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min]红月》一星如月

8、8th moon

　　珉豪坐在床上，一手压着肚子，表情很痛苦。旁边的医护人员说了，由于比赛关系，能给他的止痛药效果不是很强，不过总比没有好，让他先吃一颗休息个十分钟，要是还很痛，会斟酌要不要再给他第二颗。泰民看傻了眼，怎么整个人跟刚刚进场时差别这样大，孱弱的像纸糊的一样，感觉比起昨天躺在床上还严重。珉豪因为全身神经都集中在最疼痛的那部位，一点点抽搐都让他像被雷劈中一样，完全没注意到泰民慢慢走近他。

　　“你还好吧？好像更严重了？”

　　听见一声问候，定睛一看发现是泰民，又紧张的胃不停抽痛，表情扭曲的比被踩烂的饼还难看。他慢慢举起手想说没事，但是身体每个部位都像有条线跟胃系在一起，动这里也痛，动那里也痛，苦不堪言。泰民知道他的状况，只轻轻的说让他不要动，听他说就好。

　　“学长，真的很感谢你到场参赛，可是刚刚我知道你的状况，以你的身体继续比赛是不可能的，虽然我这样说好像反复无常，昨天因为不晓得你的病症这样严重，我很抱歉。希望你听教练跟家人的话退赛，先去医院检查，身体健康比较重要。”

　　看着泰民很认真的建议，珉豪缓缓的吐了一口气，用微弱的声音说着不要。基范跟钟铉在一边也有些看不过去，打算合力劝他退出比赛，但是叽叽喳喳老半天，珉豪仍然不为所动。医护人员又来询问他的状况，他说自己已经不那么痛了，不需要再吃第二颗药，看看墙上的钟，差不多要准备下一场比赛，他用近乎十六倍放慢的速度慢慢转身伸腿下床，又慢慢的穿上鞋，再慢慢的想站起来。大概是他这样如履薄冰的动作看来有些夸张，那没良心的钟铉居然不小心笑了出来，基范立刻把人带出去关上门。

　　“学长……不要逞强了，你家人都很担心你……”

　　珉豪每说一个字就得吞吐气息，只想要把疼痛感降到最低，但光要站起来这件事情，就够让他费力了，他真的无力回答泰民的话，用行动表现就是最直接的回答。珉豪扶着房里的椅子，又扶过墙壁，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泰民跟着转动视线，看着他的一切行动。珉豪走到门边想要打开门，那转开门把的动作，就足够让他痛的流泪了。

　　“够了！你这样硬撑也没人会开心的！”

　　珉豪依旧没有回头，打开门后看见自己的家人跟教练，只用眼神坚定的传达着”我要去比赛”的决心，珉豪爸跟教练一起搀扶着他走，珉豪妈就跟在后面偷偷擦着眼泪，摇头叹气。

　　泰民劝说失败了。基范跟钟铉两个人在边上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要真的再跳下水出人命怎么办，这事绝对不能算泰民头上，我们已经尽了规劝告知的义务，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越听愈像风凉话，泰民越来越烦躁，大喊着两个人滚远点，看起来头上肩上都烧着火，踩着重重的步伐又往游泳池去了。基范跟钟铉不了解泰民发火的原因是哪桩，要是他们两心照不宣猜的都对，那这家伙终于开始有些人味了。

　　重新回到比赛场上的崔珉豪，光是在一旁准备就吸引前来采访的媒体关注，他是拼了命忍着痛苦，所以表情看来非常深刻，但不知情的人以为他是下定决心背水一战，所以才露出这样坚忍的表情，崇拜指数不断攀升，不少体育记者都称赞他有大将之风。他心里却是不断OS”大将你个头，我都快站不稳了。”

　　珉豪在八个水道中排在第六水道，左右两边都是劲敌，老跟他较量的万年老二跟小三，不过今天对珉豪来说是非常不利的，可说是根本没有胜算。当司仪介绍选手时，他还朝着C中加油团挥挥手，露出百万伏特笑容，李泰民又傻了，这人刚刚痛的快没命似的，现在难道是回光返照？

　　预备时全场都屏息以待，枪声一响，珉豪在入水时是领先的，因为他的跳水动作好伸展度佳，这也是他能赢过对手的原因之一。头50公尺蝶式应该是最痛的，但他还是领先，转成仰式时，他在翻身时有点不顺畅，开始被追赶上了，仰式转成蛙式，他已经落到第四，幸好最后自由式是他的强项，还让他追回一点，得了第三名。C中的学生都快要疯了，因为他们都知道豪神是抱病上阵，却还是这样勇猛无比，各个兴奋的尖叫不已，不过现场专业的体育记者跟教练们就不是这样想了。

　　“那我送泰民回家好了。”

　　“不用，你留下跟他们去唱歌吧，我自己能回去。”

