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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端端惹是生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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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霓虹闪烁。当人心底的彷徨、寂寞,那些无法曝光在阳光下的不堪,开始在黑色布景下试探性的张望,開始躲在阴晦深处氾濫。
張狂的網內,他们以为自己是安全的,熬到夜了、累了,才肯释放脆弱。
卓明作为一名刚在大都市游移两年的迷茫小年轻,压力加倍、寂寞更深,不幸沾染了晚睡、浅眠这些恶习。
所以当床头柜的手机微微震动两下,他大脑立刻就反应过来。捞起手机放在耳边,声音尚带着些含糊不清:“您好?”
“小明!有流氓找我麻烦!……”电话彼端沈筱祝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夹杂着醉酒男子的吵闹和谩骂,还有周围保安和男侍劝架的声音,卓明忽然一个透心凉,掀开被窝,顾不得猛地起身时那股眩晕感,抓起外套便冲下楼去。
昼夜的温差让刚从温暖被窝中跳出来的卓明打了个寒颤,他一面心急火燎地四处找的士,一面对电话里哭哭啼啼地沈筱祝警告道:“没事的,告诉他们你哥马上到,你哪都不去!”
万幸这丫头手机还充了电,知道打电话给他求救!
为了减轻房租开销,卓明住的地方离公司、尤其是市内繁华区老远,破郊区加上夜已深,他急的沿公路跑了两个红绿灯,还是没拦到的士。
偏偏,黑幕中突然一个闪雷,瓢泼大雨随之而降。
卓明在货车呼啸而过的柏油公路边上,突然被淋了个透彻,迅疾的暴雨击打在单薄的衣服上,一阵生疼,苦笑一声后,他连续打给了几个电话给附近有车的哥们……却没个能打通的。
“他妈的,才两点多,要不要睡这么早!”
通讯簿继续往下翻……太子爷。
傅少鑫,沣屹集团董事长傅天恩唯一的公子,现挂集团大中华区N个副理之职,像业务处啦、项目处啦、财务处啦……一网打尽。不过,对这种明目张胆的不合理,无人敢提,总之他有权的老爸摆明倾力栽培,好让太子爷将来顺利接班。
所以大家一个个傅少、傅少叫的好不热乎,溜须拍马都来不及了。
卓明这位小业务员刚入职时,便支起耳朵听过傅少和颜经理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当时傅少给他的印象,纯粹就是位标准挂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不识疾苦、放荡、花花公子。
而随之接触的这一年中……被大雨浇得浑身冰冷的卓明忽然沉默了,终于还是打了求助电话——不抱希望的。
谁不知傅少夜夜笙歌,这会指不定窝在哪个温柔乡醉的不省人事了……“喂?小明?”
唉……通了?
通了通了!卓明突然像遇见救星般狂喜,他平常就不是口才出众的人,这会心里热乎激动,又怕太子爷嫌自己打扰,又想把事说清楚,讲起话来零碎繁琐又客套。
傅少鑫大致听明白,果断打断了他,劝道:“你别急,我马上来接你!”
……“你别太赶!我不急……啊不是,是很急,但你……”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额,他收线了。
卓明又给沈筱祝打了个电话,知道轻聆的杨经理出面劝阻,混混已经散去,她被杨经理安排到了包间,没事了。提着的心这才放下,让她等着别乱跑。
卓明早沈筱祝一年毕业,可今年沈筱祝一直没同他联系,谁知,好久不见之后的首通电话就是出了这么大事!这不省心的丫头!
他俩家对家、门对门的一块长大,之间关系比青梅竹马还亲厚,算是公认的“一对儿”,可这么多年了,这对依旧像两小无猜似的,毫无进展,连双方父母都急了。
沈筱祝是个性格非常倔强的姑娘,尽管喜欢卓明喜欢的要死,可卓明没表态,她是断不会先捅穿玻璃纸的,卓明呢,又是个脑袋拐不过弯来的家伙,所以……就耗着吧,时间总会给个结果。
只是偶尔时间的用意太深太扯,搞得当事人每每唏嘘,想要回到过去。
这雨刷得有完没完啊?卓明突然满心懊恼:怎么就手贱打电话给太子爷了呢?还有自己这张破嘴,就不能临危不乱、有条有理的把话讲清么?
