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国度》F.L.Y.young

14、笼中·他（七）

　　如今，视野之内是不见底的蓝黑水色，可我并不慌张，虽然我曾今如此。
　　——之前杰克为了让我成为真正的海盗而进行了魔鬼训练，这一刻我由衷的感谢他。
　　我并没有被呛着，而且借此适应了一下在海斗场中的感觉——不太好——虽然海水还是平日里的海水，
　　但手上和脚上的镣铐都没有解开，身体在水中的重力比平时大了一倍，连控制身体都有一些问题，直往下缓缓的沉，而潜游的速度就更不用说了。而且，还有一点更令我皱眉——包扎伤口的布条上残余的血迹扩散了，丝丝的血色散发出来，这是对凶残的海底生物最诱惑的味道——这下子连暂时藏起来都不可能了。
　　忽然，有奇怪的声音自水下传来，和着我的心跳声和吐出空气的咕噜噜的冒泡声，像是一只野兽为了准备饱餐一顿而磨砺它的牙齿，而头顶上的喧嚣声更盛了一层，与海水一起，震得我的耳膜发疼。
　　不用猜都知道是为什么了。
　　斗兽，开始了。
　　一口气快耗尽了，我浮出水面，一下子就找到了声音的出处——婴儿手臂般粗细的铁柱如怪兽的巨齿，林立成关押凶兽的牢门，此刻正缓缓的升起，带着摩擦着坚硬石块的刺耳而沉闷的声响。一只海斗兽要被放出来了。
　　而浮出水面之后，观斗场上的声音也涌入双耳——
　　“吃掉他（它）！”
　　“杀了他（它）！！”
　　“撕碎他（它）！——”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他”，还是”它”。
　　不过，无论是哪个”他”，都会是一场血腥的盛宴！因闲暇到极度空虚，只能以此寻求刺激的贵族与平民们，难道已经没有了追求更高文明的念想了么？
　　这个国度，梭瓦希塔，迟早是要崩坏的！
　　就让我来给这崩摧加一把火吧，或是，引一条导火索，留下一星火焰……
　　我肯定自己相当镇定，不过脑海里翻搅的各种对策，如风暴一般逼得我快要发疯——
　　那一种求生的意识。
　　如今，时隔三年，我又无比真实的感觉到了这种意识的存在，正如被追杀的时候一般，无比的强烈，能令敌人发寒、敬畏，却也能逼疯自己。
　　而时间容不得我回顾过去，第一只海斗兽，出来了。没有露面，却带着致命的威胁，而借着被它搅动得起伏有变的海水，我仅从一点反光就判断出它是什么，这令我的寒意从头顶顺着脊椎，一直掠到脚底。
　　鲨鱼。
　　想都没有再想，甚至是完全凭借着本能，我狠闭了一口气，就潜了下去。
　　该死的，居然是鲨鱼！还真没打算让我活下来啊！
　　我的速度不可能快过鲨鱼，在水面上想用游泳逃避简直和把自己当作活靶子没什么区别！必须潜下去，潜下去！
　　而潜下去之后该怎么办？就算是潜泳，我也不能和鲨鱼比速度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而此时，活动不开的双手令我狠狠的皱眉，而在这种生死关头，一个大胆而狂妄的想法自脑海中掠过，被我飞速的抓住。
　　纵然疯狂，为了活下去，也只有一试了！
　　心沉浸下来的时候，世界的喧嚣就此远离，于是，我没有注意到那一个令我担忧的存在的到来——”不朽”，她来了。
　　而在我的眼前，在水中的视线受阻，只见一道银白色的影子飞速而来，鲨鱼，也来了。
　　并不是很大个的，可以对付。
　　我一向不把命运当回事，也不信别人所说的我的前路只有如何如何，该如何如何，那只是一个威胁。自己的路就要自己走，怪罪到命运的头上只是软弱者的选择，怨天尤人的人，会成为命运的奴隶。无论结果如何，只要路是自己选择的，纵使彷徨与迷惘，只要坚定心中的唯一，行路的人就不会是命运以丝线纠缠拉扯的木偶。
　　我从不认为，别人给出的路就是唯一——路没有了可以由自己创造出来，决定人生的，永远是，也只能是自己。同样，如果没有武器——
　　我就，制造出来！
　　鲨鱼冲过来的时候，我靠着被杰克魔鬼训练培养出来的海盗本能，猛地收腹，且将双手分离前伸，绷直，将镣铐往它嘴里送。
　　快！太快了！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不由得对杰克独自一人战胜了一只鲨鱼有一瞬的怀疑——这种气味，他是怎么忍下来的？随后是”咔嘣”一声，镣链断裂的声音听起来犹如天籁，我知道，第一步，已然成功！
　　杰克当年是怎么对付那条鲨鱼的？在这种英雄事迹被各种添油加醋之后，我早已忘记其内容，而杰克当时，是怎么做到的呢？不会是吹嘘出来的吧？
　　不过现在，相信杰克所说才是上策——既然他能做到，我为什么不能？
　　鲨鱼不愧是海中的霸主，方才只要稍微偏一点，我的下场就会十分凄惨——最好的是断一臂，最差的是连肠子都要流出来——鲨鱼的脑袋太大了。
　　很好，接下来是第二步——
　　双手解放之后，我的灵敏度瞬间提高。但在海水中与霸主搏斗，毕竟是对方占尽了地利与人和——上面那些期待着血腥的家伙们不都在支持它么，支持一个非人类的存在，悲哀！
　　要趁这一口气呼尽之前，达到目的——
　　武器！
　　何谓就地取材？这就是——
　　我趁着鲨鱼甩头的时候借力绕到了它的身后，猛一拉扯右手上的镣铐，然后满意的看到它的脑袋在猝不及防与极不情愿之下向右边偏离。不过，我的力气显然不会比鲨鱼大，我的手很快就被扯向了左边。
　　很好，镣铐上的铁环牢牢的卡在了鲨鱼的牙齿上——这是我方才精神高度集中的结果，并非偶然或是运气。
　　杰克早就说过，我的可怕之处在于临危不乱，是一个好的领导者以及——刺杀者。
　　这么说，现在是拉锯战了？很显然，没有着力点的我根本不是鲨鱼的对手，那么——
　　我狠狠的踩在鲨鱼的脑袋上，你再扯啊？扯撒！更疼了不是？
　　不过，我也不好受。
　　没有下过海的人不会知道海水的味道——只知其咸而不知其多咸。被称作”海中之狼”的鲨鱼看起来很美，很光溜，可它的皮肤上是带有鳞片的，而且锋利得如同它的牙齿，只是没那么容易脱落罢了。此刻，我的脚已经血肉模糊，而浓郁的血的腥味已经刺激了这只鲨鱼，而那腥红的颜色，也掀起了看台上的一层高过一层的欢呼声。
　　显然，想扣下鲨鱼的牙齿不是那么顺利的。它明显发现了牙齿上传来的令它感到越来越不快的不适，现在正发了疯似的摇头摆尾，为了不妨碍下一步计划，情急之下，我只好选择扒在它的身上。
　　血的腥味更重了，而在它闻起来，这恐怕是来自美味食物的香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