　　珉豪是被四个队友前后左右扶着拉着拖着离开场内的，奖牌还请人代领。这真是绝啊，要不是钟铉刚刚亲眼见到他在医护室的模样，还真不相信人的意志力能这么坚强。基范在旁边完全被震慑住，一直念念有词，太帅了，这不投他一票对不起天地良心啊。只有李泰民继续处在低气压里，生人回避中。

　　珍基好不容易等到了放学，自己驱车赶往比赛现场，一是想确认崔珉豪到底有没有下场，二是想知道泰民今天的状况。昨晚谈了那么一会，那小孩到底被点通了没他也不确定，老实说他不在意崔珉豪最后的结局，他只在意泰民以后的发展。一到了会场就看见外面的名次公告，C中果然还是表现亮眼，但个人项目崔珉豪的混合式是铜牌，珍基想了一下，混合式他一向也是拿手的，该不会真的病了还没好吧，急急忙忙走进会场里，找着C中的坐位区。基范眼尖，马上就发现在对面的珍基，用力挥着手大喊着。

　　“现在怎么样了？”
　　“珍基哥，他根本就是真人版无敌铁金刚啊！我们亲眼看见他在医护室里痛得差点断气，结果到场上他就像换了个人，重生啊重生！”

　　珍基听了基范跟钟铉滔滔不绝的描述，两个人演的热烈，珍基瞧见坐在一边的泰民闷闷不乐的，过去问候了一声，泰民只是满脸疑惑的看着他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到底是为了甚么这么坚持？珍基笑笑的回答，你继续看下去就会知道了。
　　下一场比赛还有将近一小时，钟铉嚷嚷着肚子饿了，拱珍基请客，四个人就到场馆外头的小吃部吃点间食。泰民是不想继续待在那里，他甚至问珍基能不能请假早退，那个加油团的奖励他不想拿了。

　　“是你要他来比赛的，你就这样提前离开不太对吧？”

　　泰民一整个憋屈，明明就是你威胁我要想办法让崔珉豪参赛的，现在责任全我扛了，钟铉在一边插话，说泰民加油都不认真，嘴巴闭得紧紧的跟雕像一样，还不如放个会打鼓的兔子助阵都比他强。当然话说完他也立刻被泰民当成鼓来好好的练习助阵。

　　他还是在比赛前，去了一趟医护室，主要是想确定崔珉豪会不会继续参赛。但是医护室里没有病人，他问了医护人员，护士小姐说崔珉豪没有再来，不过刚刚家人又拿了一颗止痛药走了。果然还是很痛吧，那为甚么还要硬撑呢？他在时间内回到加油区坐着。因为这是崔珉豪高中生涯最后一场，最后一战了，所以加油区的坐位早乱成一团，大家都想想抢个好位子见证历史的一刻。在混杂的人群里，泰民也看见了珉豪的家人。

　　珉豪在混合式结束之后，痛苦的在休息室地上打滚，队友也看不下去劝他退赛，今天表现已经很好了，大家都很感谢他。只是他却坚持都已经游完两场，最后一场不比就前功尽弃了，所以还是坚持要大家别管他，他再滚一会一定会舒服一点。他知道自己是为甚么一定要撑下去，因为李泰民在看，因为李泰民叫他加油，因为李泰民说比赛结束后会回答他。怎么样都要在最后的审判之前替自己加点分数，努力过了才不会后悔。所以他重新准备好，在要出场的那一刻，队友都知道他披上的是一件叫做”小美人鱼”的护体战袍。

　　李泰民也在人群里努力往前钻，他想走到珉豪家人那边至少说句抱歉也好，没能说服成功，但很可惜的是才过关到一半，比赛就要开始，而且已经介绍选手了。他紧紧的盯着崔珉豪的一切动作，想要观察出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只是那外表泰无懈可击，毫无破绽，那张笑脸就像是那天一样，他们唯一一次并肩走回家的那天，当泰民告诉他电话号码时，他也是这样笑的。

　　枪声响的突然，他还没从回想里反应过来，崔珉豪早已跳入水中。泰民的眼神就黏在第三水道的身影上，很快的50公尺结束了，但又是在转身时珉豪的领先就快被第一道的追赶上。泰民紧张的嘴里快跳出心脏来，外围的吶喊尖叫他完全听不见，脑子一片嗡嗡作响，紧握双拳看着池里那个，应该是胃痛的能成死鱼的人。

　　“崔珉豪加油！加油！崔珉豪！”

　　旁边的人都为之吃惊，睁大眼睛看着，拿着摄像机的珉豪爸也循着声音来源回头，就这样拍着了泰民。觉得最不可思议的是那三个人，基范愣着抓住珍基的衣袖说，我没听错吧，钟铉率先发难领着大家一起大喊”豪神加油”，珍基只是看着在加油区前方的泰民，开心的漾出笑意。

　　珉豪被挂上金牌时还有些恍惚。他很想知道刚才在池里听见的那一声呼喊，是他自己的幻觉，还是眞的曾经在场内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