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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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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红的夜空中挂着两轮明月,一轮浑圆,一轮半弯。血红与银白交织在一起,使得天空现出另一只奇异的色彩。
夜空之下,空灵的歌声响起。那歌声悠扬婉转却又带着黯然失魂的哀伤。听进耳里,只觉得一腔苦闷全部被勾了出来。
玄泠墨躺在湖边,双手枕着头怔怔地望着夜空。耳里回旋着沉绡悲伤的古老歌声,那歌声勾起了她的回忆。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渐渐流淌到耳后,滴落在泥土上。
六年了,已经六年了。六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那时的她惊慌失措,满心不安,一心想着活下去报仇。六年后的她,对皇族的仇恨似乎淡了一点,时间稍微磨平了她的伤痛,但带给她的是更深的思念。对阿爹阿娘,对阿空……
好想……好想他们。
她擦干眼泪,把脉石举到眼前。晶莹透明的脉石里红色的血液在缓慢流淌着,这代表着阿空活下来了。若她出去了,一定要找到阿空!若是找到了阿空,一定要给他最好的,让他享受到亲情。至于报仇……呵,那有何用,又不能让阿爹阿娘复生。
不报仇,也不代表她不恨皇族,毕竟也是皇族害得她家破人亡。六年来,她一遍一遍地回忆那残忍的一夜,一遍一遍用仇恨来折磨自己,可最后,她不那么恨了。她忽然累了,不想再去报仇了,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皇族,说出去多可笑。她要珍惜阿爹给她算计来的命,留着这条命去找阿空。然后,就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生罢……
她双手撑地坐起来,笑着对湖里的沉绡说:“你的歌声很美,就是太伤感了。”
沉绡冰蓝色的桃花眼中雾气弥漫,他眼角的黑色泪痣给他凭添了几丝风情。他一跃坐到岸边,忧郁地望着夜空。
“我好想回到南海,去看看我的族人……”
“我也好想出去。”去找阿空。
沉绡叹了一口冗长的气:“千年之期已到,魔息也该散去了罢?却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玄泠墨掩嘴轻笑:“你不懂,我就更不懂了。白骨当初说千年之期一到就有办法出去,今夜才是真正的千年之期呢。着急也没用,不如静下心来再等等。”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等了一千年,我以为我会很从容,没成想,我竟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个。”沉绡闭上双眸:“我记得一千多年前,我还是南海无忧无虑的鲛人。后来,我对外界太过好奇,自己偷偷地跑出了家族。一路走一路玩,后来就遇到了白骨。我们俩听说当时的魔君在翡翠山脉,于是结伴而行。
当时的魔君一心想着要摧毁封诀山,于是在这里设了结界,把这里当做魔族的栖息地。他研究了几千年前的魔君留下来的术法,结果在有进展之时,却被一群千刃山的仙人围剿了。魔君虽然很强大,但是那些仙人们贯会趁人之危!因为那时封诀山的限制在逐渐恢复,魔君的法力被限制地太厉害,虽然他拼尽全力,却也无济于事。
最后,魔君死了。其他的魔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魔君死后留下了魔息庇护当时还很弱小的我们。而他研究的那个术法也不了了之……”
“听你这么说,上一代的那位魔君对你们很好咯?”玄泠墨托腮问道。
沉绡浅笑:“无关好与不好,反正他都已经死了。”
玄泠墨知他不愿意详谈,于是换了个话题:“其实我一直很好奇。魔君是天命所定,还是以实力决定?就拿钦原来说罢,你们当初见着了他的脸,就说他是魔君。可若是他的实力很差,魔族的子民会服从于他么?假若天命所定的魔君很没用,也没什么责任感,只想着吃喝玩乐,你们会怎么办?”
