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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女子 ...

  •   “这场雨可真大,”我说,“我需要借这儿的火炉烤烤火,外面太冷了。”

      “你请便,先生。”

      因为大雨的缘故,我不得不到这家酒馆来避雨,我坐在火炉旁,朝四周看了看,这家酒馆只有我一个客人,酒店的老板坐在窗户边,两眼一直盯着窗外看,窗外的景色都糟透了,究竟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他的眼神却十分深邃,就好像匍匐在草丛里的野兽警觉的双眼,事实上他的头发茂密,胡子邋遢,似乎他脸上的杂草从未收拾过,久而久之便会让人有异样的感觉,我想他要么有什么神秘的故事,要么就是个疯子。

      “给我一加仑啤酒可以吗?”实际上我很少喝啤酒,我打断他试图主动跟他说话。

      老板缓缓转过身,他的背有些佝偻,他拿出一个玻璃杯,拧开龙头放了一些酒,再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把啤酒放下,然后他又坐到窗边,整个过程,他没说一句话,这反而勾起了我的好奇,“你在看什么?”我问。

      “你希望你能活多久?”老板反倒问起我来了,好吧,这好歹比什么都不说强些。

      “当然是活的越久越好啦,谁希望自己少活些呢?”

      老板点了点头,接着问:“倘若是永恒呢?”

      “那最好不过了,但没人能做到这点,人的寿命是有限的。”

      “其实人的寿命已经够长了,他们比几乎所有的生物活的都要长。”

      “这有什么不好的吗?”我说。

      “倘若这世界上有人不会死呢?”

      我笑了笑,说:“这种事根本不存在,人不可能活那么救,除非是妖怪。”

      我说完这话,老板的眼神便定在了我身上,他之前说话一直东张西望,显得很心不在焉,现在他倒似集中精神了,他说:“你见过妖怪吗?”

      我说:“没见过,天底下哪有什么妖怪。”

      老板的眼神显得很庄重,他说:“事实上,是有的。”

      “真的吗?”我说,其实我根本不相信,但我下意识用了疑问的语气,我似乎想从他那里听些什么,也许是因为这场大雨毫无消停的迹象,我需要打发一些时间。

      老板说:“我应该有一百三十多岁了,但你看我,却还是三十岁的样子。”

      我“哦?”了一声,我不信他,真是异想天开,我说:“那你就是永恒了?”我的潜台词是“那你就是妖怪了?”我是在偷偷讽刺他。

      “我不知道,但理论上似乎是的,你听说过‘雨女子’吗?你只有在下雨天才能见到他,倘若你见到她你就会永生,”老板说。

      “有这种事?我可真想见她一次,”我说。

      “活的久不是什么好事,那种违背规律的活着是很痛苦的,你认识的人一个个都死了,只有你还活着,而且活的毫无意义,”老板说,“没什么比这跟令人难过的了。”

      “是吗?”他可真会瞎掰,我想拆穿他,我问,“那你说说你是怎么遇见雨女子的?”

      “只有死过一次才能见到她,”老板开始点烟,他说,“但你看不清她的相貌,因为死去活来的那一刻,你睁开眼,一切都是模糊的,她看上去似真似幻有点像在梦中见到的感觉,事实上,这一切不会没有预兆,你先梦见她,然后见到她,你会以我为自己还在梦中。要说那天,雨也像今天这般大,那时没有汽车,我坐在马车里往回家的路上赶,我在车里睡着了,我梦见了一个全身湿漉漉的女子,我伸手去摸她的肌肤,但我却摸到了水的感觉,我想看清她,但我只看到重重叠叠的影子和她那双深蓝色的眸子,你不能盯着她的眼睛太久,那就像潜泳一样,久了你会有溺水的感觉,是的,我在梦里溺水了,我快失去意识了,这时我听见我的孩子在叫我,我可爱孩子啊,”老板说到这里停了停,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他说:“你不知道,我的孩子叫小不点儿,因为他小时候总长不高,可是后来他却长得又高又大,他是镇上最高的男人,估计除了我,没人记得他的小名了,我听说后来他叫大个子,我向镇上的人打听,‘小不点儿现在活的好吗?’他们疑惑地看看我,说道,‘我们镇上没有小不点儿,大个子倒是有一个。’你看,全镇的人都知道他叫大个子,就我不知道,不过全镇的人都忘了他曾经叫小不点儿,这事儿就我知道。”

      老板说到这儿激起了我的兴趣,我问道:“那你的小不点儿,哦不,大个子呢?”

      老板将烟放到嘴里,深撮一口,缓缓吐出烟气,他说:“死了,早死了,是我亲手埋的他,我第三次回来,刚好赶上他出殡,我见了他最后一面,他见我最后一面是在他死前二十多年的时候,那时他对我笑了笑,很客气,很有礼貌。”

      我说:“儿子对老子笑了笑,他不知道你是他老子?”

