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暖冬》简宁1989

1、第 1 章

　　车子平缓地行驶在高速路上，副驾驶的座位几乎被放平，某人正蜷在上面浅眠，之所以说是浅眠，是因为心里藏着秘密的人，在面对身旁受害者的时候，总是睡不踏实的。
　　他瞟了一眼旁边睡觉的人，挑了挑眉，伸手打开了音乐。下一秒，夏蕾便睁开眼睛恼怒的瞪着他。
　　他也不恼，甚至有些开玩笑地跟她说：“别装睡了，起来陪我说会儿话。”伸手要摸她的头，被她一躲闪开了，他收回手，继续跟她打趣，“你这个准备承认错误的腹稿打的未免长了些吧。”
　　被踩了尾巴的某人瞬间炸毛，“为什么是我要承认错误，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周嘉宁的眼神暗下来，转过头一字一句地说：“这事最好是我先招的你。”
　　夏蕾本来就心虚，看他明显有发火的迹象，没敢顶嘴，小小的哼哼两声继续装睡。

　　今天早上周嘉宁去接她，艾叶说她刚跑完步回来，在房间里洗澡，知道她每次洗完澡都要喝水，等她出来的时候，他便把水杯递给她，看她咕咚咕咚的喝完，才敢向最近特别容易炸毛的小怪兽开了句玩笑：“今天怎么这么早？”
　　“哪里赶得上您老人家，天天标准生物钟。”本来晚上就没睡好，一大早还被妈妈喊起来跑步，起床气正愁没处发泄，“起得早怎么不去当公鸡，天天打鸣。”
　　“啪”头上被人甩过一记爆栗，艾叶怒斥道：“怎么说话呢，别把你的起床气撒嘉宁头上。”
　　夏蕾一时语塞，知女莫若母啊！她这不是找抽的嘛，看妈妈拉着周嘉宁去吃饭，她也只能抱怨自己一时没眼力价儿。
　　“妈，爸出差了，我也不在家，要不我给姨妈打个电话要她来陪你吧。”夏蕾一脸狗腿的朝妈妈谄媚道。
　　“得了吧，我乐得一个人在家清静两天，倒是你，赶紧嫁人，别一天到晚在我眼前晃，看得我眼晕。”艾叶说完看着周嘉宁。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微笑着看看夏蕾，“这个，要看夏蕾心情。”夏蕾本想给老妈拍拍马屁，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三个人都明白，周嘉宁这话看似是调侃，实则是把炸弹推给了她。
　　这件事情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会开玩笑地感叹，哪有这么着急把女儿嫁出去的老妈。可现在，她是真的开不起这个玩笑了。
　　待艾叶转身回厨房的空档，她用手戳了一下他的胳膊，“再逼我，我就不嫁你了。”
　　周嘉宁也气结，连头都没转，悠悠地说了句，“我不逼你的时候，也没见你说要嫁给我。”
　　两人一大早就闹了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别扭，周嘉宁清楚夏蕾有事瞒他，他只是想知道，他若不问，她要多久才开口。见她这些天特别容易炸毛、又丢三落四的状况，他舍不得再刺激她，一路无话。

　　到达云青的时候已是下午2点钟了，途中经过一个收费站，夏蕾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周嘉宁云淡风轻的喝着红牛，没有一点要搭理她的意思。她伸了伸懒腰，忽然发现身上多了毯子，音乐也关掉了，心情似乎好了一点。只是旁边的人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过夏蕾有的是办法惹毛他，起身打开前面的储物柜拿零食，“先喝水。”某人还是忍不住先说了话。
　　夏蕾心下了然地笑了笑，老老实实地拿起了保温瓶。

　　两人下车后吃了点饭，夏蕾见他有些累了，便喊着回去休息。前天妈妈找人打扫了房间，检查并打开了暖气，夏蕾好长时间没回来，刚进门显得有些兴奋，这个房间看一看，那个房间转一转，开心的就差翻跟头了。
　　她换好衣服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周嘉宁过会儿也冲了澡出来，坐在她面前擦头发。她体谅他刚才开车辛苦，拿过毛巾帮他，他嘴角弯弯的也不说话，任由她在自己头上揉来揉去。
　　可等她进房间放毛巾的空档，他便听见她大声地喊自己名字，“你干嘛把脏衣服扔一地，还把箱子里的衣服都撒床上。”
　　“我总要找件衣服穿啊，总不能光着出来吧！”他厚脸皮的回她。
　　周嘉宁是当过兵的人，偶尔打扫卫生的时候比她打扫的还要干净，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也不跟他贫，直接把毛巾扔到他头上，自己回屋打扫。
　　待她收拾好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恶毒地想：“我也不给你盖被子，等一下活该你着凉。”一个人回床上躺着，被子都是刚晒过的，还沾有淡淡地薰衣草香，夏蕾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刚要睡着的时候，感觉身旁的床垫陷了下去，某人害怕吵醒她，特别小声地嘟哝了一句：“小没良心的。”她偷偷地笑，转身窝进他怀里。

