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幸福》花开微熏

3、Part three

　　决定回去是因为李睿说过的一句话；“如果那个人从没有爱过你，那么你的悲伤毫无意义，你应该去寻找自己新的生活。”

　　的确，没有爱情她还是可以活下去，飞机低鸣着划过天际，从一个城市飞向另外一个城市。

　　回到家里，空无一人，还是像她离开时一样冷清，李瑶此刻应该还没有下班。

　　这几天她刻意的关机，就是不想联系任何人。开机之后，一连串的信息闪个不停，她粗粗的浏览一番，赵亦辰给她打了几十个电话，还包括李瑶和几个朋友。洗了澡之后又，她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腰际，上网浏览近日的新闻。

　　一直看到中午，扬暮雪觉得有点饿，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不知不觉她走到赵亦辰的办公楼下，随便吃了点东西，忽然脑海里闪出一个念头：进去看看他吧，她消失了这么久，他肯定急坏了。

　　秘书看到她时一脸震惊，结结巴巴的说：“扬……扬小姐……你……”

　　扬暮雪做了个禁声的表情，悄然贴在门口，悄悄的探了个脑袋，只看见赵亦辰黑色西服的一角，声音若有若无的从办公室传来。

　　“我当初让你和她在一起，就是让你好好照顾她，现在呢，一个礼拜了，你来告诉我你还没有找到她！”

　　“对不起，赵总……”

　　“如果你再找不到她，你就别回来！”

　　“……知道了……”

　　门豁然被打开，扬暮雪一个趔趄扑到一个人身上，等她稳住心神之后看到李瑶惊喜的眼神，而扬暮雪却应为看到李瑶而感觉晴天霹雳。
　　刚刚贴在门口，就觉得那人声音很熟悉，然而真的看到她时，之前所有的不可思议都成为现实。

　　“姐姐……你们…”扬暮雪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赵亦辰看到她也是颇感意外，怔怔的看着她，一时不知道是该责骂还是问候，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晒得比以前黑了一些，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冷静的端详了她一番：“你去哪里了？”语气带点释然也有些怒意。
　　扬暮雪直直的盯着李瑶，神情逐渐冷下来，仰着脸问她：“姐姐，你一早就认识他是吗？他是你的老板是吗？”她的语速很慢也很轻。

　　李瑶慌乱的看了赵亦辰一眼，小心翼翼的对她说：“暮雪，你听我说，其实——”

　　“够了！”扬暮雪勃然迸发出浓厚的怒意，生硬的打断她的辩解，冷冷道：“其实我早该想到，赵亦辰怎么会放心让我和你住在一起，
　　他肯定会找一个让他放心的人，我真傻，我以为你是真心和我做姐妹，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一开始都是你们设计好的，呵呵……”她无力的笑笑，惨白的小脸深深看了她一眼，一脸决然，转身就跑。

　　李瑶下意识的追了出去，扬暮雪跑的很快，绿灯和黄灯交替时，她一闪而过，李瑶心急如焚，她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李瑶急匆匆的追到马路中央，只见迎面驶来一辆大货车，车头闪烁着刺眼的光芒，疾驰而来。她意识的抬手，嘭”的一声，整个人被撞的飞了起来，撞击后发出沉闷的响声，汽车又惯性的往前滑行数十米，李瑶连续翻滚之后，卧在角落的街沿边，一动不动，地上的汽车零件被撞的一地都是，路上斑驳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突如其来的车祸惹得过往行人发出阵阵惊呼，有人连忙拨打120，人们围在一起惋惜的看着这条鲜活的生命。从驾驶室跑出一个男人，惊慌失措的查看李瑶的伤情，发现有人报警之后，悄然驾车离开。

　　扬暮雪听到身后的人群一阵骚乱，下意识回头去看。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竟然就是追出去的李瑶！她慌乱的跑回去，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李瑶，惊慌失措扶着她，悲痛的呼喊：“姐姐！姐姐！你怎么样？姐姐，你醒醒！！”

　　李瑶虚弱的看着她，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暮雪……妹妹……我们在一起生活那么久……不仅仅因为你是赵总安排的任务……其实只要你年满十八岁……我……的任务就已经……已经完成了……”

　　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扬暮雪的手被她紧紧握住，她眼里泛着泪光，断断续续的再度开口：“继续守在你身边……是我自己要求的……因为我一直把你当妹妹……我永远忘不了……你出现在我眼前的那天……你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怀里抱着个大大的洋娃娃……哀伤……哀伤的看着我……我……”她猛地呛了一口血，脸色更加苍白。

　　扬暮雪扶着她，泪眼婆娑的说：“不要说了，姐姐，姐姐你休息一下，医生马上就到了姐姐你会没事的……会好的……姐姐……不要离开我……“

　　李瑶眼神逐渐涣散开来，身体的疼痛骤然被抽空，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痛楚，眼前的人影变得朦胧，耳边传来扬暮雪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她想抬手安慰她，安慰她自己没事。

　　只不过她眼皮越来越重，身体的力气都被抽光，恍惚间，她眼前浮光掠影般闪过许多片段，最后，定格在扬暮雪悲伤的身影。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怜爱的看着她，悲伤又心痛的说：“暮雪……姐姐……和你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你……即使……即使没有赵亦辰……我也会守护你……可是……这辈子不能了……下辈子……下辈子我们做回真正的姐妹……好吗……”