“呵……说实话,我和白骨的职责只是负责等待魔君的降临,然后引导他坐上魔君的王座而已。但若是魔君的资质平庸实力太差,我们魔族会另选魔君的。”沉绡笑看着她。
“也便是说,钦原他只是拥有‘魔君’这个称号,他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东西。假若他资质太差,你们完全可以灭了他。对罢。”
“我相信魔君终有一天会坐上魔君的王座。”沉绡没有正面回答玄泠墨的问题。
“好罢……我们就聊到这里了。正好我也饿了,我去摘丹果来吃。”玄泠墨站起身,拍掉衣裳后面的草屑,转头摘果子去了。
走了数百步,她来到了一棵茂盛的丹树前。眼前的这棵树的树皮通红一片,如同燃烧的火焰。树上的叶子圆圆的,可爱极了。树上还结着红色的丹果,看起来极为诱人。
她熟练地用地上的枯柴打落了几个红色的丹果,然后捡起来擦干净边走边吃。她吃的这种果子很神奇,只要吃一个,连续三四天都不会饿,精力十分充沛。丹果的味道很甜,甜中有几丝酸意,而且汁水很多,非常美味。可惜丹果也不能多吃,否则会很撑。
这六年来,她和钦原一直都是吃丹果和另一种很少见的果实来度日的。除了偶尔嘴馋会打只猎物烤了吃之外,他们还真没吃过别的什么。当初穿来在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破烂烂了,幸好有心灵手巧的沉绡。沉绡包办了他们身上的所有衣服,大到外裳,小到内衫,都是他用鲛绡编织而成的。玄泠墨真心觉得他无所不能。
“汪汪!汪……”逐鹿撒丫子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一下子就把玄泠墨给扑倒了。
“逐鹿!你又忘了自己有多重么!”玄泠墨费力地推开逐鹿,无奈地从地上爬起来。
看到逐鹿玄泠墨不得不感慨一把了,她原本以为逐鹿一辈子都会是那么丁点小了,没想到几年前它误吃了一种草后越长越大,到现在……逐鹿已经长到她的腰那么高了。虽然逐鹿体型长大了,不过麻烦也来了。凡是被逐鹿咬过的东西,转眼就会中毒而死。于是玄泠墨再也不能吃逐鹿打来的猎物了……
“逐鹿,张嘴。”玄泠墨拿了一个丹果喂进逐鹿嘴里。逐鹿乖乖张开嘴巴,然后咔吧咔吧咬碎了丹果。
“以后别见了东西就咬,毕竟这里能被你咬的弱小兽类越来越少了。我不想以后再被蛊雕之类的抓去当点心吃啦。”玄泠墨临时想去泡个温泉,于是带着逐鹿往温泉谷走去。
“额……”玄泠墨一进谷就看见温泉里泡着一个只露后背的某银发男,她顿了顿,立刻转身离开。
“站住。”懒洋洋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玄泠墨望天,而后掏了掏耳朵,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钦原摸了一个小石子,顺手弹向玄泠墨。
“哎呀!”玄泠墨惨呼一声,一下子就摔趴在地上。
“好痛。”她一边坐在地上蹙眉揉着腿弯,一边在心里抱怨钦原就只会使阴招。
“过来。”钦原又一次说道。
“呵呵呵呵……找我有什么事么?”玄泠墨假笑着一步一步挪上去。
“搓背。”钦原把手搭在岸边,慵懒地打了个呵欠。
玄泠墨有些为难地说:“这……不大好罢?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我不介意。”钦原低声道。
可我介意啊!!玄泠墨无奈地望天。
“再不过来的话,我不介意再把你的手折断。”钦原凉丝丝地说着威胁人的话。
“来啦来啦。”玄泠墨觉得自个儿真是犯贱,明明给钦原搓背的事做了许多次,可每次都要被威胁了才会乖乖动手。嗯,也许这就叫矫情。
她撸起袖子,把钦原披在背后的银色长发用一根木棍挽起,然后拿起搓澡石刷刷刷地搓着钦原的后背。也许就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发泄怒气。她自认为自己是用了全身最大的力气搓他,皮都可以搓掉一层了可每次钦原都没什么反应。啧……这家伙忍耐力真强。
她看着钦原被她搓的红通通的后背咂了咂嘴,心中暗道这人真是一头牛,皮糙肉厚!
“搓好了,你还满意么?”玄泠墨很狗腿地问道。
“我饿了。”钦原说。
玄泠墨早有准备地拿出丹果,从后面伸手送进他嘴里。
“欸欸欸?你咬到我的手了。”玄泠墨蹙眉叫道。
钦原的牙齿咬着玄泠墨的一根手指,牙齿不轻不重地在她的指上厮磨。
“你松口好么?”玄泠墨几乎是跪在岸边,她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被钦原咬住不放。
钦原一直背对着玄泠墨,她根本就不知道钦原到底在想什么。
僵持了许久,钦原终于松嘴了。
玄泠墨感觉手指好像被舔了一下,她吓得飞快缩回手。使劲擦掉口水头也不回地飞快跑远了。
“啧……”钦原意味深长地回头望了一眼那近乎逃窜的身影。他缓缓从温泉中站起,晶莹的水珠流过他肌理分明的胸膛,然后一滴滴坠落于温泉之中。
月光下,他身材修长,体格矫健,健壮的臂膀看起来充满了力量。披上月白色的外裳,他拿下用来挽住银发的木棍,任由银发湿漉漉地垂及脚踝,留下一滩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