　　睡醒的人心情总是好的，夏蕾此刻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指挥旁边的司机开车。云青地方不大，绕城走一圈便能记住大概，周嘉宁见她刚才乖巧，此刻也乐得配合她。
　　大家回来都是为了参加米乐和沈冰的婚礼，所以这第一顿饭由沈大公子安排。该公子哥属正宗的富家子弟，从小打架斗殴，无所不能，但偏偏一物降一物，自从碰到米乐，整个人就如避猫鼠一般，收敛了许多。正因此人顽劣出名，导致丈母娘一开始极力的反对，如今他们两个是历尽千辛万苦才走到一起的。虽然沈冰现在已不是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青涩少年了，但骨子里面玩世不恭的因子是抹不掉的。
　　因为他们最后一个到场，沈大公子从他们一进门就开始调侃，“你们看看啊，林丹这远在京城的都提前回来了，你们说这两人什么情况？”
　　周嘉宁比他们几个的年龄大，若不是因为夏蕾，他也不会认识这群比他小这么多的朋友，他不好意思拿平时调侃他周围朋友的话来逗他们，只微微笑着不说话。
　　可夏蕾怎会容忍别人欺负自己男朋友呢，何况是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大乐，沈二这家伙今天没吃药吧，我可是受过你妈妈委托，要好好关照他的。”
　　看到沈冰眼角一沉，米乐瞪了夏蕾一眼，给了她一个小样儿别得瑟的眼神。
　　夏蕾装出一个好怕怕的表情，对身边的人说，“周嘉宁，我吓得腿软了，后天当不了伴娘了，肿么办？”
　　“沈冰，你没事招她干嘛啊？”米乐瞬间把矛头转向沈冰，可怜的沈二公子，把头埋在桌子下面再不肯出来了。
　　刚刚把这两摆平，就听成玉说：“小雨，你们怎么来这么晚，干什么去了，饿死我了。”
　　闻言，沈冰眼睛发亮的把头抬了起来，大家不怀好意的看着石头把头低了下去，石头大名叫明磊，是成玉的男朋友。

　　饭后，大家来到沈冰的酒吧，三个男士去三楼打台球，女士们去包间闲聊。
　　“请了几天假？”林丹问夏蕾。
　　夏蕾要回来的事还没跟她们透露，笑了笑反问她，结果林丹给的答案让她们几个都相当吃惊，“我决定不走了。”
　　见她们一脸半信半疑的表情，“这次回来真的不走了，我爸妈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工作，想把我留在身边，多陪陪他们，索性留下来了。”
　　“吵架了吧？”夏蕾问她。
　　林丹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吵了，从上个月他们在电话里让我回来，就开始吵。昨天刚进家门，我爸就开始嘘寒问暖的，一句也不提让我留下来这事儿，可我自己的爹妈我自己知道，刚坐饭桌前我妈就开始训我，两个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最后才跟我说，他们已经给我找好了工作。我朝他们发了一通火，可我爸说什么，他说自从我上大学开始，就很少回家了，出门看见别人带着自己家孩子逛街、遛弯，他们就特别心酸。我不忍心，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决定留下来，留在他们身边。”
　　“那张毅呢？”
　　“分了，不然能怎么样，昨天晚上做了决定以后就给他打了电话，他什么都没说，听我说完就把电话挂掉了。”
　　“行了，回来就回来吧，我也要回来了，以后我们四个又在一起了。”夏蕾趁大家没回过神儿的时候又补了一枪。
　　“什么情况？你可是在爸妈身边呆着啊！”
　　“我纯属工作调动，估计回来呆两年还要再回去的。”
　　“周嘉宁知道吗？”
　　“我还没告诉他呐，不过总觉得他好像已经知道了似的。”夏蕾撇撇嘴。
　　“你是唱的哪一出，我就不信了，你们单位那么多的人，偏偏就挑了你？”
　　“我自己要求的，行了，后天大乐就要结婚了，聊点正事，这些都先放一下。”

