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不想死》稀饭就咸菜

9、六．老纪来了

　　是年河南大旱，大学士纪晓岚向嘉庆帝上折，称自己年迈，想致仕还乡，临走之前，还想上太庙祭奠一番故交老友。此时的嘉庆朝，仍然处在乾隆这位太上皇的控制之下，对这位将一生精力扑在修书、藏书上的文臣、名扬天下的河间才子，乾隆还是比较宽容的，面对纪晓岚笔力渐颓，文风不振的奏折，乾隆沉默了许久，还是准许了纪昀的小小心愿，唯独他的去留问题，留给嘉庆帝自己决断。
　　酷暑灼人，太庙的墓道两旁，没有一株遮荫蔽阳的植物，白花花的毒辣阳光直照头顶，已经七十多岁的纪昀有些吃不消了。他三步一停，由一名太监引领着，慢悠悠径往配殿而来。“吱——呀——”巨大的殿门被打开的那一刻，纪昀觉得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配殿打扫的很干净，绿方琉璃瓦，打磨的光溜平整的方条子砖，三大排牌位撑了个满满当当。这其中，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只从前人那儿听说过的前辈英杰。供桌上的净水瓶、供品，一尘不染。
　　挺大的地儿，却没有丝毫人气儿。纪昀咳嗽了一声，努力抬腿想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儿，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竟然花了他一盏茶的功夫。——他老了，腿脚不行了，眼睛也花了。身畔的小太监忙过来掺了他一把，自己退出了配殿，顺手把殿门带上，任这位老臣一个人凝视着牌位发呆。
　　纪昀的视线首先扫过那些他认识，甚至曾经熟识过的人的牌位上。
　　“阿桂呀，我看你来了。我，晓岚呀。咳，我知道你跟我不熟，合着我这不久仰你的大名，先跟你打一招呼嘛。咳咳。”
　　自说自话了一番后，纪昀似乎找回了一些当年雅谑风趣的感觉，他挺了挺花驼的腰板：“小和呀，老哥来看你了，你高兴不？”
　　——纪昀迈入配殿之前，三只鬼正百无聊赖的并肩躺在地上挺尸。
　　“热啊，热死人了。”和珅以手作扇，不停的往脸上扇风。
　　福康安阴森森的回敬了一句：“你已经死了。”作为死鬼你竟然怕热，怕饿，怕黑，怕冷，怕疼，你他娘到底还是不是一只鬼？
　　和琳在两人嗖嗖的眼刀之间沉默了，忽然，殿门一开，亮光大作。
　　“我靠老纪？！”“纪大学士？！”“纪昀！！”
　　在三只鬼或惊讶或镇定的声音中，纪昀说了上述不算高明的开场白，收获福康安的鄙视无数，和珅听到那句“小和”，脸瞬间就黑了：“我可以说我不高兴嘛。”他猛翻白眼。
　　“咳，小和呀。这里是太庙，规矩大，老哥哥没法带供品，你就多担待点吧。”
　　——你他娘倒是烧一串纸钱给我呀！！！
　　“小和呀，四库全书修的差不多了，你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关我屁事？！当过四库全书总纂官的人多了去了！
　　“小和，其实，你嫂子，我嫡妻她，不久前去世了。”
　　——你老婆死了跟我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
　　“咳，我埋头苦修书修了那么多年，猛的抬头，发现以前一起共过事的人都死了，你那么年轻，还时常笑话我天天吃肉总有一天会便秘死掉，谁知道，活蹦乱跳像猴子似的你，有一天居然会在家里摔死，唉！”老纪举袖试泪。
　　——“活蹦乱跳”？！“像猴子”？！靠，你就是来给我添堵的吧。
　　“小和呀，这世道变了，我眼睛花了，干不动了，这次是特地来跟你道个别。等退休之后，我打算把自己那本《阅微草堂笔记》好好写写，然后再多纳几个小妾什么的，过几年逍遥日子再下来陪你。那什么，你虽然死的早，其实也是有个好处的，你看看你那画像，多么神气呀，啧，关于这一点吧我就特羡慕。咳，不说了不说了，人一老就啰嗦，满嘴跑野马溜不住。咱还是说回正题吧。”
　　——你的话还有“正题”这一说么？
　　“那什么，我已经跟皇上上书乞休了。”
　　——这话你已经说过了好不好！！！！
　　“唉，现在回想过去，当年乾清宫演礼，你在诸王公大臣面前开玩笑：‘今天真成了孙武子教演女儿兵了！’那嘴毒的，啧啧，我真服了你！”
　　……
　　福康安不着痕迹的白了眼和珅，他忽然想到，乾清宫演礼，那位以肥胖著称的五王爷弘昼必定也在场。谈起这位荒唐王爷，什么生办丧礼，已经不算新闻了，他最引人侧目的是肥壮彪阔的体型，四九城里最有名的两乘豪轿，一乘是他福康安的三十六人大轿，那叫体面，尊贵，牛X；还有一乘便是五王爷的，得四十个轿夫。原因无他，胖呗！人少了抬不动。福康安想象着若五王爷成了“女儿兵”，那得是个什么诡异的情景，脑海里不可控制的蹦出一个描红抹绿的巨胖，踮着脚尖来回旋转着跳舞，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福康安的臆想也传入了和琳、和珅脑中，和珅是被当着对头面揭露不堪往事，愤恨的，硬充没事人，和琳就不同了，他生性爽朗，觉得这场面有趣，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咳，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是来向小和你辞行的，你可别想我啊，拜。”
　　——谁要想你，快滚快滚！
　　纪昀在三只鬼的注目之下，转身潇洒的离去。不知是不是和珅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这厮来的时候老态龙钟，明夸暗贬自己一顿之后，精神头也足了，腿脚也利索了，蹭蹭蹭几下就走远了，瞧背影活像一大小伙。
　　三只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和珅仰面躺倒，装睡。福康安突然爆发出一股大笑，指着和珅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原来你还讲过那种话哈哈哈……你损人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也被捎进去了么？哈哈哈哈……智商低下！”和珅给他笑的脑羞成怒，再加上配殿里闷热的，伸手扯开衣领子两颗纽扣，不想福康安脸色大变，用马鞭柄子抵住他的脖子，冷冷道：“你干什么？”倒把和珅吓了一大跳。“你，你干啥？”“我是问你干什么！”“我热嘛！脱了衣服爽快爽快。”“你都死了脱个屁？不准脱！有碍观瞻。”“你，你有病啊你！”……眼看这两人又要吵起来，和琳忙将哥哥拉到一边，频频使眼色。……

作者有话说

　　老纪来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