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暖冬》简宁1989

9、第 9 章

　　过了三天，夏栋回来上班，见了夏蕾说话很客气，还谢谢她的帮忙，搞的她心里特别扭，她原来听过一句话，叫做“当你接下别人面具的时候，其实你自己也沾了一手的血。”所以她每次以正当的理由驳回伤害她的人时，心里总会觉得不安。后听宋飞说他把买来的植被都卖给了绿源，而且是高出原来一成的价钱，这才心里安宁了一些。
　　第四天，她收到周嘉宁的短信，“今天周五，我去接你回云山。”他不爱发短信，所以此刻的她都可以想象的到他当时的别扭样子，而且他一向不喜欢承认“错误”，每到这种时候，他都会先把事情按照她的意见“折中”处理，然后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原来的她总会先把心意领了，再嬉皮笑脸的跟他起腻，可这次，她只回了他四个字：“谢谢，不用。”
　　坏男人会把手机当场扔出去，好男人会再接再厉的打电话把女朋友哄回家，可我们三少在上午摔了手机之后，下午还是把女朋友堵在了单位门口。
　　夏蕾刚出大门，就看见了一辆白色的路虎停在路旁。他从来都不肯开白颜色的车，有回两人去吃饭，门口停了一辆白色的保时捷跑车，她啧啧的盯了好久，问他怎么不买一辆白颜色的车子开，他说白色的车子只适合女生开。之后又发生了一点儿小摩擦，具体原因她也忘记了，反正她借题发挥的说他大男子主义。为了摆明自己的立场，每回哄她开心，他都会特意开这辆车接她。她清楚他的习惯，知道他不喜欢跑车，可是他肯买一辆白色的越野，已是对她做出了很大的让步。
　　下班的时间，来来往往全是同事，她不好在这个时候装做看不见，车子显眼而且开着窗，无奈，只能先上车。
　　“需要回大院拿东西吗？”周嘉宁问她，脸色仍是不好。
　　她点点头，不想现在回云山，不好的情绪会被爸妈发现。

　　车子在楼下停住，周嘉宁没有上去的意思，夏蕾下车后走过去敲了敲他的窗，让他上楼。
　　他一步步的跟在她身后，天色已经有些黑了，轻咳一声楼道灯就会亮起来，但谁都不肯吱声。夏蕾去包里翻钥匙开门，她背了个大包，里面装了好多东西，她着急，不停地在包里翻来翻去，身后的人双手绕过她，自己把手伸进包里拿出钥匙。
　　进了门他还在身后抱着她，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在耳边告诉她，“我想你了。”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他把她转过来，紧紧地揽入怀中。
　　“周嘉宁，这回你得自己走了。”她抬起头看他。
　　周嘉宁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安，随即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小东西，还生气呢。”语气是轻松的，可她还是觉出了他身体的僵硬。
　　“你知道我的意思，别逼我。”看到她痛定思痛的眼神，让他心里发毛。
　　他放开她，大声的跟她吼，“我不知道，咱别闹了成吗？大半年了，我快受不了了。”他抓着她的肩膀，口气软下来：“我知道，其实是因为当年车祸的事吧，你拿这件事作挡箭牌，可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混。”
　　夏蕾闻言一怔，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她觉得也无需再隐瞒，“是，我犯过错，可我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是你的家人一直揪着我的伤疤不放，周嘉宁，我疼，我所失去的是任谁都不能弥补的，你就当我自私，我不要更不想再有人伤害我那点儿仅剩的自尊心，”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分手吧！”
　　“对，你就是这么自私，你那是一丁点儿的自尊心吗，你不跟我商量，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为你争取，你怎么就那么不相信我，你怎么就那么不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
　　她听他歇斯底里的发泄完，特别平静的告诉他一句话，“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心想：“大雄，我就是因为太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才不要，不敢要的。”看他冷笑着看着自己，她知道，回不去了。

