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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事故 ...

  •   梦里的云青依旧是安静的,夏末秋初的傍晚已有了些许凉意。夏蕾看着自己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从远处走来,道路的两旁是枝枝相触的老槐树,夕阳的光从上面的缝隙中透下来,打在她的脸上,脚下也是斑斑驳驳的光影。她走的很慢,夏蕾在梦里等的很着急,隐约中还能听到自己的呜咽声。但是距离太远,她看不到自己是否真的留下了眼泪。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夏蕾看见自己被侧面的大卡车撞飞了出去。可她动不了也喊不出,只能看着自己从空中跌落下来,鲜血向水母一样,从一个点向四周慢慢扩散,晕开在白色的T恤上。她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周身发冷,她看到天上的太阳,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请问哪一位是夏蕾的直系亲属,麻烦签一下字。”护士小姐从手术室里走出来问。
      爸爸走过去,脚步有些沉重,签字的手似乎也在发颤,夏柏霖三个字是写得扭扭曲曲,还没来得及转身,手术室里又急匆匆地跑出一位护士,“夏蕾需要输血,如果你们家人有合适的,跟我走。”
      “我来吧!”夏蕾的两个哥哥应声跟着护士去了输血室,剩下一群人不安地等待着。妈妈的眼睛已经哭的肿起来,大妈在一旁轻拍着安慰,几个男人去了吸烟室。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声控灯暗下去以后,没有人再把它喊亮,爸爸站在楼梯口,定定地看着手术室门口的灯,手上的烟灰已经到了快要掉下来的长度,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滴落在手背上。

      操场上的少年从白昼一直坐到黑夜,雕像一般立在那里,月光静静地洒在他身上,冰凉的主席台早已散去了阳光的温热,少年不经意地伸手,却发现了自己脸上干涸的眼泪。很疼,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觉得疼痛从胸腔扩散开来,疼到要死去一般。
      “到底为了什么?”女孩儿手里拿着一封匿名信,歇斯底里地朝他吼。
      男生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眼神,淡淡地开口:“打从认识你,我就决定了算计你,因为你是夏柏霖的女儿,当年的7.15大案,命令抓人的是他,向上面提供材料说嫌疑人不肯说出共犯的人还是他,而被死在监狱里的人是我爸。我从外地转学回来,就是为了找到他,我要报复,而你很不幸的成了导火索。当你告诉我你爸要升职调去云山的时候,我觉得机会到了,一个我等了这么多年的机会。”
      女孩儿傻傻地站在原地,胸口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早就在眼里打转的泪珠,此刻正好有了掉下来的理由。她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红色的绳,朝男生扔了过去,上面的玉坠从主席台上弹到了下面的塑胶跑道上。
      等她离开了,男生一个人默默地把它捡回来。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个生日礼物,不过也是最后一个了。他平时没有送过她什么礼物,见她有段时间疯狂的迷恋《玉观音》,于是省了两个月的饭钱,买给她作礼物。是块廉价的玉,只不过它的背面有他亲手刻上去的两列小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始终记得她收到礼物时的模样,眼睛明亮的像轮月亮,开心地又蹦又跳。
      大概是碰到了水泥地上,玉的背面摔出了一道细纹,不偏不倚,正好把这两列小字硬生生地隔了开来。他用力地按在那条细纹上,回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是从她偷偷地往自己抽屉里放零食的时候,还是她在考试名次表上把自己的名字圈出来的时候,或者是她在自己打篮球的时候,学着自己的样子用拳头捶捶她的肩头给自己加油,又或许是自己踏着铃声进教室的时候,她会准确的抬起头来朝自己微笑。其实,应该是那个炎热的夏天,她在自己身后,朝他喊“同学,你掉东西了”,自己转过身的第一眼,见她款款地向自己跑过来,红着脸把作业本递给自己的时候。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上午全家人还在给爷爷庆生,中午吃完饭的空档,大家在一起讨论匿名信的事,夏蕾问妈妈要了车钥匙,借口回家拿衣服,便把车子从爷爷家开了出来。
      卡车上的钢筋条从腋下插到小雨身上,索性和心脏还有些距离。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小雨就一直昏睡着,爷爷坐在床前始终不肯离开,轻轻地握着小雨的手,饱经风霜的眼里噙着泪。
      小雨是爷爷唯一的孙女,老爷子在四个儿孙里面最疼爱她。被孙子劝到门外,一个人不吭声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夏柏霖从楼梯间出来,爷爷随手把杯子砸了过去,热水被洒了一地。

      两个月后,四叔拿着一个档案袋找夏蕾按手印。出事以后,小雨最大的变化就是不爱说话,四叔递给她,她就接过来,半句话都不讲。
      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上写到:2005年7月30日下午4点40分左右,我驾驶云QA099小型轿车,由东向西行驶至506国道交叉口,当时车速大约20公里\小时,突然发现一辆急驶的拖挂车由南向北行驶。当时我刹车停住了,但还是被撞到,由于拖挂车速度过快,司机猛力向西打方向盘时,车上的钢筋滑下来,从我的车窗外扎进来,导致我受伤。事故发生后,路边的行人报了警,我被送到了医院。
      她从档案袋里翻出了事故照片,自己的车子被甩出了好远,外形也被撞的惨不忍睹。她愣愣地看着出神,隐约记得几个穿制服的人钻到车里抱她出来,后面的事她已不再记得。但她清楚自己根本就没注意侧面的车子,也没有踩刹车,车子应该是自己滑出去的,而她早就没了顾及一切的意识,哪怕连生死都没来得及考虑。
      “四叔,未成年出了事故,会不会很严重?”夏蕾抬头问他。
      “不会。”四叔笑着拍拍她的头。
      夏柏伦在云青公安局的事故科里,得到消息后安排了附近巡逻的同事赶过去,等到他到现场时,大哥和三哥都已经到了,夏蕾浑身是血的刚被抬上救护车,他打电话给医院值班的朋友,红着眼就朝大车上的三个司机冲了过去。他们见周围穿制服的人都跟他说话,挨了几脚也没敢吱声。被同事拦下以后,一个人到车后抽了支烟,稳了稳情绪,开始处理事情。

      夏蕾出院时已是冬天了,那天阳光特别好,她跟妈妈说,想去爷爷那边住,妈妈同意了。陪爷爷吃完午饭,她去了花房,一个人坐在那里晒太阳,最近总觉得冷,冷的她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经历过一场生死和知晓一个真相,她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晚上到厨房喝水,她刚打开房间的门,就看到爸爸一个人深陷在房间对面的沙发里,客厅里就亮着一盏小灯,昏暗的光线中,她看到爸爸局促地擦掉眼泪,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爸爸,无助、慌乱、疲累、失神,坐在沙发上一个人伤春悲秋。
      “爸爸”,出事后,夏蕾第一次喊他,哭着扑进他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任何言语都抵不过她要表达的愧疚与感激。
      一场眼泪的洪荒,也预示了一切的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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