这下完了,业绩本就不咋地,在傅少心目中又多了一条榆木脑袋的印象……钱途堪忧啊!胡思乱想着,忽然“吱”的刺耳声响起,面前停了辆半旧的面包车。
傅少高大的身子缩在驾驶位,冲他飞快的招着手。
“……”虽然这种状况是自己造成的,卓明仍忍不住喷了!丫的也算能屈能伸,放着拉风的道奇不开,上哪整的这部残车?
待副座的人系好安全带,傅少鑫熟门熟路地发动面包车疾驰而去。
傅少鑫看懂卓明憋笑的眼神,哈哈大笑了声,解释道:“阿斌这死小子又把我的车偷出去开,害我只能找管理处借车。”余光撇到卓明发梢和身上雨水直滴,方才还咧嘴傻笑的脸马上皱起眉头,抽手脱了外套,甩到他湿透的身上,骂道:“擦擦!也不知道躲个雨。”
卓明清楚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性子,也不推拒,直接揉了薄衫就往脸上抹。心里还嘀咕着,靠,荒郊野岭的他上哪去避雨啊?
遇见傅少鑫之后,卓明才领悟到,原来这世上真有万人迷。虽然人称傅少,但他却从来没一丝大少爷的架子,高挑瘦削的身材,英俊明朗的外貌,充满热情与爽快的性格,让周围的人既习惯于仰望他,又愿意去亲近他。
就是有这种人,生来便拥有最好的一切,和全世界的喜爱。
卓明望着拍打着玻璃的雨水发呆,今天又见到太子爷另一种样貌。他怎么能……横在破烂的面包车上也能快速和坦然的接受,仿佛开着名贵跑车般自得。
反观自己,拖拉机就是拖拉机,再如何伪装,也绝开不出卡丁车的气质,男人之间,高下立见。这就是所谓的……云泥之别吧!
嗯……该储钱买部车了,就算是瑞奇也行啊。卓明有些头痛的按住太阳穴,他不能每次都去求别人。
对不起了地球母亲,小明也想给你添尾气了……
……
轻聆酒吧内。
“杨经理,又有车准备停在大门口。”
身着死板黑白制服的杨梅,冰冷的脸庞冲沈筱祝使了个眼色。沈筱祝从监控里认出人影,描绘得鲜艳欲滴的唇角翘起:“该来的,总算来了。”
卓明赶到轻聆酒吧时,吧台前的几个花毛少年被劝着喝了几杯酒,兴致又起了,看着沈筱祝依旧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坐在角落,不甘心的再度凑过去,浑身酒气的伸着舌头:“美、美女……你、你哥来不了……我、我做你哥!来……叫声哥哥……”
不是说在包间么?怎么又出大厅了!卓明几个大步奔到沈筱祝面前,挡住不良少年视线。嗯……他一七一的个头,也只有在这群孩子面前不显矮。“对不起,我来晚了,打不到车。”
酒吧已经准备要打烊,酒保在清场,不良少年们以为他形单影只、孤身力薄,兴头上故意闹事,一齐拉扯起沈筱祝:“他搭不到车,哥、哥哥们有车,送你!”
直到卓明赶来,沈筱祝才终于止住眼泪,她随意抹了把脸,毫不客气掀开其他几只爪子,憋了一晚上的惊吓和怒火终于爆发,冲领头地男青年骂道:“就没见过你这么没素质的!你是有钱还是长得帅啊到处装哥!”
“……”卓明和男侍们果断又头大,喝醉酒管不住嘴巴的人,让人很无力啊!推搡的推搡,劝架的劝架,一群人终于转战到轻聆大门外。
雨稍微停了些,淅沥沥的很让人沉闷。
其实惯例避开骂骂咧咧、借酒发疯的那群熊孩子,事就过去了,结果车上的傅少鑫瞧见卓明被一群人拉扯着退了出来,当即眼中喷出怒火,猛地摔了车门,指着那群不良少年几步吼了过来:“你们他妈的敢动我的人?”
