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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笼中·他(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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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想要他。”面具之下,她的睫毛抖动了一下,似乎轻柔而无害。但皇帝只要看过之后就知道,那隐藏在睫毛之后的眼睛,有多么锐利而挑衅的眼神。
“那么,现在,为我预言,”皇帝的手指向海斗场中的染血身影,”他,会赢吗?”
“不朽”的视线顺着皇帝的指向投去——面具封闭了她的视物能力,却可以提高对预言的感知。她的力量能让她以难以言明的特殊方式获得与双眼所望相似却有不同本质的结果。
片刻后,她的嘴角逐渐勾勒而起。
“他会赢的。”
皇帝的眼角扫向身边的水晶球,依旧没有任何的影像。
“这不是预言。”
“是啊,这是——相信。”
“哈!相信!哈哈!可笑的字眼。”皇帝大笑起来。洪亮的声音震得身边的人耳膜发痛。
而”不朽”唇边的笑意淡淡逝去,却留下了曾经浅笑的影子。
那是你不会懂的,新的世界形成所需的光亮。
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无知而后悔,悲哀。
“为什么?”皇帝问道。
“我想要一个陪我说话的人。”她自然清楚他的意思。
“……准了。不过,他是不是你的人,得由他说了算。”
“不朽”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依旧静默而立,望着那个在碧蓝色的包围中奋力拼搏的腥红色身影,无言。
风像是由她体内散出,拂起她柔顺的长发与轻飘的衣衫,令她美好高贵得像一位女神。
金色的阳光,那一束救赎,你终于回到了我的身边。
费尽千辛万苦,我猛然窜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而脑海中却闪过难怪人只能活在陆地上的想法。在我攥紧的右手中,握着成功夺回的鲨鱼牙齿。
极限,极限——总是要被一次次挑战才知道其高度与伟大的存在。
而最高的极限,是以命相搏。
只要你有胆量与决心。
胸腔和脑部痛得快要炸开,呼吸里更是参杂了浓厚的血腥味,连视野都模糊不清,四肢百骸也从开始的发麻转为刺痛最后到几乎动弹不得。
而感谢上苍,虽然我并不信——
我还活着。
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因为窜上来的不只是我,水下那银白色的影子依旧穷追不舍——
是时候要给予最后一击了!
我以左手断掉的镣铐狠狠的敲击在鲨鱼暴起的脑袋上,加之它自己上窜得猛烈,这一下肯定疼痛非常,就在它发怒,且被空气与海水挟持在其相接处的那一瞬,杰克的制鲨经验如流星陨落一般堕入脑海——
“看见了?眼睛尖的连线与从鼻子中心到尾巴尖的连线的交点,这就是能致命的地方。”
我狠狠地将牙齿扎下!
扎下!!
再扎下!!!
无论它怎样挣扎,怎样嘶吼,怎样以鳞片,将我伤痕累累!
我只是不断地,不能停地,发了疯一般,却依旧沉稳地,扎下!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再等到它回到海水里,没有了地理之利,已是强弩之末我将没有赢的可能!鲨鱼”海中独狼”的名声并非虚传。
于是,鲨鱼的血,第一次染红了这一汪碧蓝的海水。
人群的惊呼声与叫好声像是晚到了一个世纪之久,渐渐的,对周围的感知力回到了我的身上,就如同大梦初醒一般,忽然觉得有一种无力感升腾而上,而我的手臂也就再无扎下的力气了。鲨鱼裂开的头盖骨已狠狠的刺入我的掌缘,但我方才选择无视。而等我真正意识到这疼痛的时候,除了疼痛也只剩下被抽走了力量的躯壳。
我只是知道,我再次死里逃生。
这感觉痛苦而美妙,是一种蜕变与新生。
鲨鱼不再挣扎,它缓缓的翻了过来,露出白色的肚皮以显示其生命的流逝,而这一下,差点将我永远的压在水下。事实证明,杰克的魔鬼训练是很到家的,他已经将在海中的生存本能,烙印在了我的骨髓里,这使得我僵硬、缓慢,却最终还是能在短时间内浮出水面,再一次得见天日,并且见到的不是最后一日的太阳。
那阳光明亮,而对于此时的我来说,被海水浸泡了一段时间的眼睛,尚且无法承受这般光亮。我下意识的想挡住阳光,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枯竭了。于是,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可我还是固执的向太阳望去——
指不定哪一天就看不到了,我要将这感觉,铭记在灵魂里。
因为以作承载的躯壳各种各样,而相同的灵魂只会有一个。
这一种对生命的珍惜,应当是永生永世都不能忘记的恩赐。
“给他自由。”一个人站起来,缓缓的说道。按照那人的座位来看,应该是一位朝臣。
“给他自由。”有几个声音于随后同时响起,略有些小,却同样沉稳而有力。
“给他自由!”百姓们的声音也参杂进来,高亢而坚定。
“给他自由!给他自由!给他自由!!”齐声的呐喊如同潮水,欲将人淹没。
然而,这声音突然就消散了下去,因为他们的皇帝,站起来了。
“勇士,你叫什么名字?可想获得与你的壮举对应的荣耀?”
呵,开始招兵买马了么?看来凯巴列连我是海盗头子的事都不知晓——
他不可能招募一个会对自己有威胁的人的。连”不朽”都仅仅是因为对他构成言论威胁而被禁足,那我的下场能好到哪里去?
“陛下,”我仰头,盯着那一个几年前令我很到疯狂,如今令我因恨意的滋养而沉稳且深不可测的男人,”我有一个请求。”
“说。”
“我想将我的自由,让给我的同伴,请陛下保证让他安全回去。”
他似乎有一瞬的惊讶,不过立刻就转头,向身边的人做出询问。而我的心瞬间揪紧——
“不朽!”她来了!
“你早就预言到了?”
“不,无论是谁都可以,我只是想要一个陪我说话的人。”
“他的同伴,是谁?”
“不朽”沉默片刻,水晶球内忽而闪过皇家舰队与黑色海妖号对决时两人的影像。而后,她道:”无足轻重,可以放。”
“他,是海盗头子?”皇帝翘起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的食指,遥遥的指向场中刚刚获得胜利的人,拧紧了眉头,这使得他本就浓黑的眉毛更像两只粗壮的毛虫。
“他跟我去禁殿爱西陵塔,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朽”说道。
“你都能逃得掉……”皇帝讽刺得低笑了一句。
“那是因为我有力量,而他,没有。”
“你什么时候,为什么人,如此辩护过?”
“这是我想向你要的第一件生日礼物,自然是要全力弄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