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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佛缘 ...

  •   崇德六年(公元1641年辛巳,明崇祯十四年)
      农历九月二十八:宸妃初祭,亲笔写下祝文,皇太极下跪奠酒,宣读祭文。
      农历十月关睢宫宸妃海兰珠逝,追封为元妃,谥“敏惠恭和元妃”。
      崇德七年(公元1642年壬午,明崇祯十五年)
      农历正月初一元旦大典,由于宸妃之丧被视为国丧而停止庆贺。
      农历八月:皇十一弟巴布海因怨望削爵除宗籍。
      是年,西藏□□遣使至盛京,太宗设宴款待。
      崇德八年(公元1643年癸未,明崇祯十六年)
      农历正月:太宗有病,命和硕亲王以下,副都统以上,诣堂子行礼。

      已是转年盛夏,杨柳依依。
      期间,玉儿多次去看望身体每况愈下的皇太极,皇太极待她,就像是初恋那般美好。
      岁月,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十二岁那年,桃花树下,玉儿绽开的笑颜。
      如玉的脸,如花的笑。

      每次回到永福宫,站在门口,就能听见从很远处传来孩子大哭的声音。
      玉儿刚一走进去,就看到暖阁里面乱糟糟的,小孩子的玩具,像是布老虎、拨浪鼓的,全部散落一地,走进来,只见奶娘静姝怀抱着将近两岁的小福临,拿着一只糖葫芦哄着他,逗他玩,可是,小福临却哭得愈发的凶。

      直到看到大玉儿,奶娘才顿时松了一口气。
      玉儿从奶娘的怀里慢慢地接过小福临,小福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长睫毛上虽然挂着泪花,却露出了甜甜的笑,口齿不清地喊了声,
      "额----娘!"
      玉儿一边戏谑地摸摸小福临的鼻子,一边咬下一个糖葫芦,慢慢咬碎了,送到小福临的嘴里,
      "你啊,别看现在还口齿不清,却狡猾得狠啊!知道额娘要回来,就哭,看见额娘手里的糖葫芦,嘴比蜜还甜!"
      小福临嘴里嚼着糖葫芦,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容。大大的眼睛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水灵灵的,笑的时候眯成一条缝,长长的睫毛像两条小刷子一般,而嘴角的两个小酒窝更是让人心生怜爱。
      玉儿的脸上,笑得愈发的灿烂,她与小小的福临,额头挨着额头,鼻尖贴着鼻尖,躺在地上,而小福临坐在她的腰上,笑声,感染了整个永福宫,似乎大家早已把宸妃与八阿哥去世,全宫吊丧的事情淡忘了。而这里,只有一个富有童心的女人,一个秀气漂亮的男童。

      潋滟的阳光透过窗格照到母子俩的脸上,而阳光普照的窗外,站着一个修长的黑色剪影。

      "爸------"说话还不利索的小福临只会说这两个词语,他一脸纯真的笑。体现出幼小的他,对这个英俊男子也极有好感,可是大玉儿却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告诉你多少回了,这是十四叔!"
      倚在窗框的多尔衮痴痴的看着这个纯真的孩子,表情却不经意间,流露出对这个孩子的无限喜爱,好像就是自己和玉儿的亲骨肉一般(其实也是)。

      "马!马!"小福临挥着小手呼喊着,多尔衮即刻会意,跪下身来,将小福临背道到肩膀上,而后爬下来。这时,玉儿道,
      "你别这么惯着他,这样多不好!"
      多尔衮却毫不理会,慢慢爬着在房间里走了好几圈,他们爷俩的笑比花还灿烂,"福临啊,等你再大些,十四叔就一定让你骑上草原上真正的马,我们一起跃马奔腾!你要做一个真正的巴鲁图,满洲的勇士!"