　　扬暮雪慌乱的点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她的身上，她深深的自责和内疚，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却因为她的任性而失去生命，想到这里，她哭的更狠了：“姐姐……你会没事的……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李瑶气若游丝的笑笑：“傻瓜……没关系…我——”她的话嘎然而止，刚刚抬起的手臂再次颓然掉下，躺在扬暮雪的怀里的身体忽而一僵，变得毫无生气。

　　扬暮雪疯一样摇晃她，撕心竭力的呼唤她的名字，而她却如沉睡般没有反应。过了一会，救护车终于来了，医护人员在检测李瑶的生命体征之后遗憾的摇头：“很抱歉，病人已经没有呼吸了……节哀”

　　扬暮雪全身发凉，面色惨白的看着她的尸体，心痛难当。

　　怎么可能？三分钟前还活生生立在眼前的人，转眼就这样毫无生气的躺在这里，她轻轻的擦拭她脸颊的血迹，用异常温柔的语气呼唤她 ：“姐姐……姐姐……起来……别玩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偷跑出去……起来，我们回家……回家……睡一觉…好不好…

　　…回家……你不说要回小镇吗？……起来，我带你回家……”任凭扬暮雪如何呼唤，李瑶都毫无反应，她漠然的抱着她的尸体，任凭谁劝都不松手，就那么安安静静，没有眼泪，不再哭喊，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七天之后，扬暮雪和赵亦辰神情凝重的看着石碑上那张灿烂的笑脸，
　　扬暮雪小心翼翼的把手里的白花放在李瑶的照片上，天空阴沉着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股悲伤的氛围散布在整个陵园。

　　扬暮雪盯着李瑶的照片看了很久，静谧的陵园另一角也有几个访客正在祭拜，偶尔听到几声痛苦的哭声，扬暮雪眼睛干涸的再也挤不出一滴泪。

　　两个人都这么站着，雨水沿着头发流进脸颊、嘴角、衣领。冰凉的雨水湿润着他们的心，也浇灌着石碑上李瑶的笑脸。

　　“当初，你为什么会收留我？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吗”她突兀的声音响起，微凉的如同冰冷的雨水。

　　赵亦辰沉默片刻，缓缓出声：“其实，我打算等你过了20岁生日之后就告诉你，可惜世事难料，一切变得那么突然……”他惆怅的看了扬暮雪一眼，继续说：“当时你不辞而别，你的妈妈找了你很久依然没有你的踪迹，她走投无路才找到我，拜托我找到你。

　　其实那时找你如同大海捞针，没有方向，我想，你一个小孩子，肯定走不远，于是我就在你居住的附近几个城市来回的找，最后，在其中一个火车站，竟然真的找到你了，连我也觉得有点意外，不过你和你妈妈长的很像，很好认。”

　　扬暮雪沉默片刻，轻声的问：“你……和我妈妈是什么关系……”

　　赵亦辰又陷入沉默,良久才道：“她是我的表姐……你小时候满月的时候我还抱过你……你肯定不记得……”

　　扬暮雪惨然的笑了：“我早该想到的，否则平白无故的你不会对我这么好，难怪我第一次见你觉得面善。”继而她自嘲的看着赵亦辰：“难怪你当年总是拒绝我……原来你真的是我叔叔……呵呵……我的朋友和爱人这些通通都是早已安排好的棋局，只是我太傻……一厢情愿……”

　　赵亦辰温和的对她说：“抱歉，暮雪，我不是刻意要瞒你，只是——”扬暮雪打断他，转脸问：“我妈妈，她还好吗？”

　　赵亦辰沉默的更久了，眼眶竟然直接泛红，他斟酌着字句，轻轻的回答她：“在你失踪那年，你妈妈在寻找你的路上，意外掉进河里，尸骨无存……”

　　扬暮雪呼吸一窒，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五雷轰顶，震的她浑身一颤，泪水犹如千军万马奔涌而出，她扶着墓碑颤巍巍的蹲在地上，一脸惨白，窒息在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前。又是因为她的任性，她失去了最疼爱她的母亲，她咬着嘴唇，啰嗦的说不出一句话，无声的哭了。

　　从心里冒出一个声音：撕心裂肺的呼喊：妈妈！妈妈！……

　　很久之后，赵亦辰把她扶起来：“暮雪，以后我会照顾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扬暮雪红肿的眼眸揪心的看着他：“叔叔，我想把姐姐的骨灰送回家……”

　　半个月后扬暮雪带着李瑶的骨灰回到她魂牵梦萦的小镇，找到她年迈的父母时，她怎么也不忍心告他们真想，只是说公司派她出国公干，临走时悄然在桌子放了一大笔钱，包括司机赔付的丧葬费和赵亦辰给李瑶的十几万，这么多钱，他们老两口也就足够了。

　　扬暮雪把李瑶的骨灰埋藏在她家门口一棵大树下，她看着树下的一个土包，温柔的说：“姐姐，回家了……你不会孤独了……”

　　她突然想起以前读到过的一句佛谒：生死业缘，果报自受。正是她年幼浅薄无知，她失去了疼爱她的母亲；失去亲密的朋友；失去她深爱的人。如今她孑然一身，孤零零的一个人活在世上，孤独从开始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