      老板说:“如果你看到一个人年龄跟你差不多,你会叫他老子吗?”他顿了顿,看了看窗外化不开的雨云,“要是那时候雨女子没救我,我也不会过得像现在这样痛苦。在那个梦里,我听到孩子在叫我,我被叫声拉了回来,大口地喘几声,原来那喊声不是我孩子的,是马夫在喊我,他问我要不要停一会儿在赶路,他说,‘雨太大了,急着赶路恐怕有危险,’但我那时只想快点见到我的孩子,我拒绝了,结果我们遇到了滑坡,车轮越滑越快,就以那种速度磕在了石头上,车子被整个掀翻了出去,我从车子里被甩了出来,落到地上,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肯定死了,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我的灵魂就在这黑暗里徘徊,我大声呼喊求救,这时我听见一个声音,‘你已经死了,’接着我的眼前亮起一道光,我看见一道人形的重影,我看见一双深蓝色的眸子,我问她,‘你是谁?’她说,‘我是雨女子。’我说,‘雨女子,我看不见你。’她说,‘我是雨中亡魂的思念汇集成的妖怪,只有愿意安息的死者才能见到我,’她问我,‘你愿意安息吗?’我说,‘不,我不要,我想见到我的孩子,我的妻子,我的朋友,我没法舍弃他们。’她说,‘你已经死了,那意味着你不存在了,你灵魂的善良将会飞入天堂,你的罪恶将会沉入地狱,你的思念将会寄托给你爱的人,你还不满足吗?’我说,‘我只想见到我的孩子还有我的妻子。’她说,‘我可以让你活着,但你的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即使这样你还愿意活下去吗?’我说,‘我愿意。’然后我的眼睛被一道强光遮蔽了,当我再一次能看见东西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这个世界,大雨人在哗哗啦啦地下着,车夫躺在离我十来米处,他已经死了,没有了呼吸,骨骼错乱地折叠着,我站起来,在雨里慢慢往回走,我回到镇上去敲家门,我妻子打开门,我看见了丰盛的晚餐,飘着麦香味的啤酒,我那贪嘴的小不点儿正抵着脚儿伸手去抓桌上的鸡腿,我开心极了,说道:‘啊,我都饿死了,你先给我刀背啤酒暖暖胃怎么样?’我妻子拦住我,表情凝重地说,‘你知道,只要大喊一声,邻居们都能听见,他们会拉着锄头铲子伺候你,而且我丈夫马上就会回来,在我没改变主意前,请你离开我的家。’我疑惑道,‘你认不出来了吗?我就是你丈夫啊。’我妻子竟拿起水果刀指着我,‘快滚出去!’她喊道,我心里奇怪之际,她的喊声惊来了左邻右舍,那些昔日的朋友一个个满脸凶恶拿着武器驱逐我,我被*出了镇子,他们怎么认不出我来了,我在想,我坐在镇子附近的林子里,又饿又冷,我蜷缩着,慢慢又睡着了,等我醒过来时,雨已经停了,天也亮了,我走回镇子,我听见了哭声,我看见我妻子在哭,我的朋友在安慰他,他们说我死了,可我就在这啊,为了避免发生类似昨晚的事情,我找了个我不熟悉的人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说,‘这女人死了丈夫,听说是昨晚赶回来的时候遇了险,马车摔得稀巴烂,她丈夫摔得骨骼都错位了。’我说,‘你确定他丈夫死了。’他说,‘当然,一群人把他的尸体抬回来,这我是见到的。’我焦急起来,问道,‘那她丈夫长什么样?’他说,‘你自己去看吧,他妻子正抱着哭呢。’我悄悄走过去看了一眼,我看见半张脸,是那个车夫的脸,但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朋友都很伤心,那是骗不了人的,我的心像是跌进了谷底,我想起雨女子的话,‘你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

      老板说到这儿,叹了一口气,道:“是啊,没有意义了。”

      我突然觉得他说的很真实,他的眼神充满忧郁,那是装不出来的,我说:“那后来呢?你怎么在这里开酒馆?”

      老板说:“我在外漂泊,过了很久,我发现自己不会变老,过了十多年我还是一个样儿,身边的人都以异样才眼光看我,我不得不换个地方漂泊,我回来过两次,第一次是我妻子死了,她死了三年我才得到消息,第二次是小不点儿死了,那是最伤心的一次了,我第三次回来这里全都变了,全是陌生人,没有一点家乡的感觉,但我还是在这里开了一家酒馆,十年过去了,我想这场过后我就得离开了。”

      老板的故事说完了,我的啤酒也见底了,我问道:“现在几点了?”

      老板看了看表,说:“差不多晚上8点了。”

      “哦,都那么晚了吗?我想我该走了,这该死的鬼天气。”

      老板什么都没说,也不再看我,我离开了酒馆,开了车往回赶。

      这时我嗝出一口酒气,晕晕乎乎似乎看见一双蓝色的眼睛,我振作精神,车在乡镇小道上行驶着,小道的左右都是河流,而且前方很暗,我的一个车灯也坏掉了,只能照到一边,所以视线很差,我又嗝出一口酒气,突然我的车轮剧烈的颠簸起来,前面是个折弯,当我看见是我已经刹不住了。

      “你已经死了。你想活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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