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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伤情命线 就算陷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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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微风轻轻的拂面,道路两旁紫薇花树上挂着的排排小桔灯,散发出盈盈如星河般的柔光,星星点点的铺洒在每一个跪着的弟子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片温馨的味道,此时仍然万般寂静,弟子们全都仰头痴痴的凝望着洛司音。
那抹永远在漆黑的天际中白的最耀眼的光芒,比汉白玉还要玲珑剔透的脸颊,洛司音施施然走到琴台的中央,长袖一挥,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臂从水袖中探了出来,平平掠过空中留下一道绚烂的弧线,银光乍现,所及之处,幻化出一张从琴身到琴尾的白玉七弦琴。
“落花湮,是我最喜欢的一把琴,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曲子,今生只弹两次,一次司琴大典,一次授徒仪式。”
“哗”莹白的指尖轻挑一根琴弦,几缕流光从中溢出,洛司音启唇,冷的可以冰冻一切的声音,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起来,而那一声撩拨,更是带着撼人心魂的魄气。
所有弟子胆颤的跪在地上,有些甚至连双肩都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不战而栗,光凭这一点,就不配前来参加这次比赛!”
染尘冷哼一声,仰起头看到洛司音的目光徐徐掠过跪着的弟子,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连脸上的一丝表情都是万分的奢侈,而当他的目光扫到染尘时,染尘心里一惊,有些紧张的看着他,本以为可以挽留住的眸光,却没有在他身上有丝毫的停顿,洛司音深潭般的眸色里,没有映出他的倒影。
染尘有些伤心,他不相信,自己魅惑苍生的一张脸,在洛司音的眼里还不如过眼飞花,他是那般深不可测,没有沾染丝毫尘世的俗气,或许甚至连情爱,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玷污和侵染。
汉白玉上,凝视着那些跪在地上,低着脑袋全身颤抖的备选弟子,洛司音轻轻的摇了摇头,眼里露出了些许失望的目光,一甩雪白的袖袍,姿态威严的坐在琴台中央,三千如瀑青丝垂散下来,灼灼月华般的光芒,在他的发间静静流淌着,洛司音扭头,一丝目光投向百里蕖。
百里蕖会意,从褐色的长袖中摸出一支翡翠长笛,坠着一条漂亮的凤羽长穗,笛口轻触长髯,几缕微风拂过,凝滞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阵脆丽的笛声,悠然嘹亮,起伏平稳,像是缓缓流经心里的清泉,染尘深吸一口气,鼻间残留着泥土新翻的芬芳,耳边听到小溪“哗哗”流淌的声音。
“笛子清脆而赋有欢快的气息,代表着一种勃勃盎然的生机与春回大地的渴望,它不同于七弦琴,以愉悦舒畅的曲调为主,平和时声清而脆,长啸时又犹如滚滚万里长江。”
洛司音赞赏的对百里蕖点了点头,又面若冰霜般的瞅了瞅满地的备选弟子,有些已经把持不住,急切探着脑袋,就想要拜百里蕖为师,但洛司音又继续开口说道。
“六艺是你们必懂的一点,想要进我司琴阁,必须通晓一个大概的声乐礼仪,虽然这一关不再另行考取,但你们吹出的曲调也要有你们百里师叔万分之一的形似,有把握的,甲子门,领贴备考!”
几个弟子又低下头去,洛司音冷到骨子里的声音就已经让他们胆战心惊,而百里蕖的笛声虽然没有太大的波澜起伏,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大自然从荒芜走向繁荣一点一寸的勃勃生机。
听闻笛声,缓慢时是泉水叮咚,稍有急切又是林间温暖的风,而再紧促一些,又是满地落叶纷纷浸入泥土,大地结冰,又化了,含苞的新芽,绽放了,以无限掠过眼底的速度,从春走向冬,由冬走向夏。
弟子们倒吸一口气,伸长脖子的又把脖子拉回来,甚至一点一点缩回到了宽大的袖袍里,这种从自然中流泻而出的美,只身置于大自然的感觉,他们吹不出,甚至连万分之一都很难达到,只看百里蕖那长可及地的花白胡子,就知道这种经过时间打磨出来的技艺,他们倾尽一生或许都无法越及。
“唉……”
小公子轻叹一口气,一只手臂在袖子里摸来摸去,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最后还是被染尘看到,一把拎出他的手,连带着扯出一支白玉长笛,“噗嗤“娇笑道。
“原来你藏了这么久,我才知道你是个吹笛的,怎么?你害怕了吗?”
凤眸流转,瞅着他的白玉长笛,摇摇头道。
“你可真是忒小的胆子,如果连师叔这关都过不了,又如何坦然面对师尊!”