卓明脑门一阵尴尬,心想:傅少今儿没喝酒,怎么也乱说话!可他扶住沈筱祝,抽不出手,赶紧让酒保们帮忙拖住傅少鑫,以免把事闹大,“拦住他、拦住他!”
那群正愁没地发泄的青少年气势汹汹得聚到了傅少鑫跟前。瞪什么瞪?当他傅少是吓大的?太子爷火气腾的上来,挥着拳头便恶狠狠地揍了上去!
你妹的!跟来纯粹是为了捣蛋啊!
妹啊……你不要也跟着闹事好伐!
卓明满头黑线地护着挣脱自己,揣着包便一通乱砸的沈筱祝……哎呀,痛!
大好的睡眠时间,他这五好青年是为啥要在雨中上演一出街头狂挨揍,这都是些啥烂事啊……
监控器前的杨梅一直在房内冷眼旁观,直到沈筱祝胳膊上也挂了彩,她才转身离开。
“都给我住手!”
“杨经理!”沈筱祝捂着流血的胳膊哭道。
杨梅火冒三丈的吩咐带来的片警,不分青红皂白,将斗殴双方都制住了。
别以为傅少鑫看着凶神恶煞、带头挑事,实际上,若非酒保和片警真发怒了,压制住那群杂毛,他指不定得变猪头!
浑身挂彩,傅少还要被拉过去测酒驾,他心里一个咯噔,遭了,谁睡前不会小酌几杯!杨梅瞧见傅少鑫神情微变,面带专业而标准的微笑拦下做片警:“张哥,他们仨是我叫过来的客人,您还是帮忙处理下那伙带危险性的愤青吧,成天喝酒闹事,可不得了!”
张队和杨梅私交极好,马上明白过来这高个子不能查,摇头笑了笑,便转身处理别的事去了。
杨梅能在轻聆做到经理,肯定有两把刷子,断不会卖不清不楚的人情。她装模作样的凑到傅少鑫身边闻了闻,笑道:“没事,也不一定能测出来。”
傅少鑫心知她方才帮自己说了话,爽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杨经理挺仗义啊!”
杨梅抿嘴一笑,拉过沈筱祝:“筱祝的朋友自然是我的朋友,呀,你们都伤着了,我那有药,上去擦一擦吧!”
擦一擦?药擦完了是不是还得喝杯咖啡?在旁边有气无力的卓明赶紧插话道:“今儿多谢杨经理,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也好,早些休息。这是我的名片。”
“傅少鑫。以前常经过轻聆,但没怎么进来过,以后若来玩,杨经理,你可得多关照!”
若非要你来,这场戏不就白演了么……杨梅心里冷笑,面上仍瞅不出丝毫异样,商业化的应承下来。
卓明也跟着傅少礼貌性的同她交换了名片,三人这才悻悻的回到车内。
沈筱祝还在叫唤“疼死了”、“疼死了”,卓明想扭过头骂她几句,谁知被傅少抢了先:“哎哟妹妹,不错哦!够痛快,来,Give me a five!”
“嘿嘿!”傅少鑫两句话便将沈筱祝逗乐了,高兴地同他击了个掌。
卓明瞬间郁闷……这两人要不要这么自来熟!
……
“老板,尚且很顺利。”
“好,沈筱祝心思浅,你要盯紧她。”
挂了电话,杨梅端着高脚杯,俯瞰依旧灯火通明的夜景,无奈而自嘲的笑了:这世上本不应有那么多的阴谋和不幸,可惜了……可惜了某些人身不由己。
……
“唉?回我家不是走这边!”
傅少鑫看了看他,奇道:“谁说要去你家了,就你那三十坪的小破屋,塞得下你俩么!回我家!”
靠之,傅少怎么知道他家只有三十坪?他穷点他努力,他为国家省土地!被打击的卓明再度郁闷。
可傅少鑫心里想的却是……丫俩人青梅竹马并非真亲戚,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湿透透了还得洗澡更衣,嚓,这种情况能放心丢下么!
明目张胆打量下旁边人,湿透的白衬衣下凸显的清晰身段,傅少鑫眼神幽然转暗:是……绝对不能的!
而俩男人谁也没注意到后座,忽然劈开黑暗一角的闪电中,露出的沈筱祝那张心事重重、苍白的俏脸。