭持家、敬爱父母、兄友弟恭、忠妻爱子、车房兼备又帅气多金的好男人,又正好郎未娶来妾未嫁,妾有情来郎有意,我看,不如本王给你们……赐……赐……赐……”
随着清绝的语意渐展,敛月背后的黑色后妈气场逐渐集聚为多触角的黑洞模样,便见说话间敛月举着拳头,摆着满脸抽搐微笑的身影越来越高大,压迫的清绝的身形越变越渺小。
只听敛月咬牙切齿的逐个吐字道:“你——想——赐——什——么——?”
使劲攒着敛月衣袖,在黑洞的吸力下被迫拉直身子使力挣扎才能勉强不被狂风卷走的清绝急急地大声嚷道:“不赐了,不赐了,不赐了!”
但好像没什么效果……
于是丢下大大的诱惑——
“我把去年冬天高岚上贡的那件白色的貂皮大衣送给你当赔罪!”
此言一出,黑洞的吸力蓦然消失。
敛月两眼放光的盯着刚刚放话的清绝,那神态活像资深腐女看见一天命风流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当街与一绝世冰块脸玩暧昧。
“当真当真当真?”
“比珍珠还真!”
从一头身回复了清雅的清绝九殿下整了整身上绣了流云的白衣,有些愤愤的小声嘟哝道:“狗咬吕洞宾,好心没好报……”
见了自家殿下装出的这幅受气的小媳妇样儿,敛月难得的没了她自定的规矩。伸出一条嫩藕似的白皙手臂,在清绝如影随形的瞪视下,将之搭上了清绝的肩膀,顺带着跪坐至清绝面前。
另一手抬起清绝的下颌,敛月自上而下俯视着清绝的双眸,非常认真的道:“殿下,既然知道那是我的逆鳞,就不要屡屡去触及好不好?”
“你忘了我说过‘非君不忠’的话了?”
视线相对处,清绝小小声的“哼”了一下,低眉避开了敛月清澈的眼神,平日里总是自若的神色,偏在此时现出了点点动摇——自家主子理亏了!
知道清绝避开自己的视线是因为不好意思,敛月不禁笑出了声。
直起身子郑重的拍了拍自家主子的肩膀,敛月一手叉腰中气十足,想做出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偏偏忍笑忍的幸苦:“放心吧,殿下。”
敛月说:“在您找到个好人家嫁了之前,姐姐我会一直关照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