　　大家晚上喝了点酒，走的时候都把车扔在了酒吧的后院里。然后各自结伴，相互告别。
　　前两天刚下过雪的缘故，路上还存有少量的雪，夏蕾挽着周嘉宁的胳膊一步一步朝前走，忽然觉得能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挺不错的，她抬头看了看身旁的人，他心领神会地握紧了她的手。
　　“周嘉宁，我从小生活的地方，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人口不是很多，交通便利，特别适合人类居住。”他一本正经的评论着，忽然坏笑着抱住她，“最关键的是还给我养出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好媳妇儿”。
　　夏蕾眼中闪过一丝不安，急忙推开他，“你才白白胖胖呢！”
　　“好好好，我用词不当，不是白白胖胖，是粉嘟嘟，好了吧？媳妇儿。”他追上来搂住她的肩膀，她的大半个身子都被他用敞开的风衣遮挡起来。
　　“阿嚏！”夏蕾一声喷嚏结结实实的喷在了周嘉宁的羊绒衫上。
　　他一脸嫌弃的表情看着怀里的人，见她委屈地抬起头看他，小脸儿又被冻得通红，心情瞬间更畅快了。“走，回去开车。”
　　“不要。”她用手拧了拧他的脸，嘟着嘴开始耍赖。
　　他见路上也没怎么有人，老老实实地蹲下，“上来，爷背你回去！”
　　夏蕾开开心心地趴到他背上，在耳边轻轻地跟他说：“大雄最好了！”大雄，这个称呼已经好长时间都没有听见了吧！
　　幸好走出来的路不长，他一路背着她回到酒吧，只是稍稍有些喘。可小姑娘多记仇啊，想到刚刚他一脸嫌弃的样子，“哎，你体力不支啦！”发现他的脸色变黑，一路小跑回了车上。

　　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去了超市，晚上买东西的人不是很多，周嘉宁推了车跟在夏蕾后面，她属于超市购物狂的类型，觉着好吃的东西就喜欢往车里扔，说好是来买酸奶的，结果乱七八糟的拿了一堆。
　　他也不管她，见她东跑跑西看看的，嘴角划过一丝坏笑的痕迹。果然，待到他们要去结账的时候，夏蕾慌了，凑到他耳边小声的说：“周嘉宁，钱包落车上啦！是你去拿还是我去？”
　　他原地不动的打量这个爱丢三落四的姑娘，笑的云淡风轻、人畜无害，眼睛朝自己胸口瞟了瞟。姑娘呢，也是个聪明姑娘，一脸崇拜的对他说：“你牛！”然后把手伸进他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钱包。
　　她在后面等着找零钱的时候，周嘉宁提前拎着东西出门了。一别七年，夏蕾还是听出了那个的声音，“小雨。”
　　本来急急忙忙的是要去追周嘉宁的，她连手里的零钱都没来得及放回钱包里，听见他喊了自己一声，手里的东西撒落了一地，整个人愣在那里。对面的人把钱包捡起来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里面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拧着刚才那个男人的耳朵开心的笑着。
　　“好久不见。”男人先开口，把钱包递给她，夏蕾仍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不说话也不接他递过来的东西。
　　“小雨。”他再次叫她，夏蕾回过神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伸手去拿钱包，看见他手上的戒指，又松了手，钱包被走过来的主人接住。
　　男人彼此打量了片刻，“蕾蕾，走吧！”周嘉宁拉起她的手，她点头朝他笑笑，跟着他走。

　　车子里很安静，两个人都不说话。周嘉宁刚才一进门就看到夏蕾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再看一眼站在她对面的人，他心下了然，这就是曾经夏凡跟他提过的莫言。
　　夏凡是夏蕾大伯家的哥哥，高中被拎去了北京生活，于是和他厮混到了一起。知道这个名字，也是因为前不久他和夏凡两个人喝高了，夏凡告诉他，夏蕾高中的时候有瞿信笥呀心裕睦俸芟不端罄匆蛭恍┦戮筒坏貌环挚恕５菩蚜艘院螅蘼鬯檬裁刺跫姆不唬姆惨膊豢显偬嵴飧鋈耍固匾庵龈浪谙睦倜媲耙膊灰帷
　　他不开口是想等她先做出解释，可夏蕾倚靠在座位上背对着他，呆呆的看着街边的路灯明晃晃的划过眼前，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骨节处微微泛白，脑子里面全是刚才的场景，再次见到那个人，她却再也说不出恨。
　　周嘉宁把车子停到车库熄了火，两个人都处在黑暗里，车内狭小的空间显得愈发安静了。
　　“不解释吗？”他问她，见她不说话，烦躁的伸手去翻她座位前面的储物柜。
　　里面的零食被他不耐烦的甩到一边，她伸手去最里面把他戒了好几年的烟拿出来，抓过他的胳膊，放到他手里。他愣住，扔了烟，一只手撑在她的座位上，一只手抓着她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说：“夏蕾，你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说完便狠狠地吻下去，夏蕾喘不过气，他刚刚的眼神在黑暗里都透着悲凉，让她觉得内疚却也害怕，拼了命的推他，手却被他压在两人中间抽不开来，她越挣扎他将她扣得越紧，直到眼泪滑落到他的脸上，他才缓缓地放开她，但又呓语般的抵在她的额头，“蕾蕾、蕾蕾……”一声一声，像个没安全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