　　整整的哭了一宿，窗外天际开始泛白的时候，夏蕾起身去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和鞋子，把卫衣后面的帽子往头上一罩，对着镜子深呼吸，打开门去跑步。她不肯让自己难过下去，哪怕假装自己是可以撑过去的，因为她知道，他不喜欢她难过的样子。
　　她顶了双红肿的眼睛下楼，却看见那人靠在窗户边盯着自己，而周嘉宁也一刻都没有犹豫，冲下去把这个感动的痛哭流涕的小女人拥入怀里。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败给了爱情。

　　两人昨晚都是一夜没睡，回楼上补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了，夏蕾饿的要命，蹬了旁边的人一脚喊他去做饭，他睡眼惺忪的看了她一眼，“你男朋友天天在外面打拼，累死累活的，这种事还麻烦我，不合适吧？”
　　夏蕾又蹬了他一脚，“你活该，前两天是谁小心眼儿天天装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躲书房里翻我爸的武侠小说。”
　　他一把抱住她再次要踹向他的脚，向人靠过去，“小东西，我那些天就翻过一次书架，还被你逮到了，你当时怎么不问我？”
　　“我哪敢啊，你那么忙。”她阴阳怪调的调侃他。
　　“我忙还不是因为你，没事跟我闹别扭，害我撇下了德国的生意跑回来找你，不然哪这么费劲呐。”他一面恶狠狠地说一面拧她的脸。
　　她做了一个原来怪我的表情，装的无比惭愧的问他，“那谈成了吗？”
　　“那是自然，你男朋友谁啊，周嘉宁，三少爷。”他一脸得意的继续揉搓她的脸。
　　“那我们可敬的三少爷，这回赚的洋鬼子的钱够给小女子叫份披萨吗”她眼睛眯成一条缝，被他喊“小狐狸”。
　　外卖自然没叫成，因为认为君子远庖厨的某人，同样讨厌夏蕾吃速食品，于是上阵煮了一锅清汤面，炒了豆角和茄子，外加两个小咸菜。
　　夏蕾“啧啧”地看着桌上的饭菜，感叹一句，“炊事班出身的兵哥哥就是厉害。”
　　他瞥了她一眼，不理她，懊恼自己把过去交代的太清楚。高一上学调皮，被爷爷弄到部队呆了两年，一开始分到汽车连，有天试车一不小心就试到了距离部队几百里地的小叔家，部队领导本来处处照顾他，可眼下找不到人也急了，害怕挨处分，等了半夜还不见他回来，便打了报告。被老爷子知道后，一生气直接让人把他抓回来塞到了炊事班，这回亲自给他们团长下了命令，该团长生性耿直，愣是一个人盯着他学会了炒菜、蒸馒头、包饺子等等一系列家务活，为了不负老首长的厚望，就连猪都让周嘉宁喂了几十头。那时是为了追她，哄她开心，可现在这丫头明显的是在恩将仇报。