“我才不要去面对师尊。“小公子一撇嘴说道。“他那张冷的冻死人的脸,是寒冰雕刻而成的,只能欣赏,不能僭越,我怕连碰到他的一根手指,都会被生生冻死。”
“是吗?我可不这么觉得。”
染尘瞅着小公子,看到小公子已经把自己给裹起来了,宽大的滚金边袖袍像一张麻袋把他紧紧的包裹在里面,眸色里淡化的没有一丝光泽,气息奄奄,像是一条缩在案上供人食肉的死鱼。
“唉……”
染尘轻叹,小公子一身富贵华丽,看似既有仙籍,又有后台,一生穿金戴银,又未必没有能震惊全场的技艺,却唯独缺少一份自信,不战而败,凭此便掩盖了自己一身所有的光华,自甘堕落,埋没于尘土,既可悲也可气。
笛声仍然优雅,望向白玉台上的洛司音,此时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台下三千弟子的丑态,他无奈的笑了笑,嘴角却也勾起撩人的弧度,淡淡的唇色,轻一张盍,便带动着染尘藏于心底万千的渴望。
他冷漠的花容下,必然隐藏着一颗多情于常人的心,染尘自认为能够看透他,在那般漆深的眸子里,要么如冰川颐养万年,不爱不恨,要么如烈火焚烧般为至生所爱,拼尽自己的生命,想到这里,染尘心头“倏”地一惊,冷汗层层出了一身,走近他,不是双栖于他,就是毁灭他!
而此时百里蕖的一曲悠扬的宿命诀已经接近尾声,笛音渐弱,跟着那段天籁般的声音,走过一段一段的铮铮年华,花落花开,欣欣向荣的自然快要走向枯萎的一面,情之深处,百里蕖浅灰色的眸子里露出一丝不忍的目光,连握笛的手指都柔软了一些。
染尘望向周围跪着的弟子,深吸一口气,没想到三千蓄势待发的豪情就这样崩溃在一首宿命诀下,目光所及之处,愿意参加竞选长笛的弟子只站起了五人,而小公子更是全身都缩回到了那张滚金边的巨型口袋中。
紧紧的拥起怀里的月牙琴,染尘的冷汗逐渐消退,在一曲宿命诀收尾的途中,他突然想起那股对师尊强烈的渴望,和一曲宿命诀里必然走向衰败枯萎的自然,心里蓦然一疼。
他害怕,害怕一旦拥有,就再也无法控制事态的发展,就像百里蕖一样深深的爱着他吹奏出的曲子,献出常人所不能付出的感情,才会胜却常人,匹之不得,难免在收尾的途中陷入悲伤而不可自拔的情丝。
舍不得,放不下,如果眼睁睁的看着繁茂的树木走向落叶归根,争妍绽放的花柳走向岁岁枯荣,又有谁不会蓦然心痛?可望而不可求,陷入而不可拔,宿命,染尘他从不相信宿命,而此时却心痛的难以呼吸,脑海中有的一个坚定的声音告诉自己。
“命格犯冲,五行相克而不能相生,你命中属火,魅生而不可与清丽相合,不可选,不可得,不可爱,否则必会承受比树木枯荣,烈火焚原还要惨败的境地,腐心蚀骨,伤人伤己,有违天意…….”
“天意?”染尘苦笑着重复,不觉的低下脑袋,摊开掌心,那根如玫瑰梗般带刺的藤蔓,从他雪白的腕骨处一直延伸到食指的指尖,鲜红的如血般的缠绕着,既定了他一生不可改变的生命线。
怎会如此?我不相信……他狠狠的握起手掌,仰起头,目光锁定在白玉台上。
一阵清凉的晚风吹起了洛司音洁白的衣袖,而那张纯净的如同寒冰雕刻出的脸颊,在雪白而宽大的袖袍中忽隐忽现,朦胧的如同不可触及的烟。
染尘极力的在茫茫夜色中搜寻着他一丝一毫的踪迹,看到他那冰冷决绝的眼神,似乎也在凝视着染尘,却还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温暖的气息。
染尘不相信,他的眸子比夜晚的繁星还要璀璨,凝视着洛司音,紧紧的握着自己的右手掌心,就算陷入不伦,不忠,不义的境界,就算比烈火焚原还要来的更加惨烈,他也要付出一切的走近他,融化他,保护他,爱惜他。
“辛苦百里师叔了,一首宿命诀胜却了千言万语,没有丝毫奢华的勾勒,淳朴自然而又感情丰富,不愧为百里师叔的成名之曲。”
洛司音眸光流转,轻起朱唇,似乎从来都没有凝视过染尘,他目光没有丝毫的改变,仍然冷的带有浑然天成的威严,而当他转向百里蕖时,虽未开口言语,百里蕖就已经点头会意。
从容的将长笛放入长袖中,他摸了摸长髯,点头凝视着那五个站起的备选弟子,嘴角扬起慈悲悯坏的微笑,迈着一步一威严的步伐。
突然脚尖轻点白玉台,“腾”飞起在空中,张开双臂,褐色的金丝翎羽袍翻飞在风中,如同振翅翱翔的苍鹰,“倏”的落到那五个弟子的面前,微笑着看他们,像是一个和蔼的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