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min]红月》一星如月

10、10th moon

　　视线像是饿狼盯着猎物一样，锁定就不放了，珉豪妈无言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狠狠的敲了他一记脑袋，珉豪痛得唉唉了两声。珉豪妈完全不管他嗯嗯啊啊，上前去接过代表团送来的探视礼物，还不停的跟主任校长说谢谢，说让珉豪念C中真是太好的选择了，地灵人杰，师长作育英才，功在社稷，一顶又一顶高帽子让校长主任戴的通体舒畅，旁边的观众都快搞不清楚是谁慰问谁了。

　　“那么，校长主任，就让小豪休息吧，我不送了喔！”

　　珉豪妈劈头来这么一句，校长主任也就准备离开，主任喊着同学，走啦走啦，泰民就跟着要走出病房，结果一行人被珉豪妈以询问教学进度为由留下，主任替校长开车门的时候才想到，那三个不是都高二吗？跟高三的进度有甚么关系啊？

　　“那边两位同学，跟崔妈妈一起到小吃部买点吃的吧，感谢你们来，请你们吃一顿再走！”

　　基范跟钟铉被珉豪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带离现场，病房里只剩下尴尬的空气还有很干的场面。珉豪一直看着泰民但是一句话也没说，泰民被瞧的有点别扭，就在病房里开始走动，开了窗帘，也拆了那些礼物一个一个放在旁边的柜子上，然后默默的削起水果。

　　“好多了吧？”

　　要是不开口，可能就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泰民一边切着苹果随口问了。好多了，珉豪说着就从病床起身，穿着拖鞋啪搭啪搭的走向泰民，然后也跟着坐在沙发上。泰民切了一块苹果，珉豪就往嘴里塞一块，再切一块，又塞一块……泰民索性加快了速度，然后看着嘴里赛满苹果的珉豪，忍不住笑出来。没想到他笑起来这么好看，珉豪是傻楞住，嘴里的苹果还掉了几块碎屑，泰民笑着发现珉豪盯着自己看，立刻干咳了两声，假装镇定。我是怎么了，居然这样没分寸的在别人面前笑，难道进了医院马上就染上甚么神经病吗，随即又恢复原来冷冰冰的样子。

　　“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要常常笑的，我印象当中几乎没有看你笑过，好可惜……”

　　泰民心里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突然感到酸楚，听着”你笑起来很好看”这句话，眼前的画面重迭到一个寒冷的夜里，靠在窗边的人端着一杯咖啡……甚么开始出现这样的状况，本来以为锁得好好的，关得紧紧的那个噩梦，不知不觉竟会在生活里出现残影。他握紧了拳头，脸色沉到不能再沉，珉豪吓了一跳，认为自己刚刚说那句话惹泰民不开心，赶紧连声道歉，一边观察着泰民的表情。

　　他心里担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泰民说过要给他的回答。那天晚上他跟泰民表白，说很喜欢他，泰民提出的条件是珉豪先参加完游泳比赛，他也有时间好好思考怎么回答，于是珉豪才拼死拼活的一定得出席比赛，为了博得美人鱼欢心，赌上性命也想拿金牌，没想到泰民当天居然来劝退他，而且还发了一点脾气。运动员的自尊心跟坚持让珉豪不愿放弃，也多半因为这是高中生涯最后一场大赛，唷个阶段结尾总是想要完美收场，而的确他也以实力证明了自己，也明白了自己有多喜欢李泰民。

　　喜欢就像蠹虫，永远不知道它从何而生，却偷偷的啃啃咬咬着你的心版。对于泳池的初遇只觉得不可思议，直到再次见面的兴奋，日后默默跟随的观察，李泰民三个字就这样牢牢的烙在脑里，搔弄着心弦。珉豪不是不懂自己对他来说是个困扰，因为那三个字”同性恋”，但真能选谁愿意选这项目？崇拜菲尔普斯却不会想要牵着他的手散步，喜欢李泰民但是不喜欢男人，想要牵着他走，想要天天看着他，想让他开心想让他幸福，这样的心情只对李泰民一个人。

　　“泰民……那个……你考虑好了吗？就是我上次……呃......”