      某一刹那,玉儿的眼神忽然间变得有些发怔,她愣愣地望着这嬉闹的爷俩,眉宇间竟是那么的相似,福临虽然年纪还小,可是却长了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她甚至都想象得出福临长大以后的样子……
      皇太极的长相与多尔衮本就极不相似,虽然都是同一个父亲,所以这八成和他们的生母有关,阿巴亥在先皇努尔哈赤的后宫中本来就艳压群芳,再加上努尔哈赤英武的剑眉与挺直的鼻梁,故而多尔衮全部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眼眶深邃,鼻梁同样挺直,嘴唇纤薄性感,俊朗的相貌在少年时期就早已成为草原上女子心中的雄鹰。
      皇太极面目粗犷而皮肤黝黑,眼睛小,再加上伴随年龄的增长,略微肥胖臃肿。并且他的后宫中,算得上艳压群芳的就只有海兰珠和玉儿了,由于八阿哥早殇的缘故,皇太极剩下的皇子中,除了大阿哥豪格相貌堂堂英武过人以外,其余的阿哥几乎全是皇太极的翻版……

      尽管如此,可是玉儿总是觉得福临长的似乎太过秀气,缺少他生父身上那股男孩子本应有的阳刚之气,每当他熟睡的时候,玉儿总是会躺在他的身边细细观察着,他的长睫毛翘翘的,小小的嘴唇半张,发出低微的鼾声。
      这样的小人儿,眉宇间竟然总是让玉儿觉得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哀愁……

      呵呵,想到这里,玉儿竟嗤嗤地笑了起来,在这样小的人儿身上,就能看出那么多来!自己真是爱子心切,想象的也太过丰富了。

      这个夜里,玉儿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她梦见,在碧水中央,坐着一个宛如仙子的女孩,看不清的五官。在岸边,有一个翩翩少年,个子很高,眉目英俊,每当笑得时候嘴角还有一对很深的酒窝。他走在树丛中焦急呼喊着她的名字,可是玉儿追赶在少年后面的就是听不清她到底叫什么。不知哪里传来幽怨的哭声,断断续续。望着水中央那个宛如西子的女子,少年的眼睛忽然就变得愈发的迷茫。
      一边是仙子,一边是哭声。

      到底哪一方才是自己应该走的道路?

      这时,玉儿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和多尔衮强加着把他拽到他最不想靠近的地方,少年的眉宇间一股戾气冲上眉头,等玉儿再一转身,少年忽然不见,这时,玉儿才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置身在寺庙之中,空无一人,眼前,只有佛像,周围的四大金刚铜像一个个面目狰狞,玉儿大声呼喊……

      “啊——”

      玉儿惊醒,才发现是南柯一梦。
      旁边摇床里的小福临依旧闭着眼睛,睫毛翘翘,睡得很沉。

      “有你在身边,额娘就什么也不怕了。”
      玉儿轻轻地摇着摇床,“乖——乖——”
      这时,小福临忽然睁开眼睛,闭着小嘴,若有所思的看着额娘,就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一样。
      在黑漆漆的夜中,窗外月光透过窗格射入,他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孩子,额娘月亮婆婆的故事还没讲完呢,你呀,听着额娘的故事,就会慢慢入睡,做个好梦……”

      大玉儿一边轻轻地拍着小福临慢慢入睡,一边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的月亮。
      夜,已经渐淡,太阳的光辉,已经在浓浓的云彩当中渐渐露出……

      玉儿不知道,这个梦境竟然会在若干年后真真切切的出现在自己的生活当中。
      而且,一切,还没有结束。

      那一场悲剧的重演,就像命运的轮回一般,足以让人惊讶到瞠目结舌。
      并且,会以更加凶猛的态势,席卷走走曾经的一切。
      当事人会在时过境迁之后变得麻木,而周围的世界,就像是从一个巨大漩涡之中逃离出一般,早已变得杂草丛生,满目疮痍。

      原来,命运是不许任意更改的。

      自从宸妃海兰珠与皇八子相继去世以后,皇太极的悲痛虽然稍微的缓和了一些,每天晚上,玉儿总是觉得是间接害死的他们而难以入睡。
      此后,逐渐的,她对佛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天早上的房间里香气缭绕。玉儿跪坐在蒲团之上,一手捻佛珠,一手敲木鱼,全神贯注地一遍遍诵经

