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天的春天》太欢乐了

2、第 2 章

　　李春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夜里10点了。
　　公交车穿过了霓虹，到了站点就只剩了稀稀落落的路灯了。从公交车站到李春天家还需要经过一段长长的林荫小路，因为不在市中心的缘故，到了晚上，还在路上的人就少了。但是走到家楼下时，有一块很大很宽的场地，夜里会有一群老太太舞着把红扇子，伴着有时是《青藏高原》、有时是《山上的女人是老虎》、凤凰传奇火的那段时间还有《最炫民族风》、《月亮之上》的音乐，左前三步、右前三步、退两步、前进一步的跳着不成形的舞蹈，用当地的话讲，叫坝子舞。
　　小时候的李春天夜里走这段路的时候总是觉得背后跟着没有头的小鬼，所以通常是从路的这头快速跑到了路的那头，直到看到舞着红扇子的老太太时，才敢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吁气。等后来长大一点，认真的学习了科学文化知识，倒是不怕鬼了，但走在路上还是会害怕，会时不时的向后张望，有没有人跟着，有没有人影。而27岁的现在，走这条路时已然没有了恐惧，只是偶尔会觉得孤零零的几盏路灯有点冷清和寂寞。
　　李春天家是那种极老式的住家，一幢楼只有7层，没有电梯，上楼的时候需要使劲一跺脚才能让不敏感的走廊感应灯发出微微的光亮。本来她跑律师这两三年，凭着年轻和不服气的那股劲儿，也接了好些案子，赚了些钱；她甚至还记得自己第一个案子赚的钱发下来的时候在母亲面前趾高气昂的样子，还在心里暗暗发誓多挣钱给妈妈买一套大一点的房子；她每个月都要拿一半的钱给春天妈，春天妈说给她留着买房子，可是直到现在，春天妈也说她那点钱还没够首付。
　　春天妈是中学老师，作息时间特别正经。李春天到家的时候，春天妈房里的灯已经熄了。她蹑手蹑脚的洗漱完之后躺在床上才看到国装发的短信。

　　国装是她的这个城市新兴起的一个房地产公司，李春天前两天给电邮的简历，今天相亲那男的还在“为什么”的时候国装给发的短信让她明儿个去面试，顺带自己拟个和施工队的劳务合同让公司方面考察考察。
　　李春天辞职后一直没找到工作，本来春天妈想让她去考公务员，但她认了个死理儿，上大学时不知从哪儿道听途说来的怪力乱神，说做了公务员之后人就懒了，偏要找个律所接着干。春天妈好不容易守着她辞了职，当然也不干了，结果这事就一直搁那儿待议。
　　李春天每天除了相亲就是给她的好朋友、前同事小万打电话讲自己有多么无聊，刚开始小万还好言劝她就顺了自家妈的意去考公务员，再仔仔细细的去找个好人嫁了，到后来是一看到她的电话就怕。好不容易听自己在国装工作的男朋友说公司法务部门要招个负责侵权方面的人，小万激动得这才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地给李春天打了电话通知她。
　　李春天研究生学的诉讼法，就连在律所的这几年，接的案子也多是什么物业纠纷、离婚纠纷的案子，侵权方面接触得很少。但是一想有这么个机会也不容易，长期在家里面当“家里蹲”心里也不舒服，每天相亲就更难受了，而且听小万说这个职位国装只是在内部公布了消息，外部根本无从知晓这样一个招聘，因而更觉得要珍惜了。
　　只是那个说来是“顺带”考察的劳务合同，其实并不简单，她必须要对国装有了足够基本的认识之后才能着手。现在都晚上10点多了，熬夜看来已成必然了。早知道当时就该看看手机的，你看现在多少青年人走路、吃饭都拿着手机，她为什么就没有这么高的觉悟呢，难道真的是……老了？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虽然因为熬夜总共也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李春天发现自己最近真的是闲得有点烦了，平时上班两个手机铃声都叫不起她，非得春天妈从厨房跑过来捏住她鼻子出不了气了才不情不愿的起了床。
　　“今儿怎么这么早？”春天妈正在洗菜，看到李春天起这么早有点奇怪。
　　“之前不是跟您说给国装递了简历吗，昨天收到通知说今天去面试。”
　　“好事儿啊！”春天妈把手放围裙上擦了擦，替李春天把头发别到耳鬓后面，“你去面试，决定好穿什么衣服了吗？”
　　李春天想了想，说，“也没啥正式的衣服，就穿您买的那件吧。”
　　她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春天妈特高兴，说自己终于熬出头了，跑到商场里跟柜员唠嗑，“我家姑娘法学研究生毕业，准备找工作了，您给推荐推荐件衣服好让她去面试。”结果选了大半天，终于买了件千块大洋的衣服，拿回家可把李春天心疼得不行。她小时候买的辅导书的费用都没这么多啊。春天妈说，“有啥。你穿这件衣服去给我找个月薪几千的工作回来不就得了。”所以她就所向披靡的终于进了律所，实习了一年拿到了律师证。
　　后来因为她不喜欢太正式的衣服，上庭的时候也没对律师的穿着有太多的要求，所以这衣服穿了那么几次后就一直赋闲在了衣柜里。现在拿出来穿竟然有点大了。
　　春天妈说，“看看看看，还律师呢，把我好好的一个闺女给累成这样，好在我及时给你悬崖勒了马，否则外人看见了不定怎么说你妈虐待你呢。”
　　李春天笑着扣了衣扣，“得得，这我没了工作还得感谢您的先见之明！”

　　国装不愧是新兴的房地产公司，办公楼都显得特别的大气、宏伟，虽然国装只是在其中的第4层。接待处的小姐礼貌的把李春天带到了面试等待地点，那里还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在坐着等待。
　　“你好，请问你也是来面试的吗？”李春天问。
　　“对。”西装男人不苟言笑。
　　“那…..只有我们俩吗？”
　　“已经进去了一个了。不知道你后面还有没有人。”西装男人说。
　　耍酷，李春天想。如果是三年前的她，她会说“好酷啊”。

　　实际上因为内部招聘信息的原因，来应聘的加上李春天只有三个人。
　　西装男人面试后，李春天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其实也上过很多次庭了，见过了各种各样的人，也在各种各样的人面前高谈阔论过法律，只是这么正襟危坐着面试的日子，似乎已经很难再追溯了，所以当她坐在仅有的一张凳子上，面对着三个面试官的时候，紧张了。仿佛以她坐着的凳子为原点的方圆几厘米的地板都凝固了。
　　“你好。”坐在中间的面试官一说。
　　李春天努力地试图回想以前看的面经里的一些注意事项，一般来说坐在中间的人的官最大。
　　“您好，我是李春天。”李春天说。
　　接着就是坐在左边的面试官二噼里啪啦的一堆问题，无非就是你是谁推荐来应聘的、为什么来我公司应聘云云。面试官二问完后，坐在右边的面试官三又开始了，兴许是法务部派的领导，提的问题专业性强多了，大多关于法律，李春天只觉得回答得很难受，很多东西好像知道，但是又说不出来，憋得难受极了。
　　好不容易面试官一说，“今天就这样吧，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们公司会通知你的”，李春天虽然心里道绝对搞砸了，但还是一阵轻松，毕竟当你以为你所擅长的东西被揭了老底发现了完全不同的真相时，你的心里总不会是好受的。
　　就在李春天刚准备出门欢呼的时候，面试官一突然问了一句，“李春天……你本科是A大的？”
　　“嗯？”李春天回头来望向面试官一，不会是自己的仇家吧……
　　“还真是那个李春天……”面试官一说，“我是孟凡，许瀚的舍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