　　吃完饭周嘉宁又被奴役洗碗，福利就是夏蕾偷偷跑到他身后抱住他，又悄悄的告诉他，“周大雄，你吃醋的样子可真傻。”
　　他擦干手回身抱她，满眼深情的问她，“你都知道？”
　　她被抱到沙发上，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嗯，两件事要交代，第一件，莫言，那是过去的事了，哪怕我心里再有悸动，也与感情无关了，他伤过我，所以我见了他难免有些不自在，你别再因为这个生气了，好不好？”
　　“好。”他不提那晚电话的事，他愿意相信眼前这个小女人的话，心甘情愿。
　　“第二件事，大雄，我们就这样，不结婚好不好？”她试探着问他。
　　只见他眉头一紧，看她的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不安，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候了。他之前不是没考虑过这件事，半年前两家人吃完饭回去，母亲曾对他表示过，自己不喜欢夏蕾。但当时他只觉得自己喜欢的紧，时间长了，母亲早晚得遂了他的愿，之后母亲也没有再说过什么，所以他便大意了。直到碰到莫言，找人查了以后，他有些惶恐，他不是没怀疑过夏蕾回来工作的动机，他妒忌，发了疯的妒忌，那是他永远也追不到的一段旧时光。妒忌是种恐怖的情绪，导致他一时忘记了考虑事情的另一个方面，那就是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会不喜欢夏蕾，直到昨晚听到她的那句“不负如来不负卿”，他才恍然大悟。
　　“周大雄，我上初二的时候喜欢过一个男生，一直没敢告诉他，等到了高一，有天我赶着上课，他走我前面掉了东西，我捡起来递给他，那是我跟他第一次说话，我开心地一下午没听课。分文理的时候我们被分到了一个班，很巧，他成了我的后座，他不是太喜欢说话，开玩笑也只对我一个人，班里有人起哄，他其实也挺腼腆的，有次我甚至看见他偷偷脸红过。直到有天下雨，我爸顺路接我下晚自习，打那以后，他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没跟我说话，我问过他为什么，可他什么都不肯说。有一天他脸上挂了彩，我把创可贴放到了他的桌子上，后来，他就开始追我，当时我都有种飘飘然的感觉。他对我很好，原来他都是踩着上课铃进教室的，打算追我之后，天天来的特别早，只要我一进教室，就能看见他对着我笑。我答应了他以后，他每天都接我上学，送我回家，还省下早饭钱给我买生日礼物，带我吃饭的时候每次都能记得我不爱吃香菜，他会照顾我的一切。可在我打算告诉他我曾经暗恋过他两年的事时，他写了匿名信举报我爸，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对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报复。他爸7.15大案时被我爸抓了，因为不肯说出共犯，被判了三十年，中途患了胃癌没能及时救治去世了，于是他把罪过都归咎到了我爸头上。我知道以后非常生气，跟他吵完架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一根钢筋差点要了我的命，我当时不满十八岁，没有驾照，虽然双方都没有死亡，但正好赶在我爸调动的节骨眼，本来一封匿名信就让他很伤脑筋，结果我爸为了保我，动了私权，他那么一个要面子的人，后来被调查、写检讨，上面把升职给他改为了平调。经历过一次生死，我长大了很多，也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我无法控制的局面，我觉得背了个包袱，可我的爸爸妈妈在这事儿过去以后，谁都没再提一个字，那段时间我不肯说话，他们就天天陪着我，从没责怪过我一句。”她看看周嘉宁，见他认认真真的听着。
　　他握住她的手，心里也在骂自己疏忽了。其实他在见过她身上的那道伤疤的时候，就问过她，当时她只轻描淡写的说自己出了一次车祸，他一直以为她不肯开车也不敢坐快车就是因为这个，可后来才知道这背后隐藏了这样一个故事。事后他确实也找人查过莫言，可是毕竟碍着面子，这种陈年旧事也只被人几句话带过，他只恨自己当时被嫉妒心蒙了眼，忘记了这件事情的本质。
　　“打那以后，我就发誓，绝不再让我爸妈为难了”，她顿了顿，“可是，周嘉宁，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别怪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跟你叙述一个事实。”见他点头，她才缓缓张口，“我知道你妈妈不喜欢我，因为那天吃饭的时候，你妈妈在你出去的空档问了我爸一句话，她问我爸是不是当年从云青平调过来的，她没把话再点明，可是我看见了我爸尴尬的表情，你知道那种在我要忘了的时候，别人直接把我结了痂的伤疤撕开，再痛一次的心情吗？我以为都过去了，可是总有人提醒我，我曾经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说到这，周嘉宁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对不起。”
　　她摇了摇头，“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听你道歉的，周嘉宁，我之所以拖了这么长时间才说，是因为我舍不得放手，可是，我一次次的逼自己放手，实在是太痛苦了，我想既然我放不了，那死就死吧。”她说的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他懊恼自己没有从一开始就跟她主动谈这件事，这段时间，他还误以为是别人的问题，他甚至考虑过，如果夏蕾选择了别人，那一定是自己做的不够好，他尝试着更加宠着她，可是现在才知道，自己对她越好才让她越是煎熬，她一直都在放手的边缘徘徊，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这段感情险胜，不是吗？
　　“蕾蕾，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担心我妈因为这件事不接受你，可是一切有我，以后别再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像现在这样，把事情交给我，我来解决，好不好？”
　　“好。”她趴在他的怀里，淡淡的答应。听他这么说，倒觉得有些后悔了，知道他是个孝顺孩子，可现在自己到底是让他为难了。夏蕾想，自己总要学着面对，不再逃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