　　泰民一脸茫然，头上都是问号，珉豪就想没希望了。这个时候珉豪妈带着小跟班回来，买了几盒小吃部的饭菜，还担心年轻人吃不惯又另外买了快餐套餐，进门就嚷嚷着基范跟钟铉快点整理桌子摆好饭菜，泰民心想这两人还真好使唤，天生奴才命嘛。珉豪妈添了一碗粥送到珉豪跟前，意有所指的说小豪自己吃啊，今天没人喂了，泰民又不是二愣子，一听就知道在说自己，不过伯母怎么知道自己喂粥的事，难不成崔珉豪是个妈宝大小事都启禀母后？那天喂粥只是基于体量弱势族群，没有甚么特殊的意思。

　　啊，想起来了。
　　泰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汉堡，夹在两个狼吞虎咽的饿死鬼旁边，他想起那天到崔珉豪家探病的事，想起条件这码事。他跟崔珉豪说只要你参加游泳比赛，让学校保持往常成绩，你说的那些话我会仔细想想，不过别抱着太大希望。难怪他刚刚问了考虑好了没……

　　“崔妈妈，我们打扰太久，差不多该离开了，谢谢你的招待，也希望学长赶快康复回到学校来。”

　　泰民有礼貌的打了招呼，拎着拿着食物不放的两只走出了病房。珉豪妈纠结的不得了，搅着汤勺说这孩子长得好又有礼，听说还是个高材生，可为甚么不是女的啊，我们家要是加入这样的优良基因，肯定打遍天下无敌手。珉豪听见了目瞪口呆，差一点手滑翻了粥。

　　“干嘛？你就跟司马昭一样还怕人知道啊？你老妈又不是老古板，而且我现在难过还太早了，人家好像对你一点意思也没有，你就别逞强，我看那赛场上替你尖叫的女孩子好多，里头再精挑细选也不错啊！”

　　基范看着面无表情走着的泰民，实在是憋不住话了，刚刚给了两个人一点独处时间，总该有点甚么进展吧，只是不知道泰民自己察觉到了没，他对珉豪的态度已经有点不一样，都说当局者迷，基范本想提点他一下，又突然想起珍基的交代，泰民只相信我们，可是我们却不能保证他不受伤，所以不要干扰他的思考跟决定。基范于是怯步了，虽然他不讨厌崔珉豪，但是他不了解崔珉豪这个人，万一只是个拿泰民寻开心的家伙……

　　“基范，你觉得我该怎么回答比较好？那天去他家探病，他说他喜欢我，我只说了比赛结束后再回答他，你觉得怎么回答？”

　　基范傻了，怎么回答，人家是喜欢你又不是喜欢我。他说了，看你是想留面子给他或者是要永绝后患，给他点面子就说你还能找到更好的，一劳永逸的话就说你个死同性恋滚远点。泰民白了他一眼，又陷入沉默里。基范知道他正在思考，从小到大即使个性变了，态度变了，他的眼神始终是没有变的，所以比起他故意尖锐的言语，基范反而是从眼神里去洞悉好友的情绪。

　　“我不喜欢他，也不讨厌他，只是害怕。”

　　害怕这个词，让基范心口一紧，他上前去勾着泰民的脖子，笑笑的说应该是他怕你吧，你看你一声加油令下他立刻冲刺拿第一，唯命是从。那壶不开提那壶，又讲到加油那件事情，泰民又皱起眉头。为甚么在那个瞬间会不自觉的就喊出那声加油，那么用力的大声的喊着，发现大家的目光才惊觉自己失态了。他从来没那样替人喊过加油，除了那个人以外，再也没有了。

　　珉豪在病床上辗转反侧，虽然让妈妈知道自己喜欢李泰民这件事冲击很大，但最大的冲击是妈妈说李泰民对他一点意思也没有，连妈妈都看出来了，那事实是不是很明显啊……今天自己在问泰民的时候，他好像一脸疑惑，也许他根本忘记曾经说过会给答复的那些话，也许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可是那一声加油，应该是泰民的声音，自己是因为听见那个声音才突然有了力量加速前进，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错觉？也是，泰民那天因为退不退赛这件事情还对他大声了，怎么可能替他加油。

　　崔珉豪的初恋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在夏天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