      半年后,玉儿千里迢迢,以进香参拜,为海兰珠与皇八子超度,为大清祈福的名义,亲自带着小福临一路风餐露宿来到五台山清凉寺。默默地走在众人之间,穿着最平常的衣服,没有人看得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香房中,玉林秀大师为玉儿讲经。

      “施主近日来可受到羁绊否?”
      “大师何出此言?”玉儿不解地问。
      “贫僧虽看不出施主的身份,却从施主的脸上看得出佛缘深厚,猜想施主平日来一定是衣食无忧之人,甚至是丰衣足食。可是,不知为何施主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故而冒昧一问,望可以在佛祖的面前为施主解开心结。”
      “我近日来感到亏欠,亏欠我身边所有的人。总觉得他们的祸因我而起,我罪孽深重,却自感身心俱疲。不然的话,最得意的人哪会有空闲的时间来到这里?可是,一切早已命中注定,就像今日,我命中注定要来到这里,”

      玉林秀大师笑笑,手捻佛珠,道,
      “一切皆因‘缘’而起。所谓‘缘’字,无非就是凡尘中的命运。所有失意的人,在心灰意冷过后,都会逐渐相信一切皆是定数,实则不然,在命运中,人总会有不断的取舍。有收获就会有放弃。但有些选择,是你看不到的,可是却在不经意间,在生命中逐渐白白流失。从面相上可以看出,施主是大富大贵之人,不妨将这样的机会减少,尽管佛家讲究定数因果,可是,施主自己可以得到的不要浪费,想得到却得不到的时候,不妨多行善事,这就叫把更多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
      “大师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将一切做到尽善尽美,在临死之前可以问心无愧的回顾这一生,不会后悔自己做过什么,跟随自己的心,莫问是劫是缘。”

      大师点了点头,“正是。”

      “额娘我饿了。”

      门虚掩着,这个时候,小福临挣脱苏麻喇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走到玉儿的身前,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母亲,可是玉儿却头也不回,依旧全神贯注地听着大师讲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小福临有些气恼,索性拉起玉儿的衣袖,开始撒娇。

      “苏麻喇,让你管好福临的!”
      玉儿平淡的挣脱,声音略低却又严肃的向屋外说去。

      小福临亮晶晶的眼睛里猛然间闪出泪花,他极力绷着小嘴,嘴角向下撇出了一个很难看的弧度,不让自己哭出声,低低的啜泣着。

      这时的玉林秀大师忽然之间看到玉儿身旁这个小孩,脸色大变,他低下头来仔细观察小福临的脸,而小福临也同样用一双泪光闪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个老和尚,慢慢停止了啜泣。

      “敢问施主,这位小施主是您的儿子吧。”
      “是啊。”
      “那……恕贫僧直言。”
      “大师有话不妨请讲,”玉儿见玉林秀大师神色不对,好像看出了什么,“苏麻喇,去把门关上……把福临也抱走,不许有外人进入。”
      “不,请将这位小施主留下……施主可否让贫僧为小施主参读骨相?”
      玉儿大为不解,极力想解开心中的疑惑,便急忙抱着小福临走到玉林秀大师的面前。

      玉林秀大师仔细的看着小福临,忽然间双眉紧蹙,环顾四周,见门窗紧锁,跪在了小福临的面前。玉儿更为不解,
      “大师请起,有什么话慢慢讲。”
      “贫僧初见施主就略感气宇轩昂,十分不凡,看到这位小施主更是大为惊讶,从小施主的骨相中,贫僧依稀判断此乃金轮王转世,命里有大善根,心中有大智慧,天富佛性,不学而自明,因而……早晚有一日,会成为天下至尊,有帝王命。只是……”
      说到这里,玉儿刚刚端起茶杯的手,忽然松开,杯子掉落在地上,脸上更是毫无血色。

      “早晚有一日,他会重归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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